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遗梦》风雨@无晴

7、阿萨城——赛德伊

　　战败、大将军抚琴阵亡的消息吹入宫闱之内，处在歌舞声中的母亲按纳不住气愤：“被太阳神庇护的我们居然不能将敌军赶出边境，还损兵折将，我决定再派一将军到前方战场支援娜芮公主。诸位有何高见？”母亲将目光投向那些整天穿着铠甲却久未上沙场的武将们。
　　“陛下，臣愿意去！”莫音的声音铿锵，打在每个人心鼓之上。玄色的长袍披散在地上，背影孤独。没有人说话，因为讨论也是枉然，结局早已定下。“哼，怎么让你去？我们不得不考虑风险。”母亲并没说话，回答他的是大祭司阿依。
　　沉默，夹杂着哀伤与得意，得意的是那些被称为太阳神族后代的人，哀伤的只是站在殿间茕茕然的莫音。
　　他显然还是没放弃最后的希望：“陛下，臣与抚琴将军情同兄妹，抚琴阵亡，臣愿意去前方战场扶柩归城，以全生时情谊。”话语落音，惊起涟猗。最吃惊的莫过于站在十大占卜师之列的那若，她多半在怀疑自己的弟弟是不是疯了。朝臣细细的议论声、责骂声浑成一片，莫音那时会不会有孤独寂寞之感呢？阿依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殿下的影之子，眼眶欲裂，恨不能马上将其撕碎。他刚想扔出塞满胸中的愤懑的言语，母亲却开口道：“你的这个愿意可以实现。”掷地有声，惊诧、不解、疑惑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女法老，殿堂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等着她解释。“抚琴将军灵柩回城事不宜迟，你立刻启程罢。”众臣们没想到法老竟这样轻而易举地同意。莫音跪谢法老后，理了理长袍，走出大殿。
　　“陛下，要不派臣去支援吧？”一个尝探的口气回答，显然这不符合武将的作风，殿上一片唏嘘，大臣们悄悄地寻找着声音的源头，当他们看见说话者佩剑上有将军军衔标志时，马上就松了一口气。接着传来啧啧称赞声，母亲见众望所归，立刻给授予说话人军令：“请赛德伊将军整顿好军马后启程。”

　　在给赛德伊将军接风洗尘的宴会上，他讲到了法老派遣他出战的缘由。“你这不是找死吗？”我轻轻推了推他结实的肩膀。
　　“什么话，我们军队就是为国家牺牲的！战死沙场是我的殊荣。”赛德伊不满地嚷嚷道。
　　在体内很深的地方，发出一声长长叹息，这句话，曾经也有人提起，可是，我们已天人两隔，茫茫碧落黄泉不得相见。
　　除了莫音之外，当年在尚武学堂给我留有深刻印象的男孩屈指可数，赛德伊应该是其中之一。少年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捉弄同学的坏点子，无论怎么努力，剑术刀术皆平平无奇，却整天痴迷于天文星相算术，以致废寝忘食。
　　“你这家伙，来到这可不要给我闯下祸。”回忆起他干下的那些令师父头痛的劣迹，我不得不加强防患。
　　“公主，我早已不是那个顽皮的小孩子啦，你就放心好啦。”他含着一大口饭，真担心会在说话时被咽住。
　　“这么说莫音将军前几天已来过了，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赛德伊一边贪婪地扯着鸡腿上的肉一边打听莫音。
　　“嗯，正是如此。他只呆了一天。”我面无表情地回答，用脸上的冰霜来掩盖内心的狂风骇浪。“其实我很同情莫音将军的，请战了两次都被阿依和众朝臣们讽刺，他定然很伤心罢，作为一位将军，连上战场的资格都被剥夺，空有抱负而郁郁不得志。第一次亲身涉足战场居然是为了扶柩！”赛德伊显然没注意到我脸上变淡、变暗，一直享用他的美味菜肴连头都不曾抬。
　　莫音，他心里该是无憾的吧。一句“情同兄妹”，响彻大殿，他的坦率、大胆与真诚，恐怕就是母亲为之感动并爽快答应的原因吧。虽然儿时由于母亲的特殊身份，作为女儿的我不能长久缠绵于她的膝下，但血脉相通的我们在性格上也总有相同之处。我一直坚信，像母亲那样的铁血娘子的胸腔内，跳动地仍是一颗容易感动的心。抚琴，你在冥冥之中能听到赛德伊将军说的那番话吗？莫音为了能见上你最后一面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需要怎么的勇气！回忆起在清风寒夜中舞剑的往昔，那时的你，是否想到今天？如果你知道，他这样得爱着你，你就不会再一遍遍地问我：“我的剑术比得上莫音吗？”抚琴，灵魂安息罢，人生最悲痛的事情莫过于生离死别，而这两件事你让我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之内都一一经历，何堪承受！你是幸福的，幸福地把什么都带走，只留下我落寞的感伤在无人处叹息、怅然。
　　赛德伊将军下榻房间正在我房间隔壁，他美其名曰保护公主的安全。“哼，别忘了我也是将军，哪需要你的保护？再说你的剑术还不如我吧？”我带点挑畔地看着赛德伊，将下巴扬得高高，努力显出所谓的王族气质。赛德伊坏笑了一下，轻声道：“公主，那上次你为何败绩？”赛德伊就是这样不会说奉承的话语。而上次的败绩恰好是我心底的伤痛，他哪能明白此话对我意味着什么。
　　“公主，早点歇息。”他看出我的身体因他的一句话而微微颤抖，抛下这句话后，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飞快地遁入他黑暗的房间。
　　次日清晨，当我打开门正想按例练兵时，一个高大欣长的身影挡住了晨曦的光芒。我愤怒地转过身边，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冷语道：让开！
　　“公主还在生气？我是来向您请罪的，昨天我实在没考虑到您的感受。所以。。。。。。”还没等他说完，我绷紧的脸再也撑不住了，卟哧一声笑了。这个玩世不恭的男子，我第一次听到他使用敬辞，不免觉得很不习惯。
　　“公主，您看！”我这才发现他的怀里抱着一堆东西，那神情像抱着一个三世单传的婴儿。他将那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在几案上，“我以为你在都城里给我带来了什么好玩的宝贝，这不是普通的莎草纸嘛？刚才还——”当我看见布满整张纸的或红或黑的线条时，猛然间愣住了，这是一幅太过祥尽的地图，不，不单单是地图，连作战出兵路线、时间、所用兵力皆在图上一一标出，甚至，还巧妙得把三种不同的作战计划相互交容于此。
　　赛德伊朝我笑了笑，我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罢。“这是我昨晚连夜制定出的作战计划，请公主过目。本想以此取得您的原谅，但没想到您这么宽宏，我还没拿出它公主的怒气就消了。看来我昨晚应该好好睡一觉，不用多此一举。”赛德伊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呵欠，“呵呵，公主慢慢看，我先去睡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