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世纪 天台上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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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的风其实挺大的，遮阳蓬遮住了火辣辣的日光，却抵不住无孔不入的阴寒。手中握着Hera之前给我注射用的药剂瓶，脑中翻腾地是我从病房一路奔逃时看到的种种凄厉地景象。
从未踏出的病房外，不是梦中普通医院一般的洁净走廊，而是飘荡着痛苦呻吟和咒骂的走廊。幽幽的低泣犹如鬼魅一般，尾随，悄悄攀上后背，钻入我的咽喉。眼泪追着恐惧，在眼眶泄洪。
我站在天台旁，五米外是赶来的Hera和Zeus。Zeus平淡地看着我，平日里地温柔此刻掩在深邃的眼窝中，透出来的确是胜过身边的寒冷空气。他们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提问或者，回心转意。
我忍不住叫道，“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谁？你们是谁？”
见我情绪激动，Hera的眼眸闪了闪，那是泪水！她张了张唇，“Lucifer，你冷静点，听我说，我们不是坏人，你是我的一部分，你是我的部分人格。”
我面无表情，只是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这个年代，科技发达到可以利用特殊射线将过去的创伤和不好的记忆选择性地移植到自己的克隆体身上。但是，由于这项技术的一个缺陷，导致几乎全人类的所有人格被清洗掉，被清洗掉所有人格的人就如同一张白纸，行尸走肉一般。世界上没有了情绪，没有了欢声笑语，没有了是非曲直。”
“所以呢？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吗？”我冷冷地看着她。
“是的。”Hera低下头。
楼底逐渐聚拢起一群看热闹的人，一边抱臂仰头看，一边交头接耳，一个个面露好奇和新鲜的愉悦。
一旁不语的Zeus突然伸手扯掉了面部的人皮，露出一张绝色的脸，说道“不仅，你是我的一部分。”Zeus一面清理撕剩下的皮屑，一面指着Hera，说，“她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惊愕地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一只手不由得颤抖着摸上自己的颧骨，嘴唇，耳朵和头发。
“她是善良，本来你也是！”Zeus突然叹了口气，“但是我没想到，粒子发生了裂变，你的记忆中掺杂了我最黑暗的过去。”
痛苦蔓延到躯体的各个角落，苦涩在嘴角盛开。我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苦笑道，“我走出阴影，想看看光明的世界，可是阳光太炙烈，灼伤了我，当我再次退回这片黑暗，我发现了什么？我发现我已经属于这凄凉的荒芜！”
Hera抽噎着，冲我道，“Lucifer，回来吧！你的阴暗人格已经被提取出来了，你不是堕天使了，真的，回来吧！”
“是那个被性骚扰的女孩吗？”“看着是的呢！”“怎么还有勇气活着呢？”“是哦，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讲不好是她自愿的！”我低头，嘈杂的人声中尖锐的嘲讽像是迷雾里突现得荆棘丛。
似乎感到血液从身体中被抽离，晕眩感愈来愈强烈，我看着视野中模糊远去的Hera，微微扯扯嘴角，又转而看向Zeus，“你们听到了？”
Zeus点点头，“阴暗人格占据了他们的主人格，但是他们是为了维持一个世界是美好的正性观念才对你进行恶意抨击的。”
此刻，楼底像一锅烧开的沸水，从嘈杂转为一致的“哨声”——“还跳吗？跳不跳啊？不跳走了啊——真是的，浪费人时间！”
我抹去眼角的泪水，“Hera，他们都是我的罪。”
深吸一口气，我慢慢睁开眼，“你想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五彩缤纷的，喜欢吗？尽管一直追求阳光，却仍有一半处在阴影里，所以不管我们多努力地去活着，我们还是会受到伤害，同时我们也会有意无意地伤害到别人。善恶是相互博弈的，也是相互依赖的。我选择离开不是因为他们的恶，而是因为我心底的恶创造了他们的恶，所以，不必为我难过。或许，下一次见面，我是Venus。再见！”
善恶相互博弈，也相互依赖。
像是从寒武纪一路走来，凉气从身下升腾又逐渐沉淀，耳边从一两声清脆的啼叫到此起彼伏的争鸣，再到如水一般的寂静。颅内是各种撕扯般地疼痛，晕眩和呼吸的急迫感使我不得不决定再缓一缓。
一段轻声的对白飘进耳朵却模模糊糊，分辨不出音色。
“她现在状态如何？”
“放心，各项生命体征都表示正常，我一会儿给她再补一瓶葡萄糖。待她醒来，只要再休养一段时间就痊愈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只是外伤，辛亏了那几个遮阳蓬的缓冲作用呢，真是命大。”
“好的，谢谢医生！”
接着，“嗡嗡嗡”声随意又霸道地充斥了我整个颅腔。
疲惫且痛苦，却还是想要努力地睁开眼睛，我眯眼定神许久，方看清这一屋的色彩。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透明的输液瓶格外扎眼。我撇了撇嘴，手腕处的疼痛让我紧紧地皱眉，忍不住“嘶嘶”地吸着凉气。
突然一个温柔的女声传入耳朵，“做什么想不开？嗯？又不是你的错！”我循声望去，一张稠丽的面庞正在展开笑意，“你可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很久，Venus。”
“Hera？”
女人笑盈盈地点头，同时，我却感到腹部一痛，下意识伸手去摸痛处，指尖传来的黏而湿的感觉。突然头皮发麻，我惊恐地看着Hera，难以置信地张张嘴。Hera明媚地笑脸此刻看起来扭曲而丑陋，低哑地音色带出血迹斑斑的真相，“Venus，你就是太心急，故事还没讲完，怎么就冲动地跳下去呢？轻轻松松地走了可就不好玩了。”
Hera慢慢抽出匕首，将匕首上地血迹抹在我白色的枕巾上。她将食指竖在唇间，做出噤声的动作，又宛然一笑，拿出我原初病房里的电脑，将屏幕转向我，并点开《路西法的告白》中最后的一个音频。
“Hera，不，Lucifer，你还要装多久？”Zeus的声音中暗藏怒火。
“哦？你发现了？”Hera的声音闪过一丝慌张，转而是邪魅的笑声。“来，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俩掉包了？”
“真正的克隆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容易和本体的无意识动作产生延迟共鸣。当Venus在病房内哭泣的时候，你会无意识地流泪，且难以进行表情管理，所以我能看到你违和的表情。而你，没有发现过。”
“呵！”真正的Lucifer冷哼一声，“那为什么不处理掉我？我才不相信你是为了这个世界。”
沉默稍许，Zeus开口道，“因为没有你，她就是不完整的，你从她身上剥离，确使得她记忆混乱，如果你死去，她必定会死，你作为人类克隆体，天生可以将不完整的人格分化形成新的完整人格。”
“你终于承认了，我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Lucifer的声音尖锐起来，“那如果她先死去呢？”
“如果是她，你也会发展出完整的人格，称为独立的个体。”Zeus顿了顿，“但是，你的阴暗人格会——”
“会将我吞噬？”Hera接道，“呵呵，所以你给我准备了记忆修正剂？”
没有回答。
“但是，我不仅没有注射那该死的药剂，而且——你猜，我给Venus准备了什么？”Lucifer阴阴地笑着。
依旧没有回答。
“你就安心地先去吧，Venus服用了致幻剂，很快，她就会变成我的替代品。”
进度条的尽头只剩下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进度条消失的瞬间，Lucifer突然一怔，缓缓倒在我的病床上，一小股鲜血从嘴角流出，瞳孔逐渐扩大。
“醒了？”温柔的女声传入耳朵。
睁开眼，白大褂映入眼帘，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回敬道：“一个心理咨询师，穿什么白大褂，你想引起患者的阻抗吗？”
“Venus，自从你痊愈了，怎么脾气越来越火爆？我都有点后悔当初救你了。”Zeus砸吧砸吧嘴，嗔怪着。
“我谢谢你！没死还躲那么久，怎么不想着早点救我？”我气不过，又回敬一个白眼。
“没办法，我也没有料到，Lucifer居然提前克隆了我嘛！再说了，咱俩双胞胎，你怎么就没有在妈妈肚子里克隆点我这样的智商走？居然还能中了她的招？”Zeus双手一摊。
“嘿！你好不讲理！我不是为了咱拯救人类的大业，疏忽了这个bug吗？”我转身指着办公室的落地窗，“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多么好看？五彩缤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