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蝶》张轶循

4、Ta

　　他猛然起身，满头大汗，坐在床上，喘着气。
　　天啊，一定是昏迷了，在剧烈的翻滚下。
　　他无奈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该死，果然是昏迷了，做梦了。
　　当他看到这蓝色的房间，他肯定了。
　　天蓝色的床单被褥，靛蓝色的地板砖，淡蓝色的壁纸，水蓝色的家具。
　　他一阵阵眩晕，甚至有种恶心的感觉。
　　又是这个噩梦。又是这个噩梦。又是这个蓝。又是让他厌恶的蓝。
　　什么时候能醒来？
　　他自觉地望向那扇普蓝色的门。
　　这次出去是什么？
　　依然是那些恐怖的？
　　走？或不走？
　　他果断地拉开了门。

　　门外。
　　靛蓝色的地板砖，淡蓝色的壁纸，水蓝色的家具。
　　水蓝色的桌子上，放着宝蓝色的餐具。
　　水蓝色的椅子上，坐着黑蓝色的毛衣。
　　那一如既往的宝蓝色餐具旁，依然是那个红色的本本。
　　他愤怒至极。他厌恶至极。他恶心至极。
　　何时才能逃离这噩梦！
　　不！不对！
　　那黑蓝色的毛衣坐的如此不自然。
　　那个红色的本本红的如此不自然。
　　他看向那黑蓝色毛衣，“她”伏在那水蓝色桌上，左臂自然地放在那宝蓝色餐具旁。
　　左臂下压着那“红色”本本的一角。
　　为什么红的如此不自然？
　　他仔细观察，那“红色”的本本上有一道蓝。
　　他懵然地观察这一切，不明所以。
　　他慢慢走向前，将“她”的左臂移向一旁，一点一点的鲜红滴落桌下。
　　是他挚爱的红色。
　　他拿起那“红色”的本本，一点一点的鲜红滴落桌面，那道蓝愈加明显。
　　这是蓝色的本本！！！他恍然大悟。
　　他手上也染上了红，他自然舍不得抖掉他挚爱的红，他打开了那蓝色本本。
　　里面一张纸，黑蓝色的字。
　　去找你想要的吧！寥寥几字。
　　废话，我当然要找我想要的，我只要她。
　　拿开那张纸，本本里是淡色花纹的纸，纸上有一张双人照，照片里是红色背景，一男一女。
　　男女脸上都泛着微红，是开心吧，或者是擦粉了。
　　都是他挚爱的红，他很满意地看着。
　　他仔细看了看照片，男的居然是他自己！！！
　　女的是……“她”？
　　他忽然一阵恶心。
　　不，那是他挚爱的红，怎么能恶心。
　　“她”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红中，让他厌恶至极。
　　“她”侮辱了这红。他愤怒了。
　　这该死的噩梦，让我醒来吧。
　　他愤怒地重重放下那蓝色本本。
　　那蓝色本本再次被桌上的鲜红染色。
　　手上一阵剧痛。
　　痛？
　　天哪，这是噩梦，怎么可能痛？
　　他看向自己的手，手上出现了他挚爱的鲜红色，和本本上的一样。
　　桌上破碎的镜框里，一张合影。
　　是玻璃，是玻璃让他痛。
　　合影是一男一女。
　　男的居然是他，穿着宝蓝色西装，面带微笑。
　　他厌恶得有点头痛。
　　女的穿着淡蓝色纱裙，脸上洋溢着幸福。居然是……她？
　　她怎么会出现在噩梦中？她怎么会穿着让他恶心的蓝？
　　他惊异地再次拿起蓝色本本，一点一点的鲜红再次滴落桌面。
　　里面的照片上居然也是……她。
　　他迷惑得有点眩晕。
　　眩晕？晕过去是否就能回去了？
　　回到那红的世界，见到那嫣红的他。
　　不不不！
　　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
　　他忽然发现，他挚爱的红将他厌恶的蓝染红，他并不喜欢。
　　甚至，他有点恶心。
　　甚至，他开始厌恶。
　　甚至，他开始恨这红。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庄子·齐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