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潋》不饰

37、【明城】共难

　　太阳如期升起，就像每天都会到来一样，说是人生就是不断产生矛盾又解决矛盾的过程，所有在黑暗中奔走的人终究还是会受到阳光的照耀，温暖满身，又会重新融入黑暗之中，只是带着白日的温暖有更进一步的从容。
　　卯时，离潋已经自然醒了，平日他没有起这么早，只是梦里有群黑漆漆地眼睛在盯着他，那是种绝望的挣扎，满脸怒火却又低下头去，他们衣衫褴褛。他轻轻起身，走出房外，这里四周已经被封闭完，窗户无法打开，如果他想走这里自然留不住他，只是这里的人呢？粮食只有两车，不够这三百多人的吃食，只能坚持几天，何况药材还紧缺。
　　贫困乡的人大部分已经快好了，由于早早就吃了药，他们的症状并不严重。“不知道小黎，小芳他们现在到哪了。”魏婆有点担心。
　　“夜姑娘让我们等着，我们就等着就好了，我们现在基本不需要药材，只是在这客栈也待不久。”
　　“呜呜呜。”有妇人还是忍不住哭泣，“我想起了，当年我们就是这样被赶出城的。”她旁边的丈夫将她依偎在身边，“莫哭，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就能回来了。”
　　“对啊，小姨莫哭。”小孩子单纯地安慰眼前的大人，小小的手抹了抹她的眼角。
　　她忍住了泪水，摸着他的头，“好，小姨不哭，”她抱紧小孩，“乖孩子，我们一定会挺过去的。”
　　离潋先前在未封闭时，客栈里来了一个人，他行色匆匆，自称是离皇早先派来相助他的，并告诉了他接下来明城的刺史会将得病的人全部转移至此客栈，让他早做打算，他便让凌出去搜集药材和物资了，必要的时候会由绝送过来。而紧接下来宴宸告诉他的情况与先前人所有并无二致，他就更了然了。
　　离潋下楼后看见那三位大夫在煎着药，药材的苦味与木材燃烧的辛辣气息在堂前，冒着白烟，凌早早就起床帮衬着，拿着大大的蒲叶扇子在旁边扇着火，锅盖噗噗地往上冒，旁边还有葛老板在打下手，店里的四个小二将煎好的药托在木盘上，一个个小心地往楼上的各个房间送。
　　明明是白日，却门窗紧闭，光影透过，还可以看到门上窗上的交叉订上的木板，显得大堂有些暗，但还是有光线打击来，照着屋里忙碌的人，那般热切的活着。他也被唤醒了颜色：“我也来帮忙。”“公子，”凌笑着，“这里我们来就行了，”离潋：“让我来吧。”凌点点头，递给了他一个扇子，“公子，你在这吧，这个交给你。”她指了指旁边的小灶台。
　　离潋走了过去，撸起了袖口，将鬓发别在耳后，眼睛认真地注视着药罐，修长细节的手执着扇子轻轻扇动，凌看他公子这样有点新奇，不过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这样，是哪里呢？
　　宴宸也起了，起身就见身旁已经没人了，于是想下楼看看，他站在二楼侧梯时，看着楼下的繁忙景象，烟雾缭绕中，那人静色如常，明眸低下黛眉却淡淡舒展只盯着眼前的事物，虽是穿着不起眼的衣裳，却让人无法忽视，看一眼心便静了下来，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心下一动，下了楼去，从离潋身后经过，听见脚步声，离潋以为是店里的小二，他没有抬头，手里在煮麻杏石甘汤，正准备加其他药材，旁边有一双好看的手把连翘、黄芩、板蓝根、银花、鱼腥草一一帮他放入，他就用扇子扇着风，等药材煮好了，分装了几个碗，道：“这个我已经煮好，你端上去吧。”开始拿药材准备下一锅。“好。”来人微笑，离潋听见声音，立刻抬眸，看见是他便也轻展一个微笑，继续低头忙活。宴宸端着几个药碗往楼上走去，他正好一一看看这楼里的人。
　　走到三楼的一个屋子，敲门，里面隔了小半天，才让他进，宴宸走进去后，看到里面的人恰好是昨天看到的那群衣衫褴褛的人。这屋是男子，里面看着有个高大的人坐在正中间，其他人围站在他旁边，他粗糙黝黑的手接过盘子，声音是哑哑，低着头道：“谢谢。”他看他们在屋里也是带着斗笠，看不清脸，十分神秘。他环视了一下，屋里有十个人，比其他房间的人都要多，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因为只有两车的食物，凌跟葛老板已经划分好了所有人每餐的食量，客栈里一共有三百二十人，一日三餐，一餐半碗饭和半碗菜，这样的话他们撑五日，之后的粮食由离潋来想办法。
　　葛老板给二楼的女子们送了些布让她们没事绣绣花，又给三楼的男子们送了几副棋子，以供打发时间，也好过一直担惊受怕，离潋也跟着葛老板去了各个屋子，清冷的声音安抚着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在客栈待些日子，到时候大家一起平安出去。
　　二楼三号房内，出身平凡的何夫人是个拥有自己幸福小家的妇女，她对着自己屋子里的几个姐妹道：“既然我们在客栈里没有事，一起帮厨房做饭吧？”李姑娘道：“我不太会做饭，我可以帮大家洗菜。”“嫂子说得对，我会做些菜，一起帮厨房的忙。”她们上午都喝了药，觉得既然进来了就要好好的过。她们一起戴好面巾，去厨房忙活了。云山客栈就两个厨师和一个厨房打下手的学徒，对她们的到来表示感谢，一起做起众人的饭菜。
　　整天待在客栈，除了煎药端药的时候，着实有些无聊，凌也不会女工，就从葛老板那里找到了他家孩子玩的毽子，带着江芒和二楼的小孩子一起踢起了毽子。宴宸则不时会和离潋下几盘围棋，每次都很难赢他一个子，但两人围棋实力相当，也算有趣。白倾虽然和他们在一个客栈，但也经常行踪不定。
　　四日很快就过去，这天晚上，葛老板房里有些声响，他半夜被持续不断地声音吵醒了，眼前突然出现个黑衣人，“啊啊，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葛老板吓得不轻，他们店里的内部人员都住在后院，这时身边还有四个熟睡的小二和两个厨师师傅，三位大夫在他们隔壁。只见那鬼魅出声了：“三楼一号房，这是后几日的食材，”他见他身后摞了一个小丘的蔬菜和大米，便走了。
　　店里的食材确实很少了，今天的伙食也缩减了，他都没吃饱，三楼一号房不就是那凶神恶煞的凌住的房间，那天听他说有办法，没想到真的可以拿进来食物，今天可以吃个饱饭了，他感谢了下老天爷，将那四大麻袋蔬菜和好十袋大米吭哧吭哧地往厨房里般。屋里的声响也吵醒了一个小二彭子，他起初也被吓着，只是没出声。
　　等葛老板重新睡下后，过了几刻，彭子轻手轻脚地起了身，猫着腰进了厨房，将一袋面粉藏在自己床下，然后睡下。
　　隔壁大夫屋里就没有被吵醒，绝只搜集到十几人量的药材，但有总比没有好，于是他扔下就走了，也没发出什么声响。岂知，他走后又有一白影来到屋内，将大包大包的药材放下。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大夫看到屋里多很多了的药材，很是惊喜，本是城里到处都买不到的药材，此时却很是足够地堆在地上，基本够所有人的药量。他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拿起看了看又闻了闻，是治肺炎需要的药材，没有问题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