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遗梦》风雨@无晴

5、努比亚——抚琴

　　两个月以前，眼前被漫漫黄沙充满，战军、骑兵、步军，在无边的荒野上穿梭，每晚安营扎寨后，望着尼罗河上空满天的繁星，如女神们的明眸看着尘世间的悲欢与离合。她们总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却从不插手，从不评论，仿佛这本是在上演一场戏剧。她着嘲笑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名利的追求，或许只有超越了时间空间之后，这一切才不显得那么重要。
　　而每当这时，我总是看着那张俊美无暇的脸出现在天际，微笑着向我颔首。也许只有斯时，他是属于我的，才会对我露出那温柔一笑，暖暖地感觉直渗入我的灵魂，令我窒息。
　　抚琴，请原谅我对莫音的思念吧。你付出了多少，我比谁都清楚。阿蒙神会永远祝福你的，而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只配在你出嫁时为你手持鲜花，衬托你的美丽。这样的思念，是我唯一的拥有，似剪不断理还乱的一番愁绪，丝毫不亚于你当年手持宝剑飞舞时的惆怅。这番话，莫音永远不会听到，我将它深深埋藏在心底，吮吸着腐烂后释放出腥甜的气息，独自一人在漠上的狂风中哭泣。
　　当眼前出现绿洲，抚琴的脸上浮现绝美的笑容，道：这便是最后一站了。极目眺望，罗底城在沙丘掩盖下若隐若现，它就是我们在边境之处的据点了。
　　城门大开，百姓们含着惶恐的眼神逃窜，将门窗紧紧关闭，只有守城军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欢迎我们抵达。 再晚一点，罗底恐怕也将成为一座降城。抚琴轻轻叹道，将一旁侍坐的将领们吓得面如土色。
　　连夜挑灯，抚琴摆开莎草纸地图，斟酌比划。在我打第二十一个呵欠时，她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提醒：娜芮，可不可以认真一点。五天之后，士兵们养精蓄锐后，咱们出其不意，偷袭阿萨城，让他们措手不及。你看，我们这样进发。。。。。
　　我不耐烦得瞅了一眼地图，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答道：知道了！
　　透过小窗，我再一次仰望苍穹，默念到：阿蒙神，请赐给我们力量，给我们平安，将敌国军队赶出国境。
　　接踵而至的征战，将士们的神经紧崩。抚琴脸上的笑意渐渐绽放于黄沙之上。
　　是夜，她在我耳边低喃：明天这一战若胜，便可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塞外一年光阴转瞬而逝，我们便可一同返回底比斯。一种不安之感却由心底闪过，说不清来由，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身边的白衣女子眉头微皱，道：风这么大，连帘子都不曾盖好。
　　那日，我们几乎动用了戍边所有兵力，意在一举消灭连连败退的努比亚军队。由于努比亚盛产黄金，我们的目的也由反侵略变成了攻取，这正是母亲所盼望的。我与抚琴各乘一辆战车，狂风吹抚着飘飞的长发，意气风发，我用余光扫视着抚琴，她已成竹在胸。领兵一年的她，从未打过一次败仗。
　　我们注视着眼方，敌军将会出现在地平线上。空气中早已充满血腥，吸下去更加疯狂。不久，视野最远方尘土飞场，他们终于来了，抚琴的笑靥映着漫天的黄沙，悲凉而诡媚。
　　突然，前锋军大乱，一齐冲向我们。丢盔弃甲，慌忙逃窜。等黄沙由远及近，我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向我们冲来的哪是战车，而是象兵！我不得不佩服努比亚的智慧，他们居然把这种庞然大物驯服了！抚琴显然也没料到，她的身子在战军上微微颤抖，一咬下嘴唇，呼喊：全部撤军。大象的嘶鸣声震耳欲聋，如此高亢的战歌如魔音震摄着心魄。马匹惊厥，欲将骑兵们全部摔下马，明晃晃的象牙映照着将士们因恐惧而浑浊的双眼，刺穿了多少人的心肺！
　　湛蓝染过矛尖，利剑划过雪白的颈，努比亚人的铁骑与象阵踏着我国男儿的热血迎面杀来！战车剧烈地战栗、颠簸。。。
　　“娜芮，快弃战车，换马!”抚琴已骑着一高头骏马朝我飞驰而来。顺势向我伸出手来，“快！”抚琴，你真的好笨，那骏马跑得很快，你为什么要折回来？然而就在我刚要从战车翻身上马的一刹那，一支冷箭从下额擦过，好险！我心中一惊！再看抚琴，却蓦然发现方才那支箭赫然停于抚琴胸口！鲜血，如绽开的曼陀罗花，大片大片地自胸襟间盛开，黯然而美丽！
　　抚琴，你……我不禁脱口而出。
　　快走呀，娜芮，他们快赶上来了！快！
　　我忍住从心底涌上的巨大的悲伤和愤慨，驾着驮着抚琴的骏马逃回罗底城。
　　“阿蒙神，赐给抚琴力量吧，不要让她那么快走入轮回来生！”、象阵、哀兵的呼喊，撕心裂肺的剧痛几近将我的意志击垮！
　　榻前，她秀美的脸苍白如雪，我的心几近绝望，这已是抚琴弥留之际。紧紧地抓住她的曾经充满力量的双手，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住，失去的注定会失去。多想再说一声：抚琴，我真的不想你走。亲爱的好姐姐。
　　抚琴努力睁开双眸，凝视着这个包容着她的爱与恨的世界。娜芮，我亲爱的妹妹，我多么舍不得你。还有，好好待莫音，我的灵魂为你们祝福。
　　说罢，手一沉，竟是去了。
　　原来，她早已知道。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