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逸》烛疏玖

1、1先生 小傻瓜被卖

　　低低的火苗在火盆里跳动，即便破庙再小那一点点微小的火苗也不能全部照亮。
　　魏痕蜷缩在墙角，脸上的冷汗混夹着缕缕的发丝。乍一看脸色苍白与死尸无异，嘴唇发白眼窝深陷。
　　那双瘦到几乎可以摸到骨头的手捧着一碗稀粥，不过那破烂的碗里，说是装着粥倒不如说是白开水。魏痕的头发散着，从余光中瞟到那盆被人紧紧围住的炭火，他缓缓转过头盯着那些人。
　　被火光照出的影子映在破烂不堪的石墙上，那一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弓着背的怪物。魏痕的眼神呆泄，迷迷糊糊如一个漩涡，深邃，漆黑看着让人深陷又有些后怕。
　　魏痕的眼皮盯着盯着就越来越沉，上眼皮和下眼皮眯成一条线，仿佛在观摩什么奇珍异宝。
　　咚——啪
　　魏痕觉得脑袋一沉，自己就与地面贴上了。
　　眼睛看着那火盆，觉得自己在被人看着。魏痕相信自己的生命是到头了，那些人连自己都救不了，对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不是视而不见就是背后补刀。
　　随着眼睛如千金般合上，心也沉了去。

　　“一，二，三，一，二，三……”
　　魏痕惊醒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双腿，无碍，全在，一样不缺。
　　他发现自己正趴着一只驴上，怔了怔。前面有个人！
　　魏痕伸手去抓那人的衣角，刚碰上他就发现那白衣上沾上血迹。手心感到吃痛，魏痕猛地抽回手，看到手掌到手臂那已经裂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鲜血就沿着苍白的手臂滴到了驴背上。
　　前面那人像是闻到血腥味是的，停下脚步回头转向魏痕。
　　“你怎么又流血了？”
　　魏痕警觉，“又”是什么意思？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咬紧牙关不肯回答。
　　那人见状叹了口气，十分小心翼翼地把魏痕从驴上抱下来，生怕扯到伤口。
　　两人对视，魏痕的牙关是咬紧的，背后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心也是凉的。那人明明没碰到自己的伤口，自己却疼的不像样子。
　　再抬头向那人看去，他正低着头检查魏痕的伤口。
　　那人低头时的能看到低低的单薄领口,低垂的长眉和那眼角向上弯的弧度恰到好处，及其好看。魏痕觉得这个人不算是美若天仙，但长的这般清秀，清秀之余还有许些锐利，难免会让人心神恍惚。魏痕觉得他虽只有八岁虚年，也并未是什么好色之人，只是这人像天上那轻飘飘的神仙，清心寡欲的让人欢喜。
　　只见那人并未有危险之举，他从衣袖中拿出针线，针很细看起来很容易断，线是莹白的比那针还细，看着有些透明。
　　那人有开口说：“我没有干净的布料，伤口已经给你上过药了，我只好帮你用线缝起来。”
　　他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把你买了下来。我会护你一方周全。”
　　魏痕听的一知半解，但他听得懂他话中之意。凡是和“买卖”二字有关就一定与钱有关，他以后就只有和眼前这个人生活这一条路了。
　　说到底，魏痕就是没得选了。虽然他心里还有许多想知道和想问的，但他也知道或许自己都会与这个人脱不开关系，所以他压下心底的疑问，只说了一句“我叫魏痕。”
　　可能是太久没有好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原因，魏痕竟觉得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那人闻言一愣，低头沉思了一会，说：“我的姓名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你先叫我先生吧。”
　　魏痕点点头，只麻木的回答了几个字“好，先生……”
　　先生低头咬断了魏痕手臂上缝好的线。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魏痕正想开始问，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刚才没有机会。
　　“打住，不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绝对。”
　　被他这么一截，魏痕把要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先生觉得他可能让这孩子受到了委屈，他扶手捏了一下这孩子瘦瘦的脸，他觉得魏痕实在是太瘦了，瘦到让他觉得怜惜。
　　先生牵起驴他向前走回头说“跟上，我不养废物。”
　　魏痕踉跄地站了起来他想跟上去。
　　没走几步，魏痕就听见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音，那声音极小，就像缠着耳畔一样。
　　魏痕听见了，他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找不到，他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先生似乎知道了什么，猛地回头，拼命的想看清楚，想触碰到什么。
　　驴子受到了惊吓，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滴答”魏痕被那一叫拉回了魂，他的脸上沾到了水，向上抬头一望。一支箭被截住在魏痕头顶，一只白皙手中冒出鲜红的血，血是热的，魏痕的双眼流出咸涩的水。
　　先生见魏痕在发抖，丢下那只羽箭双手搂住那个小小的，瑟瑟发抖像雏鸟一般的孩子。
　　魏痕已经七岁，与平常孩子相比明显矮了一个头，个子高不过先生的腰，抱在怀里让先生不敢用力，好像生怕一用力就把人捏碎。
　　“我……害怕。”魏痕颤颤巍巍地说。
　　先生还没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有血，把手往魏痕脸上轻轻一拍，魏痕的脸上被糊出了一个巴掌，看起来有些可笑。
　　魏痕用力捏了捏先生的衣袍，他眼红地问了一句：“先生，你刚刚是如何截住那支横飞的剑？”
　　他这句话说的不太连贯，话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吐出了的。
　　看着怀里这个娃，先生觉得魏痕实在是太留心眼了，即使害怕成这样，他也没有忘记先问清楚自己的底。
　　“只是一些三教九流的步法，你不必知道。”
　　听先生怎么一说，魏痕也就没怎么问了。江湖人，会一些杂功也没什么。
　　先生见魏痕没继续刨根问底也是安了心。他挽起魏痕的腿，支起来他的背，弹去那单衣上的灰，把魏痕抱回了驴背上转头牵起牵驴的绳子，向前面的小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