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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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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容七眨了眨眼,试探的问:怎么不弄只大些的猪。
最大的那只不大好弄,瞧着得有五六百岁,妹妹,那肉糙的很,不好吃。西山睁着无辜的眼睛认真的说。
容七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极缓慢的咬了一口红烧肉。
五六百岁的猪,可不就是龙威将军。
她有一点走神,在容七遥远到有些模糊的记忆中,龙威那张油腻的胖脸占据了清晰的一点位置 ,昏暗狭小的密闭空间,龙威的手死死攥着容七的命脉,她眼看着自己的灵力滚入龙威的掌心,直到最后一点也被抽干。
冰凉的玄铁链拽着容七的脖颈,容七那时死死瞪着他,龙威长着与那张大脸极其不搭调的刻薄五官,让她当时有一种猪仗人势的感觉。
容七从记忆里回神儿,她举着筷子在肉上戳了几下, 对着西山,慢吞吞道:这点肉塞牙缝刚刚好,哪里够吃。
妹妹,我在去抓几只,西山善解人意的说着。
容七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和你一起去。
太阳在天空稍稍打了个斜,日光没有正午那么灼热,林立的两列杏树下,两扇巨大的玄铁大门出现在视线内,一块刻着“南天门”三个字的木板悬浮在中间。
两个仙兵靠坐在门槛上,半合着眼睛,轻微的打着呼噜。
容七手指伸向脑后,她摸到一个结实的扣结,心里才踏实了些,她脚步又放轻了些,跨进有些高的门槛,然后她感觉到脚底软绵的触感,她踩到了一只手,下一秒,她对上了一双带着眼屎的眼睛,地上的士兵蓦然瞪大眼睛,然后他一跃而起,抽出长剑,兜头劈了下来。
容七身体一偏,脚步迅速向门框里迈过去,转眼她站在一个消瘦的身影后面。
劈空的剑尖在地面划过长长的一道白印,另一个侍卫就在这刺耳的声音下转醒,他短暂的怔了几秒后,抽出长剑指向容七的方向,声音粗砺:哪来的小贼,敢擅闯宫门?
容七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身前少年,看你的了,说着,又向后退了一点。
西山安静的站在门槛内,夜色中,他的黑色长袍,忽然像是兜了空气一般鼓胀起来,黑色的布料上,
一道裂痕从脖领延伸到腰带处,露出里面的皮肉,割裂一般从中间分开,一个墨绿的蛇头从中出现,
瘦削的上半身皮肉缓缓扭转聚起粗大的蛇身,顶着向上伸展。
容七惊讶的看着,西山向两侧分开的皮肤,像溶在一起的蜡油,逐渐合成一个蛇尾。
它缓慢的向前蠕动,滑腻蛇尾在地上拖拽出悉悉索索的响动,下一秒它迅速向上卷起,向绳索一样缠绕上两个仙兵。
容七颠了点脚,她看见蛇身前弥漫开一团绿色烟气,那两个侍卫在烟气中缓缓倒下。
在未散的烟气中,容七掩着鼻子,走过去,她蹲在一个仙兵身前,拽开制式腰带,快速剥下一套盔甲,套在身上。
她听见西山的声音:妹妹,你穿着盔甲真好看,就像画本子里说的俊美小将军。
容七还是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她抬起头:你每次抓猪都是这么走进来么?
是呀,南天门的守卫蠢笨的很,我吐一吐迷雾,他们第二日醒来,什么也记不得的。西山眨吧着眼睛,很乖巧的说着。
容七有一点玄幻的感觉,她沉默了一下,慢慢别开头。
仙宫的夜晚显得难得的寂静,进入南天门内,两侧建造了两排十几所的低矮宫房,中间是一大片青玉铺砌而成的圆形空地,穿过空地,向左拐了一个弯儿,一幢红色的小型阁楼立在这条路的尽头,白玉围砌成的围墙足有两个人高,一个金光粼粼的大门赫然镶嵌在内。
容七眼皮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眼睛被闪了。
妹妹,这里就是我抓猪的地方,西山有点兴奋的推开进门。
容七眼皮又跳了一下,她手指不自觉的在门上摸了摸,又凉又厚的实心大金板,光滑的一点落锁的位置都没有。
容七脚步有点僵硬的走进大门,迎面一颗巨大的树,茵茵郁郁占满了小半园子,像是灯笼一样的果实挂了满树。
容七瞧着很新鲜,她来不及仔细看,西山已经走进小楼里。
容七脚步快了些,轻轻巧巧的跟上去,这是一个两层小楼,一楼是一个宽敞通透的大厅,摆了些桌椅,和一个金子做的楼梯,容七上楼的动作很慢,轻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二楼楼梯口正对着的一个房间,半掩着房门,
容七身前,西山已经伸手去推,
好大一张床,足可以让五六个成年男仙并排躺下,垂落的床幔,半遮挡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她背对着门口,身上的衣服半褪到腰迹,露出一大片蜜色的皮肤,
她略低着头,侧颜挺翘的鼻梁,她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丰腴的臂弯里抱着一个光裸的婴儿,婴儿头冲着门口,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撅起的嘴角沾着一点奶白色液体。
眼前这种场面,就算容七是一个女仙,也不由自主的有一点脸红,她微微侧头,瞄了瞄西山,然后容七眼皮又是一跳。
年轻的少年直勾勾盯着床幔里,深幽的瞳孔似乎要把床幔撕碎,绿色的眼眸浓郁的几近黑色,一点淡淡的香从他身上散发,味道却是很有些奇特。
容七吸了吸鼻子,又仔细闻了闻,越来越强烈的香气中,她隐隐闻到了一点豆蔻和肉桂的味道。
妹妹,给你带回个母猪养养,西山声音很轻,语调放的很低,容七在这种语调中听出了一点莫明的兴奋。
敞开的纱窗外,日照就像是一盆倾泻的流光。
西山站着的位置,笼罩在流光中,他的墨色发边映出一点暖金的色泽。
容七眨动了一下眼睛 ,她觉得身边刮起一道疾风,西山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移动到床榻前,然后他提起手臂,落下一掌。
喂着孩子的女子就软倒下去,她手臂垂落,臂弯里的婴儿滚到厚实的软垫上,她的身体随即向后仰倒。
西山的手臂拦在她身后,下一秒,他揽上了蜜糖色的腰肢。
容七惊讶的张开口,从她的角度看去,西山的绿眼睛分明在女人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转过头,声调有些高:妹妹,快来,这里有四个小猪崽。
容七有点迟疑的向前走,她有一种感觉,或许西山只是想养只猪,并不会炖母猪肉给她吃。
然而,这一路当真是没有遇见一个人,
12
容七走到床榻前,四只粉嫩嫩的猪鼻子拱在一起,她伸长了胳膊越过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扯下床幔,裹上四只小猪崽,抗到背上,容七木着脸,她语气有点鄙夷:别蹭了 ,快些走吧。
西山的手指,来回在女子腰间磨蹭了两下,他拦腰抱起女子,脚步颇轻快的跟在容七身后。
容七觉得身后的西山看着小小年岁的样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油腻感。
下楼的时候,容七的步伐迈的很大,咚,咚的落脚声,在楼梯里很异常清晰。
直到走到院子中,清新的空气吸入鼻腔,容七才觉得有些解腻。
她走到门前,抬起手,推门的动作忽然顿住。
下一秒容七缓慢的推开一条小缝隙,眯起一只眼睛,趴在门上向外看去。
一道蓝色的剑光在视野里出现,凌厉的向右侧刺去,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剑气。
忽然,空中霍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屏障,蓝色的灵力波动,在空气中起伏,扭曲,像是一片海面,一只薄刃霍然出现在屏障后,一股沉沉郁郁的压抑死气,铺天盖地的散出来。
容七心绪顿时被堵了一下,心情被影响了一下,盯着匕首,眼神变了一下,她又悄悄的开大了一点缝隙,门外,右边,屏障后站着的,就是馨子欣那个大傻子子。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咔嚓,一声脆响,屏障以剑尖为圆心,寸寸碎裂,下一刻,长剑冲过屏障,猛的刺进馨子欣的胸口,她的身体猛的跌坐在地,红色的鲜血一点点渗出,很快,染了大片白色华服,馨子欣抬起头,她脸上的寡淡的五官扭曲成痛苦的表情,她立着眉,语气中还有一点不可置信的意味:暄曳,你这个卑贱的杂种,竟然敢伤我?我要让暄姝,他把你,还有你那个贱人娘一起扔进魔窟。
呵呵,一道挑高的冷笑,一个瘦削的男子身影儿缓缓出现在容七视线中,他脚步很慢,大约比寻常神仙慢了三分之二的速度,他停在馨子欣身前两步的距离,挑高了嘴角:我不妨告诉你,小傻子,今日要你命的就是暄姝。
馨子欣捂着胸口,细长的眼睛似乎困惑的眨动了一下,然后她似乎想到什么?气呼呼的嚷道:不可能,你这个卑贱的货色,想出这么拙劣的借口,挑拨我们的关系?
看在你要死的份儿上,我就教教你:你那位尊贵的父亲,鑫?圣人为你订的婚约,挡了她的路。漫不经心的语调从男子口中穿出,他缓慢的蹲下身,手指缓慢的摸上剑把,深深穿透满是血迹的身体,然后一把抽出。
馨子欣的身体淬然倒地,她脸色白的纸一般,淡薄的脸上还有一点不愿相信,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你不怕淮山王族报……
声音戛然而止。馨子欣平静的躺在地上,破败的就像是一朵凋谢的小花儿。
暄曳提起长剑,手腕转了半圈儿,寸宽的剑身横贴上地上女子的面孔,剑身轻轻拂过,她白的透明的脸上,留下一道血污。
下一刻,擦拭干净的长剑插回剑鞘,暄曳散漫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容我恨不得脖子都伸向门外,她的视线中,馨子欣已经陨灭的透透了。
这个叫暄曳的仙下手挺利落的,耳中传来西山极小的声音。
容七稍稍垂下眼,她脚边,西山盘膝坐在地上,透过门缝,看的津津有味,美人放在膝盖上,他的手还不老实的在美人背上磨蹭。
容七觉得给他一袋子瓜子,才配的上他此刻的形象。
下一秒,西山忽然速度奇快的向一旁蹦去,
容七瞳孔一缩,面前的大门霍然敞开,她的视线对上一双寒气森森的眼睛。
容七僵了僵,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手臂忽然抬起,在空中胡乱挥了挥,口中含糊着喊到:有人么?有人么?
容七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忽然她身体向后侧了侧,对着院子里喊到:嫂子,没有人来,你安心奶孩子吧。
容七说着话,转身一步一步向小楼里走去。
这位仙子,你觉得我像个傻子么?身后阴森森的话响起。
容七僵着身体转过来,她眨动了一下酸涩的眼眶,干巴巴说:你就当我瞎,放我离开好么?
不好,暄曳这么说的时候,把柄长剑忽然出鞘,笔直飞向容七。
强横的戾气,铺面而来,容七脸色一变,脚步一转,迅速向右侧疾退,她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色印记,容七的身体忽然虚到透明,一根鲜绿的嫩芽自她身体中清晰,下一刻,绿芽栽进石榴树中。
长剑霍然停在半空中,剑身颤了颤,接着激烈的颤动,它疯狂的围着石榴树一圈儿一圈儿的打转。
容七悄悄的从石榴树另一边溜走,快速溜到门后,爬上西山的后颈,屏住呼吸。
疑?一道惊讶的声音,自门后传出,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暄曳跨过门槛儿,一步一步走进院子里,他停在石榴树前,低头向里看去。
就在这时,西山向一道绿色的闪电,噌,的窜出去。
容七头顶两片叶子在风中凌乱,她死死揪着西山的脖领子,忍不住道:你和他打一架,也不一定就会输。
妹妹,那杀人的是只串种鹰,我一看见他就腿软,西山声音里有些委屈。
容七叹了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西山卷起的黄土中,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儿,容七催促:快些,那玩意儿要追上来了。
下一秒,容七觉得身下的速度又快了些。
两侧的树木在容七眼中闪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她松了一口气。
忽然容七耳朵动了动,前方,拐角处,稀碎的声音传过来 :我媳妇这半年生了两次,总共六胎,都是小灵儿,将军,还是您有福气,夫人这一胎生了个男婴儿,真是天大的喜事。
我夫人自然是争气的,一道略粗的声音,语气里带着莫明的一点高傲。
容七眉稍细微的跳动一下,这声音就是那个龙威将军。
停下,容七忽然开口,下一秒,容七从西山的身后跳下,转身变回了仙女的模样,
她看着停住动作的西山,伸手摇晃起他怀里的那个女子。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她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呆怔的看着容七。
容七对着她红润的脸颊,比了比身上的衣服:认识我们的制服么?
女子一脸疑惑,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容七指了指西山,快速说道:我们两个巡逻的时候,发现你被一个男仙劫持,那人还杀了一个人,正追着咱们过来,我们俩是打不过那人的,现在咱们只能分头跑 ,才可能跑的脱,容七指了指前面,你向前跑,找一找救兵,我们俩往林子中跑,引开她。
女子的眼睛随着容七的话越瞪越大,她顺着容七的手指看去,不远处,暄曳的身影越来越近。
女子恍然:就是那个人刚刚拍晕我的?
容七愣了一下,然后她有点结巴:他拍晕你的时候,你看见他脸了?
是呀,我看的不是很清除,但是,就长那样,没错的。
容七眨了眨眼,悄悄看了一眼西山,然后她催促道:仙子,快跑,快些跑。
仙子也不废话,点点头,下一秒就窜了出去。
容七眨眨眼,拽着有点呆愣的西山,跳进密林里,迅速跑开。
她听见身后,女子的惊呼:老公,快,有个变态杀人狂要害我。
容七忍不住转了一下头,拐角处,女子似乎扑倒在龙威那只猪身上。
回到神域的时候,容七神色有点萎靡,蔫蔫的走在游廊上。
日头不过西斜了一点点,忽然她眼睛被明晃晃的颜色闪了一下,一座巨大的金色宫殿浮现在半空中,这种装修风格像极了猪将军那个阁楼。
很难想象这种建筑会存在在神域中。
好看吧,妹妹,这是天机神殿,里面可有意思了,我带你去里面转转,西山的声音里恢复了一些轻快。
他快走了两步,推开两扇巨大的赤金金门。
容七眼角又抽动了一下,她有点麻木的跟着容七,走了进去。
空旷巨大圆形空间,紧贴着墙壁,是金色的巨大展架,一排一排的书册罗列在上面,似乎是按照什么规律,杂乱又有序的罗列在一起。
容七脑子里忽然灵机一动,她挪动脚步,绕着展架缓慢的走了一圈儿然后,她觉得她的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紧张蔓延开来。
这是“因果轮回殿”么?她声音有点抖。
对呀,就是这里,这里的册子十分有趣儿,妹妹,你喜欢那种书面就挑哪个看,里面的内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西山说着,从大殿门后拖出一个蓝色的包裹,捧到正对大门的那面墙下,蹲下身,快速解开,里面,是两个十分厚实的蒲团垫子,和一个看起来十分大的白瓷罐子,西山把垫子放好,手臂在身后的架子上拿起一本绿皮册子,坐在地上翻看,他看起来很安静,一边看着手里的册子,一边从白瓷罐子里掏出一颗红橙橙的蜜饯果子,放进口中。
13
容九觉得自己有点慌,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她竟然有一天能来到“因果轮回殿”。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地方只存在在天书上。
她甚至有一点恍惚,她觉得也许是西山这个看起来不十分靠谱的腾蛇,弄错了什么。
容七这么想着的时候,她也拿起了身旁的一本册子。
那是一个的粉色的,看着就像软绵绵的,会冒出泡泡一样的封皮,她翻开一页,雪白的纸上只有八个字:乌雉、现年五百二十岁。
容七翻开下一页,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目录,足有五十条,看着是以年龄为限,十年一记录重要事件。
容九的手指在目录一的上面轻轻点了一下,下一秒,上面的自己变成了一岁:诞于仙界荒林芦苇丛中。
容七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位的出生也够与众不同了。
她手指在书册上随意划了一下,上面的字迹就变成二百三十岁,石洞生一子,脚有六指,稚子天生有疾,翌日失踪。
容九觉得自己手有点僵硬,她捧着书册,脑子有点不够用,一个雏形不生雏形,反而是个有手有脚的婴儿,除非那不是个雄鸟,而是个仙君以上的品阶的。
容七抖了一下,心里一阵恶寒,这是哪一位人物,竟然喜欢和秃毛的畜生做这等事?容七这样想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页面上向左划了划,一页一页的纸快速翻过,她看见了目录,二百一十岁,雏型:荒草丛,云雨,珠胎结。
容九在上面点了点,
丑时,乌雉乍醒,饥肠辘辘,出石洞觅食,行至荒林深处,见一树,上结数颗红果,乌雉喜,飞上树梢,欲食果实,忽逢惊变,双翅被一双手臂反剪,强行敦伦之事。
容七脸色有点红,她盯着“敦伦”两个字,撇了撇嘴,这册子没用的记的这么清楚做什么?她不过就是想知道这个有特殊爱好的男人是个什么东西。
她咳了咳,又翻回目录:
乌雉四百岁,生灵识。
五百岁,生仙资。
容七合上册子,放回架子上,她有一点隐秘的小兴奋,就像是窥见了某个大人物的秘密。
容七靠在架子上,她的视线中,西山眼珠子盯着手中的画册,一眨不眨,看起来有些痴呆呆。
她很想知道,西山看的那本册子上记了些什么。
容七撇开脸,负手在厅内走了走,她目光中,出现了一列黑色的书册,她心里莫明一跳,然后双手有意识的抽了一本。
容七蹙眉打开:容槐,年三百六十岁。
她竟然拿到了自己的因果册。
容七翻开下一页,短短的几十行,她扫了一眼,灵婴,诞于昆山巍峨正殿。
她向下看,满月,父母失踪。
在向下 ,三岁,授封昆山殿……
容七蹙了一下眉,书册上的字看起来似乎浅了一些,她眨了一下眼睛,金色的字就浅淡的剩下一行印记 ,容七眼神粗粗扫了下,最后一行,月前,已逝。
她指尖止不住颤抖,书册上的字已经消散的一点痕迹也无,下一秒,书册的边角,像是灵力溃散般,一点一点飞散眨眼,她的手中什么也没了。
容七脸色苍白,半晌,她看着西山的方向,缓缓开口:为什么书册会消失?
西山手里抱着书册,他手指翻动了一页,眼睛盯着册子,随意说道:是那本册子的主人陨灭。
陨灭之后呢?
之后就没了呀。
容七呼吸停止了一秒,她摸上心口:那如今,她算什么?
容九的腿软垂下去,她的身体顺着书架滑落,日光透过门槛,照出一片暖洋洋的影子,她坐在影子里,却一点温暖也感觉不到。她的目光涣散着,落在地面上。
良久,她耳中似乎听见什么声音。是一道女声,有一点熟悉,是谁呢?容七的头搅动的像一团抹布,她似乎思考不了,她想抬头看一看,她努力是伸长脖子,然而,她的身体似乎不听她的了,她竟然一动也动不了。
西山, 就知道你躲在这里,又把“命册”当“画本子”看。
西山愣愣的从书册里拔开目光,他抬起头:凝珠儿呀,你怎么来了?
神尊叫你去引下界的仙君上来?凝珠儿抱着双臂,站在门口。
哦,我这就去,西山合上书册放回架子上,他步子迈的很快,几步走到门框,然后,他像是忽然响起什么,回头看向殿内,然后他脚步一顿,语气有些迟缓:妹妹,妹妹,怎么了?
殿内的容七坐在地上,似乎垂着头,一动不动,西山愣了一下,然后,他转回身,脚步向门里迈去。
你快些去吧,仙宫这次派上来的是个混不吝的仙君,瞧着,仙界这次,还是想把西殿的那位公子带走。凝珠儿说着,她伸出手掌,轻轻推着西山。
容七的耳中,嗡嗡的,像是蜜蜂一般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容七低着头,她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根绳子,那绳子很粗,紧紧套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像是一条鱼一般扭动。
容七坐在地上,被一根绳子拖着移动。
不知拖了多久,容七的屁股有有些疼,然后,她的眼中看见了一个门框,下一秒,她被绳子拽着撞开了一扇宫门。
然后她被提了起来,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眼中。
是你,你还活着?一道十分惊讶的声音。
你还是那么好看,不对,是更好看了,真没想到,我还有这种艳福。
容七她闻到了一阵酒气,醉醺醺的,她的耳中又是那种声音,嗡嗡的,像是苍蝇一般。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抱了起来,容七眨巴着眼睛,她觉得此刻的状况有一点不对劲儿,只是哪里不对劲儿,她也弄不清楚。
她觉得有些难受,她的身体被放平了,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
美人儿,刻意压低的声音,和有些急促的喘息,然后湿热的舌头贴上她的脖子……
容七侧过头,她有一些不适,心里似乎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厌烦情绪。
她眼神呆滞的看着头顶,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下一秒,她的双腿挤进一另一条长腿。
美人儿,我以后会待你如珠如宝,压在容七身上的人抬起一点身体,他的手指快速的解开腰带。
正在此时,门口,一声巨大的动静,像是门板被揣翻的声音。
然后,容七的眼前一晃,她被一阵灵力卷着拖到地上,一双金丝靴出现在她眼中,踏踏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走的越来越近,直到在她身前,然后白色的锦袍拖到地上,面前的人蹲下身,她的脸被一双不算陌生的手捧起。
容七眼神有些僵直,她的视线还落在地上。
重华眉目冷峻,他盯着容七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滚在地上的仙人,沉声问:芫绍,你做了什么?
芫绍愣了一下,他的视线盯着容七身上的衣服,然后他面色缓缓发白,噗通,跪在地上:仙尊,我发誓,什么也没来得及,小仙今日喝多无状,是小仙错了。
重华的神色缓和了一点,他的手摸了摸容七的头,语调温和:可是受惊了?
容七呆呆的,圆溜溜的眼睛像个不谙世事的婴孩儿。
一道差异的声音,西山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神尊,妹妹好像不对劲儿?
嗯,魔障了,重华淡淡道,小苗,初生未满半月,心智未熟,自然会怕。他低头看着容七,白嫩的脸颊,饱满,却很苍白,重华的手指抚过容七的脸颊,然后他一捏。
啊,疼容七被激的一哆嗦,她眨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儿,下一秒,她看见一张好看的脸,容七呆了一下,她看着重华,疑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容七说着,手指摸了摸脸蛋,哪儿有一点疼,她抿了抿嘴,疑惑的看着重华,她现在有一点怀疑,重华对她的脸做了什么?
容七这样想着,就从地上站起身,她拍了拍身上有些打褶的裙子,负手绕着殿内走了一圈儿,余光中,她看见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儿。
容七踱着小碎步,走到那人身前,她用脚尖儿踢了踢那人的膝盖。
一道颤巍巍的声音从那个身体里传出:仙子,小仙错了,您饶了我吧。这人说着话,就哽咽起来,下一秒,他喉咙里溢出一阵哭哭啼啼。
容七愣了一下,她微微张着口,眼神满是震惊,她还是头一回见一个上位仙君可以哭的这么情真意切。
容七回过头,对着重华眨动了一下眼睛,难道掐自己脸蛋的不是重华,是眼前这个家伙?
说说你怎么做错了?容七声音很轻的问。
嗯?戛然而止的哭声,地上的人影儿霍然抬起头,这是一张颇像女子的脸孔,此时这张脸上的神情有那么一点尴尬?
容七更加确定,这人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她蹲下身,一只手掌撑着下巴 ,笑眯眯道:快说,你要是敢有隐瞒,一会儿重华扒了你的皮。
仙子,你,你,我,我,芫绍涨红了脸,两只手支支吾吾的比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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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七的眼睛盯着他的动作,她有点看不懂。
忽然,身后,结了冰一般的声音,重华语调阴郁:芫绍,你既做错了事,神域也不留你了,你父亲举办生辰宴,你母亲派人来叫你回去,你自家去吧。
芫绍一愣,他对着重华的方向趴跪下去:神尊,小仙真的知道错了,小仙回去,早晚会被那个毒妇害死的。
芫绍说话的时候 哭的十分伤心,鼻涕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大张的嘴里,他又长的白静儿,五官柔和,哭着的时候,眉尾稍稍压下了点,眼角也微微垂了些,他虽然瞧着哭的挺凄惨,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悲伤,反倒是看着挺有喜敢。
容七看着忽然有些兴味,她扭过头,看着重华:你看他这位仙君,哭的这么喜庆,不若,就留在咱们这里,日日哭着取乐,可不好?
不好,重华看向容七,他略低了一点头,目光中似乎藏着点意味不明的意思,下一秒,他淡淡道:哭的这般不稳重,可杀之。
重华说着,缓缓看向芫绍,语气冷淡:你被仙界追捕,可是因着不庄重,调戏你父亲的妃子?
芫绍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的脸色忽然涨红:神尊,我是被冤枉的,我是因为看见我那后母和人在我家后花园私会,被他们撞见,才被陷害的,我那个便宜爹,您也知道,他是看着我万般看不上,我说什么他都不愿理会的。
芫绍说着,鼻涕,眼泪又留了出来,他对着重华的方向,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看着很是委屈的样子。
容七就站在重华前面,她把袁绍的那张哭脸看了个清清楚楚,她忍着嘴角的一点笑意,随意问道:你后母是什么仙人?做这样苟且的事情也这般大胆么?
还不就是那个不要脸的暄凤,惯会装模作样的毒妇。袁绍嘟囔着,她和个野男人背着人摸摸索索的,孤男寡女的黑着心要密谋人家的家业,可真该落个天谴好好劈劈他们。
这么花花肠子的后妈,西山瞪着眼睛,可是不曾听闻。
何止呀,芫绍大着声音嚷嚷:缺了大德了,那个女人和她小藌憋着坏水儿要撬人家业,我那天正巧听见他们说在酒水里下魔气,诬陷人家小女孩儿勾结魔界,我上来二百多年,不知道他们的诡计得没得逞。
容七瞳孔一缩,她盯着袁绍,只觉得有一瞬呼吸都停止了,容七听见自己的声音,语气很轻:是谁家的家业?
仙山昆山,芫绍抬起头,他眼眶里亮晶晶的,对着容七清清楚楚的说。
容七缓慢的喘了口气,她盯着芫绍,声音更加轻:你后母是何人?
凤凰族的暄凤,仙界的仙后,芫绍嘴角轻撇,语调轻的像是一道棉絮。
容七顿了一瞬,她眼中似乎模糊浮现出一张艳丽的脸,容七的记忆中,那张脸似乎常年不见笑意,总是睥睨着,冷冷淡淡的神色,
芫蘅那张脸继承了她七分颜色。
想到这里,容七的手,在衣袖下,紧紧握成拳头,她缓慢的转过头,看着重华,木着脸道:他也挺可怜的,我们送他回家好不好?
重华有些差异,他蹙了下眉,声音有些冷:也不是不可以。
容七看着高兴了一点,她转身,快走了几步,拉起重华的广袖,语速颇快:那我们快去吧,赶上饭点儿,还能蹭上一顿好酒好菜。
她拉着重华向前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对着呆呆的袁绍,召了召手:跟上来。
芫绍看了一眼重华面无表情的脸孔,就呆愣愣的跟在他们身后。
容七迈出寝宫的门槛,就觉得脚下一软,像是踩在棉絮上的柔软,她脚步顿了一下,略低了头,一团软绵绵的白团子,洁白的冰丝一般的东西,松松散散的团成一大团,容七的脚已经踩在上面,身体随着团子缓慢的向空中升起。
她略仰头,看了一眼身边,重华一只手被她牵着,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容七有些慌乱的心绪就轻飘飘落了下来,她身体缓缓放松,她的头轻轻的歪在重华一侧的肩膀上,她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少女的天真:重华,我?
脚下的团子忽然大幅度一抖,容七身体向一侧栽去,一双手臂拦腰截住她的细腰,容七被半抱进重华怀中。
她双手揽着重华的肩膀,她整个人的重量靠在重华身上,容七的头闷在重华肩膀里,她有一种轻飘飘的眩晕感,下一秒,她抬起头,小巧的下巴抵在重华肩膀上,她的视线落在重华身后,团子微微翘起的边缘,一双手死死攥着冰丝,容七伸了一点头,顺着那双手向下看去,一张有些涨红的脸,芫绍两条腿挂在半空中,他曲起一条腿用力向团子上一扑,另一条紧跟着腿迅速翻上团子。
芫绍爬上团子,他轻轻吁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忽然一愣,他的脸上慢慢浮现一点红晕,芫绍盯着容七的脸,小心翼翼道:仙子,您把脸挡一挡,您这颜值太具杀伤力了,一般仙家是抵挡不住的。
容七愣了一下,她歪着头,疑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太好看了,容易让人蠢蠢欲动,袁绍说着,细白的脸色更加红了。
我有这么好看么?容七沉默了一下,抬起眼皮认真的问道。
芫绍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眼前趴在神尊肩上的仙子,一张似乎集齐了世间灵气的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芫绍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道:仙子的美貌,当得上恒古第一美人。
容七的眼皮向下垂了一点,她的声音听着有些闷:你这人虽然看着不怎么样,眼光还是挺好的,讲话也是很靠谱的,只是我有一点疑惑,我这么样的美貌,男子会因为什么拒绝我呢?
容七说话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重华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她转回了一点头,重华的脸就映入她的瞳孔,依旧是那张清艳的脸孔,表情也是一惯的云淡风轻,容七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依旧紧紧的盯着芫绍。
那恐怕是因为这男子心智生的不大全乎。芫绍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仔细的回答。
容七脑子里浮现芫蘅的面孔,她想了想,觉得袁绍说的也不尽然。
容七想明白了,就没了什么说话的意思,她垂下头,安安静静的趴在重华肩上。
芫绍晃了一下神儿,下一秒,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掏了一会儿,拽出一方丝帕,他拎着帕子,在容七面前晃了晃,仙子,你看,这只“流殇鲛绡”可好?
容七的眼睛微掀开一点眼皮,然后她眼中出现一方薄纱,绿色的,鲜嫩的像是要溢出汁水的样子,她忍不住抬起手,拿过袁绍手里的帕子,握在手里揉了揉,容七歪着头说道:好俏的颜色。
送给仙子了,这颜色极衬仙子肤色。袁绍说着。
容七手指绕着鲛绡缠了两圈儿,然后,她把这东西挂在衣襟的盘扣上,她声音里带着点好奇:这东西,心上人送的?
不是,暗恋我的一个女仙送的,芫绍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点埋怨,我那个便宜父亲给定的亲。
容七看着芫绍,一下子就想到自己那个娃娃亲,忽然又没了和他说话的兴趣,她攀着重华的肩膀,一下子跳出他的怀里,容七向后退了两步,站稳,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自己搭在胸前的鲛绡,对着重华,问道:可是好看?
还成,有些冷淡的声音,重华看着她,半垂着眼,站姿像一座笔挺的神像,下一秒,他抬起手,伸向容七,细白的手指拢了拢容七的衣领,然后,他的手指向下,指尖扫过鲛绡的边角,下一秒,容七的眼中蒙上一片嫩绿的色彩,她的头上,鲛绡牢牢挂在银色的束发下,沁凉的薄纱贴着鼻尖,轻轻晃荡,容七蹙了眉,语气有点迷茫:你这是做什么?
这样更配你,重华负手睨着她,嘴角微挑,声音是一惯的淡。
容七缓缓压下一口郁气,她的脸被鲛绡从头到脸遮了个严实,透过墨绿的颜色,看着重华云淡风轻的神色,总觉得这个神尊,此时看来,真是哪哪儿都有些碍眼。
她抬手扯了扯鲛绡,下一秒,她眯了一下眼睛 ,头皮上隐隐一阵拉扯的酸痛,覆在面上的绿纱丝毫没有拽下来的迹象。
容七垂下手,她忽然转身,背对着重华,双腿泄气一般的踩着白团儿。
身后似乎是一声清浅的笑声,容七不回头,也猜的出重华那张整日端着严肃的脸孔,轻弯嘴角的样子,就像,夜间欺负她后,常常挂在他脸上的表情……
容七越发觉得憋闷 ,她有点烦,连带着也有一点不想理芫绍,容七慢慢弯下膝盖,坐在云团上,她抬起一只手臂,支在下巴上,她安静的坐着,目光中,天空,无边无涯一般,浩瀚,广阔,容七心中堵着的郁气一点一点消散开,她的心绪就一点一点敞亮起来。
15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群白色的长颈仙鹤,围绕在天界仙宫上空,隐隐还有丝竹之声。
云团继续向下坠落,穿过绵软的云层,容七的视线更加清晰,湛蓝的,朗朗天空之下,一座华丽的宫殿逐渐出现在视线中。
几秒钟后,容七的脚踩在坚硬的汉白玉宫阶上,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的晃了晃,容七随着晃动的幅度,身体向后仰去,他倒入重华怀中。
她的腰被一只手掌紧紧攥住,重华的的手在上面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
容九愣了一下,她回身看着重华,重华的脸端庄肃穆,一惯的清冷,容七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刚刚可能是幻觉了。
下一秒,地面平静的像是没有发生过振动一般。
你家这是地震了?容七脚步轻轻挪动,她稍稍离远了一点重华,向后面走了几步,脚尖踢了踢跌坐在地上的袁绍。
袁绍脸色有些发白,他从地上爬起来:可能是“昆山”震动,仙宫这里受了波及。
容九瞳孔一缩,下一秒,她缓慢的问道:你说什么昆山?
就是那个屹立万年的仙山昆山,据说比仙宫由来还要更早些的,袁绍低头理着有些皱的锦袍,随意道:我去神域前一日,昆山就震了一回,那阵势大的狠,不少的山石滚下来,还砸伤几个小仙。
袁绍说着抬起头,神色愣了一下,他眼中容九白的剔透的脸孔似乎更加白了,粉嫩的唇角似乎还有一点颤抖。
袁绍默了一瞬,犹豫着开口:我离开仙宫也有七日了,许也不是昆山的事由,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指着门口的一个侍卫,你过来,给我们仙子仔细说说,这般震动可是有缘由?
容七顺着袁绍的手指,木然的看去。
仙宫的正门口,站立着两个看起来品级不低的仙君,远远瞧着,似乎是引路的仙官其中一个明显是武将的仙君迅速跑过来,几个呼吸间,他已经站在容七他们面前。
容七眼角抽动了一下,眼前这个侍卫,正是猪将军。
他站在一颗巨大桃树的阴影里,半弯着腰,低低垂着头,眉目神色一概看不清,只是声音很殷切:大殿下说的一点没差,是昆山震动波及的,咱们仙宫受了连累,几日要震上一波。
容七呼吸一窒,面色一瞬间苍白,她家祖代相传的山头,竟然崩了?她觉得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下一秒,竟然越抖越厉害。
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胳膊下,容七顺着那只陌生的手臂看去,芫绍半弯着腰身,挠了挠头:仙子,可是猛然落地,仙体不适么?
容七抖着的身体,这才像有了支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几分钟后,容七感觉到身体逐渐放松,她的面色缓和了一点,只是心里忽然就又落了一座昆山,轰隆的,巍然的扎根在她身体里。
她有一点憋闷,然后,她仰起头,缓缓的,放轻了一点呼吸。
蔚蓝的天空中,那群仙鹤高昂着脖颈,肆意盘恒,白色的羽毛竟然伸展连接成一片,天空似乎被它们遮蔽了一点日光,然而一道刺目的金色辉光在白鹤群后乍然闪现,那本是一点的金光下一秒越来越盛,下一秒,金光遮蔽了大半天空,五十多个仙宫侍卫逐渐出现在半空中,金色的铠甲像是连成一片巍巍赫赫的遁甲,侍卫中间拥簇着一个看着十分大的金色王座。
容七仰着脖子,看着金色座椅中,那张与芫蘅七八分相似的脸上,透出一种与芫蘅截然不同的凛然端庄气度。
比芫蘅还要长一点的眉,轻微蹙起,他似乎随意侧了一点头,像我们站着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定了一瞬,下一秒,仙帝霍然起身,柔和的白色辉光笼在他身边,把他包裹的像一根白萝卜一般,下一瞬,他在半空的身影忽然消失。
容七眯了一下眼睛,容七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一阵轻微的颤抖,隐约的灵力波动在她身侧的空气中越发明显,下一秒,一团白色灵力团乍现,仙帝那张脸在灵力团中逐渐清晰。
垂了半个面部的流朱冠晃荡出清脆的声音,仙帝的身体微微低了几寸,他抬起双手,在胸前一揖,说道:神尊临下,本君不胜感激,只是今日遇到了些麻烦,还要劳请上神指点。
重华面色冷淡,他的视线越过杵着的仙帝,看向容七胳膊下的那只手。
容七被他看的后背生出一股冷飕飕的凉气,她下意识的想要抬起手臂,下一秒,支撑着她身体的那只手臂霍然抽离,芫绍忽然向后急退了两步,然后他抬起广袖,擦了擦额头,那里不知何时溢出了几滴汗珠子。
容七看着袁绍的动作,有一点鄙夷,然后她裹了裹衣领儿,也学着袁绍,缩在一边,让自己的存在感在降低一点,九重天的神尊,她其实也是有一点怕的。
重华这才挪开冷冰冰的眼神,良久,他缓慢的开口:出了什么事情?
仙帝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语速很快“东神圭”有异像,还请神尊随我去看一看,可是天道有什么召示。
重华顿了一下,冷淡的点了点头,他迈开腿,越过仙帝,向虚空走去,他的身姿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就像是那里有了一层台阶。
几个呼吸间,重华的身影儿就在云上渐行渐远。
他身后,仙帝抬脚追上去,忽然他身形顿了一下,他侧过一点身体,瞟了一眼容七这面,面色显见的冷了下来,语气像是结了冰渣子:芫绍,你既已回,前尘本帝君便不与你计较,你只需记得,谨守本分,不要妄想夺得属于你弟弟的尊荣。
袁绍迅速抬起头 ,下颌线崩的紧紧的,从鼻子里轻飘飘哼出一道声音:谁稀罕,就袁蘅那个太子的尊位,脏的及不上凡界女子的缠脚布。
哼,一道怒喝,仙帝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一下,脸上浮上一层薄怒,下一秒,他的袖子一挥,金色的长袖卷起一道罡风,凌厉的扫向袁绍。
啪,一道极响亮的声响,袁绍的脸被打的一偏,他半边脸上红肿,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仙帝双脚已经浮起啦,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芫绍,声音里还带着余怒:孽畜,你好自为之,若口无遮拦,本帝君不会轻饶你。
容七被扇在袁绍脸上的巴掌声震了一下,她看着已经升到半空中,转息就远去的身影儿,淬然想起,仙宫的大公子不是出自仙后的肚子,是一次仙帝酒后与一个小仙婢所生的仙胎,据听闻仙后一直不大看的上这位大公子 ,此刻看来仙帝也是真正拿这个儿子当草芥。
容七看着袁绍,仙帝走了一会儿,芫绍像一块石雕,立着没动,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她觉得自己似乎窥见了一点仙帝家的秘辛。
半晌,她听见芫绍道:走吧。
容七跟着他的脚步,缓缓跨进宫门,脚下柔软的仙草像是软软的棉絮,容七踩在上面,拖长的袍摆一路扫过,走了半盏茶的时间,他们才到了乾坤殿。
朱红色的足有半米高的门槛边上,齐齐站着两个引路的仙侍,其中一个撇了一眼芫绍,眼神又在容七遮着面的脸上扫了一圈儿,才耷拉着眼皮上前半步:大公子,请随我来。
仙侍说完这句话,转身跨进门槛,他步伐很快,刚进入大殿,脚步一转,就奔着门边的一方黄梨木矮几走去,平淡的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从他嘴里溢出:这是您的位置,请大公子落座。
芫绍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他轻哼一声,下一秒他跨进大殿,向矮几走去。
殿内高悬的巨大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出一种靡靡之色,红色的绒花地毯从门口展开铺了一整个大殿,放在上面的宫制矮几每一张都错开一点空间,规整的摆放,远远看去就像一溜儿黄梨木门槛。
容七探了一下头,从这里的位置到殿中央的主位足足有十余米长。
容七缩回头,目光芫绍脸上扫了一圈儿,这张与芫蘅截然不同的面孔上呈现出一种出奇相似的淡漠神情,容七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安静坐在小几上的芫绍,她拎着裙子也挤在他旁边的软垫上。
矮几上的一只酒盏就容七拿起来,浅尝了一口,有点辛辣,她吧嗒吧嗒嘴唇,没忍住,细声说道:你爹可够不待见你的。
那个老色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芫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一口酒呛在嗓子里,容七缓了片刻,抬手搭在芫绍肩上,认真道:通透。
此时大殿中,已经有小半的仙人落座,三三两两交谈寒暄,正中央的红毯上,十几个仙子身姿摇曳的漫舞。
容七一只手杵在下巴上,她的视线落在殿中央,一个跳着舞的仙子身上,她坠在一堆舞着的仙子后,她长的十分清纯,只是甩袖的动作略显生硬,一段霓裳羽衣舞,可谓舞的十分不流畅。
16
容七又抿了一口酒,看的颇有兴趣,她碰了碰身边的芫绍,指着仙子,轻声问:那是哪位仙子?
芫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到是未曾见过,随后轻哼一声,这模样怕不是哪个仙君存了心思,送的厚礼吧。
容七晃了晃手中的酒盏,她的目光从仙子的脸上移开。
她随意的看着舞蹈。
殿上献舞的仙子每一位脚上都挂了小铃铛,随着动作起跃,串起的叮叮当当的十分好听。
一道突兀的玲响忽然响起,夹杂在铃铛声后,清越的更加好听,隐隐带着一点唯我独尊的萧肃气息,慢慢的声音越来越近,容七的视线越过舞者,她首先看见一串红色的的铃铛,挂在一双纤细的手腕儿上,在往上看是一袭粉色绫罗纱群,以及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容七遮在绿纱下面的唇,微微抿紧紧,她撇开头,继续看舞。
突兀的铃声在耳中越来越清晰,下一秒,一把娇憨的声音在容七面前响起:大公子,您竟然还有心思来这儿!
芫绍态度很消极,慢吞吞道:秋彤仙子,可是有事?
秋彤站在矮几前,打量了一会儿芫绍,然后她的目光从芫绍身上挪开,向容七这里看来,下一秒,她扯了一下嘴角:这位美人,你是哪家贵胄的仙娥?
容七听的出这话里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恶意,不同于以往,秋彤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叫着姐姐的娇憨绵软,她沉默了一瞬,压了压嗓音:自然不是什么贵胄,天生天养的无名仙罢了。
秋彤眨了一下眼睛,不在看容七,她转回头,对着芫绍,声音里带着点埋怨:子欣姐姐送您的鲛纱,为何在这么一个末等仙身上?姐姐尸骨未寒,您就这么辜负她的情谊么?
芫绍的皱了皱眉:我的东西,我爱送谁,送谁,这与你有何关系?
我与子欣姐姐交情匪浅,自然不能坐视她的一片痴心被辜负,就算她现在不在了,你也不能这样羞辱她。
芫绍冷淡的看她一眼,撇开眼去。
容七总觉得她这话有点不对味儿,她略抬了一点头,认真看着这张脸,稍显圆润的面孔,白皙的皮肤,和一双还算灵动的眼珠子,勉强算是个周正儿的模样,容七觉得自己曾经真的是脑子不大好用,竟然会觉得这是个单纯可爱的仙子。
容七咳了咳,语气随意:这位仙子,你的意思是这帕子戴在你这等仙子身上,才不会辱没了你嘴里那位往生的馨子欣仙子么?
秋彤怔了一下,她诧异的看了一眼容七,惊讶的开口:你这等微末小仙,言语轻狂,竟敢顶撞上位?
秋彤这声音有些尖锐,就显得声音有些大,殿内已经有不少仙人像这面看来。
容七斜着眼睛觑了眼秋彤,她还像个木头般杵在矮前。
容七侧了一点身体,她手臂杵在矮几上,也学着芫绍,撇开眼去。
余光中漫上一片红,下一秒,红色的光从头顶落到身上,肩膀连着胸前被紧紧束缚,容七垂眸看了一眼,紧紧捆着自己的是一串颇大的串珠,上面还坠着一只红色的铃铛。
容七看着这东西很有些熟悉,她向秋彤看去,她那只手腕上,空空,之前戴着的串珠果然不见了。
一双手搭在容七肩上,身侧的芫绍曲起手指握住珠子,红色的灵力光点顺着手掌轮廓一点点亮起,下一秒,他双手用力一拽。
珠子只颤了一颤,然后又纹丝不动。
芫绍脸色一沉,下一秒,沿着他手掌亮起的红色灵气光点,一瞬覆盖上他的整只手,顺着手腕漫上手臂,红色的亮光从他的白色宽袖下隐隐透出,直延伸到脖颈。
微小的破裂声在容七耳边响起,她眨了一下眼睛,身上的串珠上出现了很多细小的裂纹,珠子剧烈的抖动起来,看着下一秒就要碎裂。
你竟然这么在乎她?不惜拼上半身灵力?秋彤的嗓音里带着一点破音,她的面色白的纸片一般,一层水雾就在她的眼圈儿中蔓延开,下一刻,她又缓了神色,你这样置子欣姐姐于何地?
与你何干?秋彤仙子实在是讨人生厌,芫绍撇了她一眼,然后他低头,认真的拂开容七身上散落的珠子。
容七眯了一下眼睛,看着秋彤轻微颤动的身体,有些疑惑,她那串儿珠子虽然被芫绍扯了,可是身体也未曾受到波及,她此刻一副受了重伤的神态是如何?
容七的思绪被一道有些寒凉的男声打断,我妹妹的名讳,仙子还是不要提起的好,毕竟她在世的时候,与仙子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空气似乎在这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凝固,容七的目光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大殿门口,刚刚说话的仙君,就站在那里,他身材高大,眉眼冷戾,正抬起腿,向殿内走来。
容七心里有一阵莫明的痛快,她转回目光,挑起眼角,看着仍然站在桌前的秋彤。
她呆了一刻,眼睛微微睁大,嘴唇抿了抿,神情里就带了一丝委屈的神色:我只是念着与子欣姐姐的情谊,有些不平,灼殿下何必如此说话?
是么?寒凉的声音再次响起,说起的话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昆山那位旧主,你不也弃了情分,整日跟在暄姝身后,做了她的狗腿子?
秋彤脸色又白了一分,她嘴角有些颤抖,说出的话却很利落:“容曜”她自甘自贱,不顾廉耻,破坏殿下和暄姝姐姐的感情,又身染魔气,早就不配做昆山之主,她寂灭是咎由自取,秋彤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我虽也替她惋惜,也不能是非不分。
容七的手霍然攥成拳,她仿佛觉得一串火苗窜上头顶,下一秒,她对着秋彤的侧脸,一字一字清晰的说道:臭不要脸。
秋彤霍然扭过头,她脸上一下子涨的通红,她瞪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容七,就像是一只被惹毛的小猫儿,看着竟是受了委屈又很无害的样子。
这神情在容七有些模糊的记忆中越发鲜明,
然而下一秒,秋彤的手掌上,一团火焰陡然生出,刺目的火焰一瞬间离开手掌,向容七面颊扑来。
容七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她的身体只来得及向后仰了仰,炽热的气息扑上面颊。她下意识的尽量偏开脸。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容七眨了眨眼,她发现自己被扑倒在地,压在她背上的正是芫绍这个纨绔,他此刻一只手臂挡在容七脸侧,那只小臂上,一片焦黑的,隐隐压着模糊的血肉伤口,正飘着一点熟肉焦糊的,香气。
这味道在容七鼻尖飘荡,容七脑子乱哄哄的,她看着芫绍那张白嫩的脸,忽然咽了咽口水。然后,她的目光生硬的转开。
她的瞳孔里,她看见她和芫绍因为摔倒而交缠的双腿,两双同是不是白色的靴子下,本就晃晃悠悠的矮几,咚的一声,翻到在地,这声音本应在殿内很清晰,然而一道略尖细的颂唱,恰好把这动静掩盖了下去,容七的耳中是一瞬间又嘈杂起来的大殿,她看向前方。
仙后殿下,太子殿下临驾,最先从内殿走出的仙官,垂头规矩的立在一侧,片刻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内殿中走出十几个仙侍,她们垂首低眉,拥簇着两个仙人,芫蘅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容七眼中,他脚步刻意放缓,略落后一步,跟在一个美貌女子身侧,女子戴着一顶金色皇冠,长长的裙摆从内殿口直拖到殿前,铺排的比容七身下的地毯还要红艳些。
容七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她以前就听说过仙宫的这位仙后娘娘,小时生过一场高热,足七日不曾退,如今在看她,容七总觉得这位看着虽也算正常,但大抵是脑子烧坏过。
容七收回视线,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扫了扫裙摆上沾的灰尘 ,顺手拽了一下还赖在地上的芫绍,然后她悄悄的向门边退去。
果然,仙后蹙了一下眉,越过向她敬酒的一个白胡子老仙,颇有气势的向殿尾走来,片刻,她站在翻到的矮几面前,眼神在翻到的茶几,和垂手站立的秋彤身上扫过,定在芫绍烧焦的手臂,她极轻蔑的哼了一声,缓缓开口:芫绍,天帝寿辰,你形容不整,不敬父君,可是之罪?
自是不知,芫绍的声音带着一点轻浮,他举起有些惨的手臂,在仙后面前晃了晃,仙后娘娘也不必特意来找我事情,我这样子,只要不是眼瞎的仙家,都看的出来,这不可能是我自个儿烧的,我虽在你这个天后眼中不值当什么,不过这仙宫于我来说,还是在自家,被旁的仙子烧伤了,是我大度,念着着父君寿辰,未曾计较,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感动,像我这等识大体又受得了委屈的仙,哪里有罪,父君不奖赏,都委屈了我这一片孝心。
芫绍说了这一大段话,竟然抬起袖子,遮住脸,嘤嘤哭泣声从广袖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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