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math》水星莉莉

1、开始

　　她是条被封锁的鱼。

　　陆露咬着手上的热狗，放在烤架上滚了一天的香肠只有干巴巴的咸味，她加了很多腌黄瓜和蕃茄酱，红、黄、绿三个颜色乱七八糟得叠加在了一起。她坐在7-11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雨，脑袋冒出了这个想法。

　　他撑着黑色的长柄伞，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裤脚上沾了一点雨水变成了深色。他长得高，巨大的双肩包在他身上都显得小个。露猜想她的挂件和他的电脑和法学辞典挤在一块，那只小熊亲密无间得接受他的生活。

　　在卢露的通讯录里，迟岁的名字是小熊的表情符号。她老把他同这个意象联络到一块，在她高中见到他的第一次起她就这么想。那时候她还和他哥哥在一起，两个人一起逃课却下雨了，岁提议去接初中的弟弟。迟岁的形象同熊毫无关联，是那种感觉——年少老成，过溢沉重和沉默，让她没发同迟年口中那个发疯起来能把他一柜子航模端倒的人联系起来。那种断层的落差，世故与稚气的高度落差，让她萌生出踩空沉坠的感觉。像是被石子与水流拉扯着向前跑的树叶；而她是神秘的鱼，永远封锁在流动的介质里，从渺不可及的角度观察水面。

　　他等待得足够久了，久到露吃完了手上那个热狗，把手上的酱汁擦的干干净净，又拿出粉饼口红完完整整补了个妆。

　　她撒了谎，用那只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包遮住头冲到他伞下，说自己没有伞，还没有吃饭，正巧下午要在附近办事，避重就轻，就是没说到失物。他们一起在他学校食堂吃了饭。

　　她的打扮和周遭同学截然不入，四位数的鞋子五位数的包，借着高跟鞋打滑的缘由还能多揩油。男孩没有太大反应，保持礼貌性接触，对她的行为没有反感也没有躲避。

　　她吃得很少，一盘西红柿炒蛋，就赶在雨的空档匆匆离开。这是她，撒谎不打草稿，但是必须善始善终。

　　后来迟岁说知道她撒谎，她问哪一个，显然不心虚。很多，很多，他说，但从第一个讲起，那未免太遥远。

　　陆露同迟年，说白了就是两个无聊的人凑伙搞事。他是玩伴，是犯罪团伙，在封闭的高中校园贩卖作业答案和违禁物品。他们俩太聪明，高中不适合他们。你必须承认，总用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大获全胜。但总会有空虚要被填满，他们的方法是寻找同类。聚伙寻找猎物。

　　迟岁就是其一，一个强壮的猎物，有趣，充满挑战性，一不小心就会失手。战胜他的神秘和他的耐心。

　　又难说露对迟年是什么情感，前任恋人，其实又未必，她觉得爱情就是掏心掏肺、刨根问底的友谊，他们实在算不上。但她在这段情感里留下后遗症，难以避免把人当作猎物，捕获然后驯服。然后呢？就是索然无味。她太容易厌倦，比起正常人还更甚。她随心所欲起来，失去新鲜感的就只能被丢弃，可是时间久了就连这种定律都变得无趣。

　　回到S市，她本来被工作忙的焦头烂额，但在周末去朋友的别墅聚会时候竟然有缘碰到了去当家教的迟岁。她落下巴宝莉的那只挂件可能也是故意的。毕竟至始至终，她从来都没看明白过这位看起来单纯的小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