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蝶》张轶循

2、“她” 他猛然起身

　　他猛然起身，满头大汗，坐在床上，喘着粗气。
　　他记得他冲下山，摔倒，翻滚……
　　天啊，一定是昏迷了，在剧烈的翻滚下。
　　他无奈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该死，果然是昏迷了，做梦了。
　　当他看到这蓝色的房间，他肯定了。
　　天蓝色的床单被褥，靛蓝色的地板，淡蓝色的壁纸，水蓝色的家具。
　　他一阵阵眩晕，甚至有种恶心的感觉。
　　又是这个噩梦。梦中总是这样的蓝，让他厌恶的蓝。
　　什么时候能醒来？
　　他万分焦急，因为她在那里，那红色的世界里。
　　可偏偏却昏迷了，偏偏却醒不来，偏偏又在这恶心的蓝色噩梦中。
　　他看到了那扇普蓝色的门。
　　又是那扇门！
　　他每次都奢望，门外是他要回去的世界，出了门就能走出噩梦。
　　但每次门外却遇到了让他更厌恶甚至恐怖的。
　　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走？或不走？
　　那扇门是这蓝色房间唯一的出口。
　　拼了！
　　为了见到她，为了摆脱这噩梦，他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

　　门外。
　　靛蓝色的地板砖，淡蓝色的壁纸，水蓝色的家具。
　　不！不止这些！
　　水蓝色的桌子上，放着宝蓝色的餐具。
　　水蓝色的椅子上，坐着黑蓝色的毛衣。
　　是“她”？
　　又是“她”！
　　每次穿过这道门，都是“她”。
　　原本以为能够见到心爱的她，却见到厌恶的“她”。
　　极度厌恶，如何不恐怖？
　　“她”让他感到熟悉而陌生。
　　“熟悉”？也许遇见很多次了吧。
　　“陌生”？如此厌恶，再熟悉也会陌生。
　　醒了？“她”说话了。
　　醒？他当然想醒来，去那红的世界。
　　他没有说话，甚至不想看“她”。
　　考虑好了吗？“她”问。
　　考虑？考虑什么？考虑怎么回去吗？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好吧，签字吧！“她”说。
　　他开始糊涂了。
　　以往几次没有这样的桥段。
　　他注意到了，那一如既往的水蓝色桌子上，“道具”亦有不同。
　　一个红色的本本。
　　红色？他挚爱的红色？
　　是的。他揉揉眼睛，再次确认。
　　“她”很配合地拿起那个红色本本，递给了他。
　　他挚爱的红在这个蓝色噩梦中出现，又被噩梦中的黑蓝色毛衣的“她”拿着，他觉得恶心，觉得愤怒。
　　他粗暴地夺过那个红色本本，旋即温柔地将本本放在怀里。
　　“她”愣了，“她”眼睛甚至泛出了水光。是泪吗？
　　现在想珍惜晚了吧！呆坐片刻，“她”说话了。
　　珍惜？当然了！他所珍爱的红怎能不珍惜？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那红色本本，轻轻抚摸着，随手打开看着。
　　“她”又愣了，“她”甚至擦了擦眼睛。是泪吗？
　　最后再看看吧，以后想看也没可能了。“她”脸上带着些许水痕，哀怨地说话。
　　他没在意“她”说什么，只是认真地看着本本的内容。
　　本本里是淡色花纹的纸，纸上有一张双人照，照片里是红色背景，一男一女。
　　男女脸上都泛着微红，是开心吧，或者是擦粉了。
　　都是他挚爱的红，他很满意地看着。
　　他仔细看了看照片，男的居然是他自己！！！
　　女的是……“她”？
　　他忽然一阵恶心。
　　不，那是他挚爱的红，怎么能恶心。
　　“她”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红中，让他厌恶至极。
　　“她”侮辱了这红。他愤怒了。
　　这该死的噩梦，让我醒来吧。
　　他愤怒地将他挚爱的红扔在地上，虽然不舍。
　　“她”又愣了，“她”甚至捂住了眼睛。是泪吗？
　　签字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吧。“她”已满脸水痕，恨恨地说话。
　　她拿出了一根蓝色的笔，一张纸，用黑蓝色的水写的字。
　　去想去的地方？他有些欣喜，难道签了字就可以离开这噩梦了？
　　他狂喜地拿起纸笔，急切地在下方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连内容看都不看。
　　他生怕签晚了，不能马上回去。
　　“她”笑了。笑容中分明是一种绝望。
　　“她”拿起那张纸，同样写下了什么。
　　想去哪就去哪吧。“她”已无水痕，绝望地说话。
　　当然是离开这噩梦了。他不假思索。
　　可是怎么离开呢？他依然迷惑。
　　忽然，他觉得无比困乏。
　　他本能地推开刚才那扇门，留下那件黑蓝色毛衣绝望地坐着，然后自顾自地躺在那厌恶的床单上。
　　他好累，管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