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印堂发黑》酉十二

27、坠崖

　　绝望中脑际灵光一闪，我解开腰带，将整个袍子剥扔给他，曲腿翻身滚过洞口。那洞口狭小，寻常男子一时半会是决计爬不过来的，我倒是略微松了口气。
　　洞的这边依旧是一片黑暗，我无暇害怕，扶着一侧的石壁快步向前，气流愈加清晰起来。
　　洞中七折八弯，有的地方狭窄到仅容横向塞过，有的地方开阔到可同时容纳三五个人，记不清转过第几个拐角，我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原来这便是出口了。
　　几乎在看到这出口的那刻，我原本有些雀跃的心重重坠入谷底。
　　这洞外竟是悬崖峭壁。
　　好在由这洞口左上方一株矮松投在对面山体上的影子可知，这洞口离崖顶约不到两米，要上去并非全无希望，只需有人在上面垂条绳子下来，将我拖上去即可。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可万一上面荒无人烟……
　　我又颓丧起来。
　　洞口积了些山风吹落的松枝，我设法生了点火，勉强让自己暖和了些，刚有些昏昏欲睡，忽听得头顶有人叫道：“谁在那里？”
　　我愣了下，以为出现了幻听，那声音又道：“有人么？”
　　我欢喜起来，忙不迭应道：“有人有人！”
　　那人好奇道：“你是何人，怎会到此？”
　　我叹口气：“奴家本是罗寿庵俗家弟子，前日被贼人掳掠至此，万望壮士搭救一二。”
　　那人沉吟片刻，道：“姑娘莫不是姓安吧？”
　　我擦！什么情况？！
　　这壮士……莫不是那贼人一伙的吧？
　　“……不是。”
　　什么？
　　“在下并非那贼人一伙的。”
　　！他听到了？！
　　诡异的沉默……
　　没一会，那人又道：“你既是罗寿庵弟子，又怎会来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
　　我真想大笑三声，这洞口竟在大慈恩寺附近！
　　那这人想必是个香客？不过——我自来到长安，相熟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一个普通香客又怎会认得我，且只凭声音便可确认我的身份？况且这人的声音我并不熟悉……
　　我清了清嗓子，道：“在下……奴家乃是被劫掠而来，并不知如今所之何处——敢问壮士，从何得知奴家姓安？”
　　那人轻笑：“姑娘曾在这寺中寄居，在下有幸见过几面，略识得姑娘声音。”
　　见过几面？
　　“请问这位师父……”
　　“……”那人似乎在笑。
　　如此说来此人便不是寺中僧人。
　　我暗忖着，这人显然是没有救我的打算，也不知这附近有无僧人经过，若不然，放声呼救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姑娘怎的不说话了？”那人似乎觉得无聊，往下面扔了颗石子儿道。
　　好痛！我摸着脑门儿，痛得直咧嘴。那石子不偏不倚，恰砸在我右额上，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又牵到手上的烫伤。
　　“你有病吧？！”一切修养都化作乌有，我恨不得跳上去抓住他打一架。
　　“在下身体康健，姑娘何出此言？”他的声音无辜极了。
　　这人要么在故意激怒我，要么就是在拖延时间……
　　前者我想不出缘由，后者所可能带来的后果却是可怕的，时间紧迫，这种无意义的争辩于我而言有弊无益。争取自救，这才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无意中扫过地上的火堆，我突然有了主意，拢了拢周围的碎枝，捧起一捧松针放进火里，顿时火苗被压，冒出浓烟滚滚。那人大概正探着身子往下看，被浓烟一呛，禁不住剧咳起来。
　　纷乱的脚步声。
　　“施主，何处生烟？”
　　又有人来了！
　　那人只顾咳嗽，却并不言明。我忙大喊“救命”，新来那人惊道：“有人坠崖了？！”
　　我默了默，声音愈加惊惶起来。
　　“施主稍待片刻，小僧这就喊人救你。”
　　脚步离开的声音。
　　“姑娘好手段。”待那小沙门离开，那人立刻不咳了。
　　“壮士过誉，在下唯图自救而已。”
　　“哈哈，有趣，有趣。蜀王果然是得了个妙人啊！”
　　我懒得跟他扯皮，安静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就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上面有人问道：“可是此处？”
　　我差点哭出来，是辩机的声音！
　　忙喊道：“辩机师父，是我！”
　　“安施主？你怎会在此处？”
　　我将经过与他解释一番。
　　山崖边只回荡着我与辩机交谈的声音，先前那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崖上很快垂下两条粗绳，我将其中一根缚在腰上，另一根用手紧紧握住，然后叫道：“好了。”
　　上面的人便开始一起将我往上拖。
　　这时又传来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隐隐有人喊道：“就在此处！”似乎是那贼人的声音。
　　我一惊，叫道：“辩机，那贼人追来了，快将我放回去，你们快走！”
　　辩机并不理会这些，我被他们拉着一点点接近崖顶，将要登上去的时候，忽有一剑从旁刺来，眼见就要刺中辩机，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他一推：“小心！”
　　身体在坠落。
　　我依稀记得自己腰上还缠着绳子，可是这坠落却无休止似的，耳际模糊听到有人在喊我，可却无法出声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