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印堂发黑》酉十二

52、那女子

　　转过一个石丘，总算见到了人。
　　带我过来的小侍卫朝火堆对面那人行了一礼，那人点点头，他便自觉退下了。
　　“被人赶回来了？”声音照旧是慢条斯理的，好像我的到来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其实季英的拒绝倒是其次，主要是钱不够了。至于另外一个原因……太矫情，更没必要提。
　　“倘若没有在市集上看到长修，你待如何？”
　　我顿了顿，咽下“去鹊儿岭找你们”的话，若无其事地道：“回长安投奔李愔呗。”
　　他填了一根木柴，抬头扫了我一眼，“程飞无事，已被救下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瞪大眼睛，拍手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把他救下来的！”
　　李恪的心情似乎不错：“哦？安姑娘还真是信任本王。”
　　我不想跟他斗嘴，自顾自地盘膝坐到火堆边，把自己的小包袱展开，一边往外拿白天临时准备好的调料和薄饼，一边跟他汇报这些天的收获：“跟我们之前预想的差不多，那个故意指错路的人果然是季九，他跟那老道有一段师徒缘分，不过据他所说，两人现已决裂。”
　　李恪饶有兴趣地道：“那老道所在，你可问出来了？”
　　“……不曾。”我沉默片刻，“他说，便是我找到那人，也奈何不了他，言语中，似有不想我与那人牵扯过多的意思。”
　　李恪点头：“那便不找了吧。左右长安繁华，留在此处也并非坏事。”
　　“那怎么行？！”我双手握拳，“金窝银窝，那也不如自己的草窝啊！”何况若真论起来，除了手工业差点，人文情怀差点，环境差点，其余的现代那都是稳赢吧。
　　他摇头笑起来：“你还真是……本王都想看看，让你念念不忘的家乡，到底长什么样了。”
　　我盯着他手里烤的兔肉道：“等回去，有机会我画给你看。”
　　李恪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会儿，视线转回自己手上，垂眸笑道：“好，本王等着。”
　　我嗯了一声：“殿下，您要不要调味料？”
　　那兔腿已经泛着焦黄，正在滋滋地往外冒着油光。
　　李恪笑了笑，把烤兔腿递过来，转身自取了一只清理好的鸽子，重新架到火上。
　　我认认真真给那块肉撒了料。
　　“殿下。”
　　“嗯？”
　　“你与季九……相熟么？”
　　“为何有此一问？”
　　“……只是有些疑惑，数年前，就是你我同去薛仁方家那次，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记得那时他意气风发，与如今的样子大不相同。”
　　“你疑惑他焉何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我在当地也有打听过，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有的传说里，是因为几个女人。但是按理说，若只是一次失恋，应该不至于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吧？”
　　李恪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看向我，“失恋？此语倒颇有些意思。”
　　我干咳一声：“总之我觉得事有古怪，不知殿下可否为我解惑？”
　　“自然。”李恪晃了晃手中的肉鸽，我忙递过调味料，他毫不客气地接过，撒完随手交给不远处的长修。
　　“……”
　　“季冠堂数年前曾被卷入一个案子，有人同他做了一个交易，保住了他。自那之后，他厌倦官场，于是辞官退隐。”他道，“至于你说的那女子，应是刑部员外郎褚迎玉的女儿，如今已远嫁薛延陀。唔，熟了。”
　　我将兔肉割下一块，剩下的递给刚刚坐过来的宝印：“你家殿下烤的，快尝尝。”
　　宝印接过来，随口道：“许久未尝，还真有些馋了。”
　　我扯回话题：“薛延陀？”这怎么还跟外邦扯上关系了？“不是说大唐这几年跟他们关系不怎么样么？”
　　李恪看了我一眼：“不过这两年的事——前些年他们尚能按时朝贡，对大唐也算恭敬。”
　　“马匹，香料？”我模模糊糊记起一点这个国家的情况。
　　李恪补充：“还有貂皮，牛羊诸物。”
　　宝印摇头道：“薛延陀不忿我大唐将□□部安置在白道川，数次闹事，依我看，那位褚娘子恐怕凶多吉少。”
　　我默默点头：“原来如此。”想必那女子数年前出嫁时，也不会料到，两国局势会变得如此紧张吧？
　　李恪跟宝印吃了两口，又低声交谈起来。我这才知道，程飞当日发现不对，暗中观察之后，锁定了附近几个可疑的猎户，因为担心自己已经暴露，不便行走，因此故意隐匿行踪。李恪猜到这个可能，特意大张旗鼓地寻人，目的就是让对方放松警惕，顺便合法合理地进行搜查。如今那猎户被抓，程飞自然也就没了继续藏着的必要，被“救”出也是顺理成章。
　　这些人真是……亏我跟着担心了这么久。
　　待他们谈完，我问宝印：“你们为何还不回长安？”又点点周围，“荒山野岭的更有氛围？”
　　宝印面露迟疑，看向李恪，后者道：“尚有漏网之鱼。”
　　我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不再问。
　　谁知李恪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安姑娘这几日有何打算？”
　　我期待地看向他们，试探道：“我能不能跟着你们？”
　　“恐怕不妥。”
　　“……”这个答案真是一点也不意外，“既然如此，那我就回镇子上，等你们忙完，一起回长安。”小追月还被我押在客栈呢。
　　“好。”
　　“但是殿下……”我伸出手，“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旁边齐刷刷射过来几道视线，是那几个侍卫。
　　我老脸一红，好吧，我又给吴王府丢人了。
　　李恪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然，扭头握拳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怎会困顿至此？”
　　凭良心讲，吴王府平素打赏人是挺大方的，可是我当初出来着实没想到呆这么久，手头紧张也在所难免。
　　我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出来太久了……回去还你。”
　　李恪又咳一声，负手转向宝印：“渠平，借个钱。”
　　我：“……”
　　宝印：“……”
　　众侍卫：“……”
　　呵呵，殿下您手头也没宽裕多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