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路过的爱情》烟台的舞月飘雪

1、第 1 章

　　那一场，路过的爱情（4550）
　　文/舞月飘雪

　　（一）
　　跟路明失去联系的第三个月末，他再次联络上我，收到一大束空运玫瑰，还有一张飞往广州的头等仓机票。信纸上只有五个字，宝贝，想你了。
　　三个月前。为了买房子我跟男友许连文闹得不可开交，贫困中恋人想要寻找幸福的影子，真是难上加难。事隔几天奉命去广州出差，在街头闲逛竟然让我遇上路明，旧时同窗，儿时依恋，仿佛遇见一幕旧电影，前尘往事齐齐涌上心头。在广州街头，我们像恋人一样手牵着手，头偎着头，亲密无间地过足了恋爱瘾。路明最喜欢吻着我的额头唤我宝贝。那种体贴与关切的眼神让人身不由已的深陷进他的柔情。
　　从广州回来的路上，我发誓，要跟许连文分手。虽然这之前，路明不曾给过我半点的暗示，但我知道，我跟许连文的日子没法过下去了，必须分手。
　　三个月后。我跟许连文没有分手，原因是我们付过首款的房子已经拿到钥匙，我回到家的时候，许连文正在装修房子，看到我归来，他欣喜地迎上前来，说，出差回来啦？晚上我给你做红烧鱼头吧，算是接风洗尘。
　　看着许连文一脸的油漆，我撇了撇嘴角，忍了又忍，终是没说出分手那两个字。转过身给路明发了个信息，他却一直没回。

　　（二）
　　莫名其妙地跟路明就失去了联络。电话不通，短信不回。
　　日子像水一样流逝。拼了命一般，将自己从那场路过的爱情里拔了出来，告诉自己，打起精神跟许连文好好过日子吧，因为同事肖美美像妖精一样，经常在许连文身边转来晃去，她尖着嗓门说，巧姐，你可真是好福气哦，现在像许连文这样顾家的男人，世上少见呢，你要是哪天不抓紧，小心我趁虚而入哦。
　　白了她一眼，不予理睬。可偏偏这个妖精不依不饶。她一改酸溜溜的语言，换作一本正经。真的，巧姐，如果你哪天厌倦了连文，我会不顾一切冲上去的。
　　转个身，毫不客气地反诘她，就算我放弃许连文这块奶糖，可你有胆量吃吗？郑先生会饶了你吗？！
　　许先生是我们的大老板，私下里跟肖美美不清不楚。没办法，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喜欢美女，而美女也都喜欢靠着金山。
　　肖美美哑然。还她一个漂亮的转身，华丽至极。其实心里是极其不痛快的。
　　可让我更不痛快的事还在后面。肖美美不甘心吃这哑巴亏，跑到郑先生那里大哭特哭一场之后，我的厄运就来了。许先生点名让我去接待一个客户----冉晴。
　　冉晴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出了名的难缠，跟她做生意，无非两个结局，一是谈成，拿丰厚奖金，二是谈不成，从此你就可以跟公司拜拜了。不是公司规章严厉，而是冉晴这个女人太不近人情。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不喜欢跟手下败将共事，也不喜欢跟拥有我手下败将的公司合作。言下之意，跟冉晴合作不成，我就要丢了饭碗。
　　肖美美狠，冉晴更狠。

　　（三）
　　熬通宵准备跟冉晴谈判的资料，许连文像影子一样伺候左右，一会是咖啡，一会是馄饨，弄得我安不下心来。没好气地骂他，你能不能消停一会？转来转去，我哪里还心情看资料？你知不知道这个冉晴有多难伺候？
　　许连文心疼地劝我，巧岚，如果真的那么难，就不要做了吧，别若了自己。
　　我不屑地转头，冷冷地看着他，反问，不做？房子的月供呢？一个月上万块，你一个人还得起吗？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咄咄逼人，许连文满脸羞愧。心知自己话说重了，可这能怪我吗？在都市里挣扎生存的两个小人物，处处无奈，步步艰难。
　　第二天早上，我以十二万分的精神到达谈判地点，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从家里出发，希望能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应对，没想到，冉晴比我更早。
　　一身红衣，一袭长发，个头不高却一身威严。这就是冉晴，不再年轻，却无比嚣张的女人。见到她时，我有些紧张，没想到她倒先开口了。
　　巧岚，是吧？很高兴跟你合作，希望彼此都不会失望。
　　开场白既客套又讲究，让我对冉晴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儿。正当我思索着如何开口讲合作的事，她突然又开口了。
　　巧岚，不如我们先聊点别的吧。
　　别的？冉小姐想聊点什么？
　　比如爱情。
　　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宝姿，手上晃着连体钻戒的富贵女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巧岚，你相信爱情吗？
　　点头微笑，算是承认。这时电话突然不合适宜地响起来。谈判桌上最忌讳半途来电话，想都不想拿起电话就想摁死，可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让我的手突然哆嗦起来。
　　是路明。失踪三个月的路明。
　　看到对方的电话，我的心依然狂跳不止，那一刻我终明相信，这个偶遇的旧识，此时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心。毫不犹豫地起身跟冉晴说对不起，拿起电话往门外走。

　　（四）
　　跟路明竟然再次联络上。
　　联络上的第二天，我的办公桌上就出现了火红的玫瑰，还有那张让我辗转难眠的机票。
　　肖美美再次像个妖精似的睁大了眼睛，说，哟，广州专递？好大的排场，此公子非富即贵，如此有心，怕是很爱很爱你吧？
　　爱我？如果路明这么做是为了表达爱，为何不亲口对我说，反而弄得如此兴师动众？而且，消失的三个月，他又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的疑虑一个接一个，可路明的电话一打公平来，我的一切疑虑瞬间消失。电话里，路明用他带着磁性的声音说，宝贝，这三个月我去了趟国外，没办法跟你联络，一回来就想你，一想你就忍不住想见你，飞过来吧，我等你。
　　我的心又动了。一个爱自己，自己又爱的男人，任哪个女人都不可能拒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郑先生办公室，跟他告假，且理直气壮。
　　郑先生，那个冉晴我伺候不了，如果允许，容我休息一段时间；如果不允许，那么就批准我离开吧。
　　我的话掷地有声，郑先生听得一头雾水，可我不想再作任何解释，我相信用不了几分钟，肖美美的八卦新闻就会借助枕边风吹进他耳朵里。
　　回到家，许连文正躺在空空如也的地板上，将手覆在眼睛上成望远镜状，见到我回来，他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说，巧岚，我都想好了，我们先买一组沙发，再买一张双人床，等到经济状况再好些，我们去选个漂亮的水晶灯，晚上躺在地板上，仿佛就能数星星，你说好不好？
　　看着许连文一脸的认真，一脸的喜悦，我的心突然感觉到了疼。那种疼，是对自己背叛他的无奈。我累了，需要一个安稳的怀抱，而不是睁开眼睛就要想着如何去还银行那没完没了的利息。
　　跟许连文终于说出了分手，做为补偿，我自愿放弃一半首付款。再转身时，我听不到许连文深情的呼唤，耳朵里塞满的全是路明的那句，宝贝。
　　我的心变了。我知道。

　　（五）
　　在机场给路明最后一次发了信息。我说，亲爱的，等我，三个小时以后见。
　　路明很快回了过来。他说，宝贝，我等你，吻你。
　　关机，进仓。迫不及等地等待飞机起飞，那种急切的心情，恨不能将飞机改成火箭，可偏偏这时飞机里广播说，为了等一个晚点的顾客，本次航班可能要推迟起飞十分钟。
　　如此漫长的十分钟，怕路明等得跟我一样急，拿出手机想发信息告诉他晚点，可空姐的火眼金晴立即制止了我。无奈，只好等。我想等待的路明肯定和我一样急迫。
　　终于，那位优雅的晚点乘客登机了。她一边进仓一边冲大家挥手。对不起，因为我晚点让大家受连累了，来，这些水晶樱桃是我送给大家的一点补偿，每人一斤。
　　寻着声音望去，竟然是冉晴。
　　就在我惊讶不已的时候，她已经优雅无比地在我身边落座。转过头冲我微笑，我的笑容刚刚堆上嘴角，瞬间又隐没下去。此时的她再也不是我难缠的客户，充其量一个耽误我时间的晚点乘客。想到以往众多同事因为她而受过的“屈辱”，我没好气地呛了她一句。
　　冉小姐，既然晚点就坐下一班飞机好了，干嘛偏要挤这班？大家都很急的。
　　冉晴没有计较，相反，她笑得更厉害了，有点花枝乱颤的感觉。如此近距离的跟大笑的她对视，我突然发现了她脸上的众多皱纹。这个女人，真的不年轻了，可她有钱，有钱就能买到晚点班机，有钱就能让一切改变。
　　飞机终于起飞。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的心也飞了。我渴望路明温暖的拥抱，渴望他带给我无心缠绵。想着自己跟路明就要一起面对的未来，我脸上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冉晴像个旁观客，她一直注视着我，等到我目光跟她交接时，她再次笑了。说，巧岚，上次问你问题，你好象还没有给我答案呢。你相信爱情吗？
　　这次我没有逃避。直视着冉晴的眼，一字一句在回答她，是的，我信，且正享受。
　　冉晴突然沉默。再无语。
　　这个嚣张的以为拥有整个世界的女人，终于被我战胜了一回。我在心里暗地发笑。

　　（六）
　　时间过半，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在广州降落了。
　　冉晴多次转过头来想跟我说话，都被我坚决制止，宁愿闭着眼睛假寐，也不愿意跟这个女人再有瓜葛。两个同行的女子，莫名其妙在心里各自抵制，说来好笑，现实里却经常发生。冉晴见我不理她，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想到自己的冷漠让对方几乎抓狂，我在心里就偷着乐。
　　突然，飞机闪了下腰。机仓还没混乱之前，一个温柔的女声开始广播。对不起，因天气原因，飞机遇上了强对气流，我们将在原地紧急迫降，希望大家不要惊慌。
　　无奈，迫降。我跟冉晴一前一后下了飞机。一出机仓，我就赶紧打开手机，手机里有两条信息，一条路明的，他说，宝贝，听说有强对气流，你能不能不来？一条是许连文的，他说，巧岚，天气预报说有强气流经过，你到了广州一定记得给我回个信息。
　　两个同样爱的我男人，让我幸福又惭愧。我第一时间给路明回了信息，亲爱的，安然无恙，再有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想了想给许连文也回了信息，谢谢关心。
　　一会儿，许连文回了信息过来。他说，巧岚，不论你做何选择，我都祝福你。
　　流泪，为这个深爱我的男人。可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此时我的心被路明占得满满的，我渴望把这场路过的爱情变成天长地久的经典。
　　还没来得及收到路明的回复，强气流已经过去。再进机仓时，冉晴的脸上一片明媚，她凑近我说，巧岚，我们几乎是一起经历过了生死，难得的缘份呢。
　　看着她一脸的兴奋，我不解地反问，值得如此庆幸吗？
　　冉晴依然兴奋，她说，当然，因为这个天气让我也了解了爱情。
　　惊讶地抬头，看着不年轻的她，一脸对爱情的崇敬，我不由得笑了，说，那说说你的爱情吧。
　　原来，冉晴有一个比她小八岁的男友，她一直担心对方看中的是自己的家产，所以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就是不能从心里接受对方。刚刚遇上强对气流，对方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停飞时，又打了电话过来，直到确定冉晴安然无恙，对方才松了一口气。冉晴说，就冲这个，这个小男人，我接受了。
　　这一次我没有取笑冉晴，而是真诚地祝福了她。一个再强势的女人，面对爱情终究是渴望的，我希望她幸福。女人就是这样奇怪，心扉一敞开，马上就可以由敌人变为朋友。

　　（七）
　　下飞机时，我跟冉晴俨然有说有笑的一对姐妹，我们手挽着挽走出机场，远远地，我看到了正在等我的路明，他正冲我挥手，我笑着跟冉晴道别，然后奔向路明。我看到他正敞开怀抱向我跑来，心下一喜，这个家伙原来比我还要着急。
　　路明的衣角闪过我的发梢，我还没来得及拥抱他，他的怀抱已经被冉晴占满。我的泪瞬间流了下来。是谁说过，爱情是一场事故，总是无原由的将整个世界颠倒。
　　诺大的机场，人来人往，相聚分开的人们来去匆匆，谁也不会在意一个流泪的孤单女子。看着远去的冉晴跟路明，我终于明白，这场路过的爱情，终究是要还回去的。起身，往售票口走去，要了张回程机票，我想，家里的许连文应该还在等我。
　　刚把机票拿到我，肖美美的电话就追了来。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在电话那端就尖着嗓门说，巧姐吗？到广州了吧？正幸福着吧？告诉你一件意外的事情哦，我现在跟郑连文在一起呢，我得谢谢你把这么好的男人让给我，我还得谢谢你把这么好的房子留给我。
　　以为冉晴是聪明的，一路面对却可以当作不知真相；其实最聪明的当属肖美美，不费任何力气就得到了心仪的男人，还有现成的房子。而我，是最傻的一个，把一份路过的爱情当作最后的归宿，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取出机票当场撕掉，洒向空中像极了雪花，每落一处都感觉寒冷。

作者有话说

　　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