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鑫月林漪

46、天降灾祸（下）

　　这个时候夏凝萱头顶上的混凝土正在被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扒开，直到她的头顶被挖出一个半米多直径的洞口，因为担心底部的混凝土支撑不牢固，救援人员停止了动作，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找来了一根绳子，绳子一头拴在汽车吊上，另一头放进了洞口中。
　　“你能听懂英语吗？”救援人员站在离洞口一米远的地方冲下面喊着，看着下面满脸灰尘但是难掩清丽面容的夏凝萱说道。
　　夏凝萱用英语回答：“是的。”
　　救援人员告诉夏凝萱抓住绳子的另一端，他们会指挥汽车吊垂直往上拉把她从洞口救出来，让她千万要抓紧绳子。
　　夏凝萱答应了一声。
　　虽然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全身没有了力气，就连刚才说话也是她用尽了力气才勉强说出来的，但当她想到现在不仅仅关系着她的性命，更关乎着她的未来，如果这次逃跑计划成功的话，就离她彻底摆脱迟佑更近了一步，她攥着绳子的手又紧了紧，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同时心里也在祈祷着被救出后迟佑并没有在事故现场……
　　救援人员用对讲机指挥着汽车吊慢慢地一点点往上，夏凝萱仿佛挣扎在昏迷的边缘，她真的好累，虽然心里一遍遍地说着别睡，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她强逼着自己保持清醒，甚至让粗糙的绳子磨破了纤细白嫩的手指，她越是疼，手就越是死死地让绳子的毛刺嵌入自己的肉里面，就这样，在疼痛的刺激下，她才强撑着睁开眼睛，然后一次次地深呼吸，看着头顶上的天空被一点点地放大，最后她看见一群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人冲着她跑过来，夏凝萱手一松，便失去了知觉……
　　三子这个时候正在联络起重机事宜，当然他并没有忘记迟佑对他的嘱咐，让他盯着夏凝萱房间那个区域的救援工作，他见那个区域的救援工作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也正赶上他尿急，便去附近找厕所。
　　他没想到找个公共厕所会走出这么远的路，等回来的时候看见挖掘工作还在继续，没有想什么，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台子坐了下来。
　　这时候一辆救护车从他身边呼啸着奔驰过去，他不知为什么，第六感促使他站起来看向里面，一个女孩的头歪向另一侧，他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看着前面还在进行的挖掘工作，他想自己可能有些太疑心了，老大说的那个区域不是还没挖出人吗，还是耐心地等着吧，于是坐下来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刚才过去得那辆救护车上躺的就是夏凝萱，夏凝萱被救出来后，救援人员无意发现了废墟中露出一只手，原来是因为整个大楼倒塌造成各个房间扭曲错位，隔壁房间的客人不小心被翻折倒塌的墙壁拍在了床上，当救援人员一点点地剥离开大块小块的混凝土时，眼前的景象另在场的救援人员都深深吸了一口气。
　　被压的是个年轻的女性，身上没有穿一件衣服，胳膊已经被墙壁彻底地砸断了，整个人被拍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肉饼”，但因为是在熟睡中，死者并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就这么安然地去了天堂。

　　迟佑好不容易叫到了一辆出租车，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司机一把从车上扯了下来，这个司机还在一脸地懵圈的时候，车很快就消失在路上，等回过神，司机赶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迟佑怕在路上耽误一分钟会因此错过了夏凝萱，虽然他已经嘱咐了三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救护车上看见那个女孩子不是夏凝萱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他要在第一时间知道夏凝萱的情况，想到这里，脚下的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三子看着救援人员都没有上前去抢救，而是都愣在那里，他就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刚想要走上前，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三子！”
　　三子回头看去，迟佑飞一般地朝着自己跑过来，眼神满是焦急，喘着气问：“怎么样，有没有阿萱的消息？”
　　三子摇摇头，然后指了指前面，“我一直守着夏小姐房间那个区域的挖掘，现在刚挖出来……”还没等三子说完，迟佑推开三子的肩膀，疯狂地往前跑去。
　　那两名警察看见了迟佑也没有再阻拦，他越过警戒线，手脚并用地颤抖着爬过废墟，心“砰砰”地跳个不停，大脑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回响“求你了阿萱，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等到了面前，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只见一具血肉模糊的□□裸露在面前，胳膊已经断了半截，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仿佛是屠夫砧板上的肉酱。
　　他不相信这个人就是夏凝萱，不，应该是说从心底里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况。对了，可能跟刚才情况一样，是另一个人呢？
　　“对对，肯定不是阿萱。”迟佑嘴里碎碎地念着，颤抖地双手不停地搓着。
　　由于死者肢体的肌肉组织几乎被全部砸断，因此无法使用汽车吊，看到面前这个人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大多数救援人员便转移了地点，去了另外一处继续搜寻生还人员，这里只留下三名救援人员捡拾被砸断的肢体。
　　迟佑看见大批的救援人员一个个地离开，忙跑过去挡住他们的去路：“你们他妈地都给老子回去，去救人，否则都别想活着出去。”说着便去大力地推搡着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看着面前这个人发疯的样子，猜想刚才的死者可能是这个人的亲人，所以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站在那里。
　　三子这时候赶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发狂的迟佑：“老大，老大，你先冷静些，我们先过去确认一下，先确认下。”然后不断地看着迟佑的表情。
　　迟佑听到了三子的话之后，手臂一下子颓然地耷拉下来，双腿一下子往地上无力地跪了下去。
　　已经经受了刚才的一次刺激，他的神经真快承受不住了，他已经没有了再次确认勇气。
　　不行，万一不是阿萱，可能阿萱正埋在下面等着自己去救她呢，想到这里，迟佑仿佛又有了力气。“对对。”迟佑不断地点着头，从地上颤巍巍地站起来，三子赶忙扶住他的胳膊，搀着他来到那个挖掘口。
　　两名志愿者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拿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塑料袋和取物夹进入洞口后便开始捡拾破碎的肢体。
　　迟佑站在洞口，似乎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辨认细节，他死死地盯着下面这具尸体。
　　等到残肢捡拾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主躯干部分，这时候才开始起用汽车吊，一步步地把尸体、放残存肢体的蓝色塑料袋和两名志愿者从洞口拉上来。
　　由于死者的面部已经完全无法辨认，迟佑赶紧去查找尸体胸口的有没有痣，但由于尸体被砸的实在太严重，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更别提找那颗胸口的痣。
　　这个时候两名警察已经走上前来，他们告诉迟佑想要辨别死者，必须等到警方出来尸检报告，好在刚才的华人男子并没有离开，他帮忙翻译了这些话给迟佑。
　　“那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迟佑颤抖着声音问道。
　　华人男子把这句话翻译给了警察，然后他将警察的话再转述给迟佑：“警方说鉴于目前死者人数还在增加，最短的话也要一周左右。”
　　迟佑哪里等得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使了个眼神给三子，三子看到迟佑的眼神后立马明白了，对他微微点了下头。

　　这个时候交警追踪车辆来到了事故地点附近，在街角处找到了那辆出租车，司机认出自己的车后喜出望外，忙坐了进去发动车子检查有没有问题，确认自己的车子没有问题后司机从车上下来，无意间往事故现场看了一眼，却瞅见了正站在事故现场的迟佑。
　　他赶忙对交警指着迟佑说：“就是那个人。”
　　交警来到了现场，看见自己的同仁也在现场便简单打了声招呼，然后对迟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英语，那名华人听到后赶忙问迟佑：“你偷车了？”
　　迟佑这才想起出租车，随口答道：“我着急回来，又嫌司机开得慢，暂时借用了一下。”说完，就从口袋里掏钱，掏了半天才发现他身上根本没带钱。
　　司机在一旁看着迟佑没掏出钱来，便对交警说：“看，中国人就是这个素质，在别的国家从来都是这么不守规矩。”他本来想着如果迟佑多补偿些，这事他就不再追究，看来遇上个穷鬼，但再看他一身的穿着，也不像是没钱。
　　正这么想着，华人男子便冲着司机不客气地说：“你可以要求补偿，但请不要上升到国家和种族攻击上。”然后回过头看看迟佑，“要是实在没钱我可以先帮你垫上。”
　　迟佑破天荒地说了声“谢谢。”但他并没有接受，他现在一心关注着最新的救援情况还有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夏凝萱，不想在这样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退下手上的那块劳力士腕表，扔给了那个司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挖掘地点走去。
　　司机见了手里劳力士手表，不敢相信地捧在手里又是看又是听，一副守财奴见钱眼开的模样，当交警问他还追不追究的时候，他连连摆手，这块表都能买他的车了，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追究，他怕迟佑一会反悔又找他要，拿着那块劳力士脚底抹油般很快离开了。

　　由于目前现场的救援人员有限，三名志愿者在处理完这具尸体后便继续支援别处的挖掘工作了。三子赶忙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模一样的防护服、防护目和防护口罩，然后不知不觉地混入了人群中。他趁着天黑大家都去休息吃饭的时候来到了那个装着尸体的袋子面前，拉开拉链，悄悄地用镊子夹了几缕头发，然后放进了贴身口袋里。他混在队伍里一段时间，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迟佑一直守在现场，只要现场救出一个人或者挖出一具尸体，他便第一时间去确认。到现在他一口水没喝，一口东西没吃，眼睛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三子处理完尸检的事就回来了，站到迟佑的身边，“老大，检测人说也需要夏小姐的DNA。” 迟佑想到了自己车，让三子在现场盯着，自己赶忙去车里找，因为他的车里除了夏凝萱没有让别的女人坐过，因此他仔细地找着长发，最后在夏凝萱坐过的座位上找到了她的头发拿给了三子。

　　大概一个小时后，DNA结果已经出来了，死的人并不是夏凝萱。迟佑再一次站在了希望又绝望的边缘。他守在现场，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闭眼睛，三子担心他这样下去身体会垮下去，时不时地劝说他先去休息一下，吃些东西，恢复体力再过来。
　　迟佑怎么听得进去，他呆愣地看着面前的救援人员不停地变换着位置去搜救人员。
　　随着救援工作越来越深入，挖出的人生还的几率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被挖出来的都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