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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调桌风波 ...


  •   往往所有的坏消息总是最后一个到达当事人,而林昕也毫不例外地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起初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陈好气急败坏又充满关切地问起关于那张小纸条的事情时,林昕还颇不以为然地说:“是啊,是我写的啊!”

      陈好急扯了扯林昕的衣袖:“不能小点声啊!你没事写那个干嘛呀”

      “不,不是……”林昕刚想说什么,这时却看见曹赫冷着个脸走了进来,大概看见两人正在嘀咕着什么,表情一滞,还没走到座上,竟然又折出了教室。

      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到了晚自习,许久未调座次的尹老师,在上课铃响之前,以保护视力为由,按照课桌纵列的奇偶数排列,对座次进行了一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调整。

      也就是说,靠近南墙的第一列课桌,与中间第3列课桌的同学对调,第2列课桌,与靠近北墙的第4列课桌的同学对调。

      这样,原本在教室北墙边的林昕和陈好就平移到了第二列。

      然而,大多数同学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只有曹赫和他的同桌,并没有平移到第二列的位置,而是仍留在原地没有动!

      一切看上去似安排得了无痕迹,而从班里突发的一种诡秘气氛里,林昕却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林昕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把那天所谓写纸条的经过仔细回忆了一遍。

      那时下午放了学,走读的回家了,爱动的都去操场活动了,还有不多的几个趴在桌上用功的做题。

      林昕拿着最近的物理测验卷子给曹赫看其中的一道错题,她还拿出刚从家里带来的爆米花给曹赫吃。

      曹赫翻出林昕的课本给她找课文中的知识点,对于林昕在课本上乱写诗词的毛病曹赫早已是见怪不怪,他在斜风细雨的诗林中翻看了一会儿,原本微蹙着的眉头却突然展开,脸上挂出一个清浅的笑,饶有趣味般地说道:

      “喂,考考你,看你是真的熟读百诗,还是叶公好龙!”

      说完,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刷刷刷,行云流水般写好了一行字,然后递给林昕。

      为了学习方便,曹赫都是把稿纸裁成32K作便签,平时曹赫都是拿来记要点,背题,或者是给林昕讲解题时用。

      林昕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句诗:

      落花有意随流水

      便轻笑了两声,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位同学能在诗词上考住她,就连才气哄哄教语文的徐国志老师,对林昕那不也是青眼有加的?但她还是故意歪着脑袋作思考状:

      “呵,这么生僻的诗句你也看得到,且容我想想!”

      顺带狡猾地偷偷瞟了他一眼,却看到曹赫略异于平时的神情,眼睛里闪烁着另样的光泽,但很快一闪而过了,这让林昕一时扑捉不到,却又说不清的感觉,好似有只什么东西在心中轻轻拨了一下,又似乎只是微风轻轻拂过水面,却是风过无痕。

      这种莫名的感觉,在林昕年轻的心中从未有过,以至于她一时不能很好地定义。

      曹赫黑漆漆的眼睛,在林昕茫然的脸上有短时间的胶着,然后便站起来说:“今天杨孟启约了我打球,你慢慢想吧!”说着如常一般出了教室。

      其实这么简单的句子,还要想吗?初中的时候就都会背了,不过是看他整天板着一张脸,总是严肃正经的样子,逗他开心罢了,还信真了!别说是对句子,就是诗的出处、作者,哪怕是整首诗,她都如数家珍。

      唉,一点幽默细菌都没有。

      林昕有些意兴阑珊地趴在课桌上,在那张便签上写下了下一句:

      流水无情恋落花

      林昕的字整体有点向左侧微斜,但很利落,字的起势与收笔都很有韵味,虽然林昕向往洒脱不羁的个性,但真正做起事情来,还是中规中矩,有板有眼的,只是在字里行间的走势上,有些微的不安分罢了。

      大概这就是她常说的分裂人格的特点吧。

      而曹赫的字就如其人了,字体很瘦,清隽有力,透着一种骨感,字里行间有一种别样的神韵起伏,难怪连外班的老师都知道曹赫的字写得好。

      写完之后,林昕举着便签略看了几眼,确定是欣赏了一会儿曹赫的笔迹,便把它夹在了曹赫桌面的课本中……

      而正是这张两人合写了诗句的纸条,便成了任你百口莫辩的证据!

      也就是仅在一天之间,关于两人各种各样的故事便传得愈加有鼻子有眼的了,平时写作文都是苦着脸挤不出半点墨水的才人们,一到了这关节眼儿上,不由你不由衷地佩服那些好事之人超凡脱尘的想象力。

      女生甲:“其实,林昕早就追在曹赫屁股后面好久了,我们只是碍着平日里情面不想说!”

      女生乙:“听说了吗?曹赫帮林昕辅导,也是林昕求了尹老师的,指不定那时候就已经居心叵测了呢!”

      女生丙:“哎吆歪,不知你们注意了没有,她每天都要对着曹赫不怀好意的笑,瞧她那双狐狸眼,可不是蒲松龄笔下的聊斋女主?”

      女生甲:“可最终还不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曹赫闹到了尹老师那里,这次调桌,就是尹老师未雨绸缪,英明决断,果敢杀伐,希望某人及时悬崖勒马,回头是岸,重新做人!”

      女生丙:“唉,真的是丢32级2班全体女生的脸啊!”

      ……

      就连一些男生竟也赞同了以上女生们的观点,没观点的似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免得没事看别人打架,反溅自己一身泥巴的道理。

      现在,林昕算是有些明白过来了,却又似乎并不明白。

      她明明记得是把纸条夹在曹赫的课本里的,却为什么是被翻在了桌面上,而且是在被传看了N遍之后!

      总觉得似有一只巨大的黑手于无形处掌控着一切,于猝不及防间将对手一击而中。

      可是,为什么?怎么就一下子就发展成这样子了呢?

      林昕很想说这都不是真的,可又不知道该向谁诉说,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比的憋屈。

      可所有这一些,林昕都不想去管它了。她很想知道:为什么?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吗?那么,谁又是落花,谁又是流水呢?若他自比落花,难道是暗示他自己有意随流水?又或者她才是那落花,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写出下一句,以此告诫自己,一切不过是流水无情罢了!

      而经过了这么些,谁是落花,谁又是流水,谁又说得清了呢?

      其实,但凡用眼去看世界,得到的永远都是浮在水面的表象,就象是“眼见”“落花有意”,内心却作“流水无情”一般;而即便是人心作“流水无情”,又怎知不是因“眼见”“落花随流水”而生出的怨怼?

      人心本最难测,却要推给流水与落花,有意与无情,哪一个才是“眼见”,而哪一个又是“真心”?

      但取笑,会狠狠击中一个人的自尊,伤害所有的感情。

      这个晚自习,林昕把化学试卷摊放在桌上,却打开着数学课本,翻在不知哪一页,浑然不知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陈好除了摇头,便是叹气,一切爱莫能助。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人,又岂能堵得上悠悠众口?

      没有人对调整桌次做出更多的解释,仿佛清者自清,不过是忧人自扰。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大家说此事的热情在暗中酝酿发酵了一段时间之后,似乎也没有最初那么高涨了,也或许大家更关注于紧张的课业学习,毕竟高三的学习生活是真的到了冲刺的阶段了。

      而林昕与曹赫却自此成了路人,两人甚至都没说过一句话。

      路人见了面即便做不到点头致意,至少也会有一个平和的注目礼吧?而两人,却是怕碰面,害怕一遇见,便会擦出罪名坐实的火花似的,于是,能躲时就闪身躲过了。

      倘或有第三个人在,他们偏偏又象是什么都没发生,甚至,曹赫还主动和旁边的人说起一两句玩笑话,这在以前,是从不曾有过的。

      而林昕的脸上照样挂着无害的笑,心里却象冷风骤然吹过薄薄的冰面,只轻轻的那么一下,便起了裂纹,长长地蔓延开去。

      这样的日子,过得且快且慢。

      当何田田坐在林昕原先的座次上,由最初的小心翼翼偶尔回头与曹赫探讨学习,到渐渐眼光闪烁着星星笑意与曹赫说笑时,林昕便第二次成了瞩目的焦点。

      这时,已临近毕业,大概多年的苦修终于看到了尽头,所以,彼此之间多了几分留恋,几分宽容。班里已有好几对同学皆暗生情愫,只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进行着明修栈道。

      很显然,如果何田田能够与曹赫成功地暗渡陈仓,那么,林昕俨然便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好像大家都知道的真相,却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她想愤怒,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火,一时间好恨,却又不知心恨谁。

      既然无意,又何苦刻意回避呢?既然躲过了,为什么同样的发生还要重复呢?没有人告诉她可以怎么做,她怕一出口,所有的虚妄似就成了把柄,她须得装作若无其事,哪怕是保持住表面的骄傲,也不能让人看低了去,否则便是先输掉了。

      而她明明也是难过的,难过到好长时间的课,她都是神识分离的。

      常常,她的脸上还持着惯有的笑,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在她有意无意间投向可能的窃窃私语时,多出了几分凌厉。

      三五成群的议论便戛然而止,她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恍惚觉得,所有的谣言皆止于智者,所有的猜测便不攻自破。

      而曹赫愈加沉寂,沉寂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寻,他就仿佛是一团隐形的空气。

      这时,就又有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假意惺惺地说到她面前来,其实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林昕,这样的人最会搞事了,谁知他是不是遭了你拒绝,回头又跟何田田搅在一起!明显他就是在整事,故意要下你的面子……”

      “他这是在欲擒故纵吧?”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他肯定是喜欢你的。若是他心中没鬼,他调什么桌呀!”

      ……

      竟是这样的么?他果真对自己存了那样的欢喜,而她竟没有看出来?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想起刚刚调桌后,两人在校外的小书店里不小心碰见,那冷冷的眼神从她的身上滑过,如同外面寒冷的空气生生在割过脸颊,火辣辣在疼。

      或许,还是那首诗惹的祸吧!也许他的本意不过是告诫她,绝了那份非分之想,而她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偏偏接了下一句诗!

      其实,这一切还有什么要紧呢?这个话题已是不能逾越的雷池,谁沾谁早死。

      尽管她一再地劝解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一种表象罢了,而她受到的伤害却是不争的事实。于是,内心深处就会冒出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就算是一个笑柄,也到此为止吧!

      每每念及此,心中便似有隐隐的痛,好似小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那种痛,由远及近,直击心底。

      而那时候,奶奶总是及时地按住她受伤的地方,过一会儿一切就慢慢好起来了。

      于是,林昕就很想奶奶了,很想蹭进她的怀里,跟她说说心里的郁闷,让她帮自己理理思路,告诉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奶奶就是她的主心骨,什么事情到了奶奶这里,仿佛就都迎刃而解了,从来还没有奶奶帮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然而,世事往往是这样的,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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