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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我们给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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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昕到的时候,就见顾晓阳正苦着一张脸,说李总招集了中层以上的人员稳定军心去了,走的时候情绪很是低落,这边技术出让才刚出了点问题,香港那边便把先前谈妥的资金给停了。市里只是以土地出资,以齐州现在的能力,是拿不出这样一笔投资款搞项目的。现在工地上、办公楼、车间、公共用的水电气全都一谷脑地铺开了摊子,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毕业的大中专学生也招了百十号人进来,正在岗前培训中。真的是无一处不需要钱,还得花钱如流水,断了哪处都是要出问题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你让老大变神仙啊?当初上项目的时候,市里积极性可高了,又是塞人,又是扶持当地关联企业的,可一说到钱,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为老大分忧了。
顾晓阳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林昕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这么长篇的话,跟着他溜到会议室的一角,偷偷地听了几耳朵。李宸哲正在细述公司目前面临的巨大困难,脸上果如顾晓阳说的一般,挂着史无前例的忧心如焚。
林昕听李宸哲由公司目前的困难说到项目引进的初衷,又由齐州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说到德国技术的谈判,由公司发展的前景谈到国内经济投资的环境,真的是由古及今,由齐州市到商业部,最后就是由国内到国际了。
林昕知道李宸哲是能言善辩的,可也没见过他如此的侃侃而谈,博古论今。刚开始见他还是一幅山雨欲来的垂头丧气,满室的哀兵衰将,谈到后来,不止是他,在场的诸位一个个便都充了气似的换了一个人,重新鼓舞了昂扬的斗志。
困难是暂时的,道路是曲折前进的!
林昕想,最可怕的骗子就是,他不仅让所有的人都相信了谎言,而他自己也信了。不仅言之凿凿,而且堂而皇之,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顾晓阳也在一旁露出了笑脸,一边翘着大拇指一边说:“我们老大的演讲口才,那叫一个,啧啧,完全跟希特勒有得一拼,就算你再怎么衰,经过他一顿鼓动,保管你满血复活!”
林昕笑了笑,希特勒?不知那位老大对这个比喻满意否?不过这个夸奖呢,还是充满了新意的。
那边的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早过了下班的时间,出了会议室,几个副总及总工全部集中到了小会议室,林昕也被邀请参加。
小会议的中心议题便是:如何破解当前的困局。这显然是关起门来谈真章,与刚才的稳定军心与鼓舞士气截然不同。
当初引进技术时,谈的是出让ZFA的线上技术,结果,德国那边却以新开发了线上技术为由,以次充好,将早已下线的二线技术转让给思锐,如果再研发了新工艺,那么他们面临的必将是淘汰的三线工艺了,等到他们将项目上马,不要说在国际上讨市场,就是在国内,恐怕也抢不到半份市场份额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汇鑫公司停止出资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试想,谁肯拿着真金白银,跟你玩危险的游戏呢?
大家在争取二线、三线技术上产生的意见分歧最大,甚至有人提出,现在思锐已是骑虎之势,只能上,不能下,就是三线,有得项目上总比项目下马强,资金那边再做工作,担心市场总是有的,但还没做怎知就没有希望?
也有的说,费了这么大的心血,自然是要上就要最强,否则,大家困在这个项目上,成为政府的烂尾项目,到时,思锐不但不能为政府分忧,反而会将政府拖进烂泥塘里,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成了齐州的罪人?
李宸哲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如果项目引进失败,前期投入的资金和心血不但全都打了水漂,而且还会直接影响到齐州的经济发展布局。因为,市里还有几个上马的相关项目,都是思锐下游产品的开发,是一条龙的规划。那些,政府可是投了大笔真金白银的。
问题是,事情的症结究竟源自何处,谁也说不清楚。林昕只是法律顾问,并没有表决的权利。
李宸哲的脸上看不出端倪,但他在高度集中精力地思考问题时,眼睛必是定定地望着某一个方向的,似乎那个地方藏着他想要的答案。最后,他终是下了一个决定似的说道:
“讨论再多的可能性也没有用,我们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拿出解决问题的方案。我想,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李宸哲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了详细的部署。
由技术部与国际部负责,连夜整理出所有相关的资料,何总工、国际部的孙经理、林昕、李宸哲四人,第二天便直接奔赴商业部,利用上层的人脉和资源,寻找技术出让问题的突破口。
而另一路人马,顾晓阳和江万春则去香港蹲点,一定得摸清汇鑫公司董事长的行踪,最好能预约到面谈的机会,待他们一旦搞定,这边立即飞过去汇合,再行争取资金支持。
虽然李宸哲要求大家,一定要做到内紧外松,领导层不要先乱了阵脚,以免影响军心,但此刻,每个人的心中仍然是沉甸甸的。
不成功,便成仁。
交待完任务,按照不成文的惯例,李宸哲第一个伸出手来,几个人紧跟着握上来,大家用力一握,李宸哲说了句:“加油!”
大家齐声说:“马到成功!”各自分头行动去了。
林昕见贯了李宸哲戏虐不羁的面孔,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认真的样子,仿佛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心想,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的奇怪,以前总认为自己性格中存在两个相互矛盾的自我,现在却觉得李宸哲的两幅面孔才更是令人不可捉摸。不由探究地多瞅了两眼,却正撞入他无意中扫视过来的眼神,双目在空中纠缠了一个回合,李宸哲先前凝重的表情仿佛已然轻松了许多。
林昕不躲,迎着他的目光直视过去:“任何一个事件的发生都有它的偶然,是机遇,也是盖棺论定的答案。如果项目下马,李总岂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到商业部了?齐州损失再大,是天意使然,又与你何干?对你而言,说不定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镀完金该升职升职,该加薪加薪,我是不是先说声祝贺?”
林昕的声音软糯,仿佛很好心情的样子,一幅完全是为你打算,腔调却免不了拿乔作怪,连顾晓阳也听出了满是讥讽的玩味。
“你果真如此看我?”
“人往高处走,水往洼处流,人性使然,谁又能免俗?”果真是戳到了痛处,必得先将他拖下马,才打得痛快。
“半途而废不是我的性格!”
“不过是沽名钓誉的另一种说法而已。项目只要上马,你的政绩便到手了一多半,日后公司运作良好,于你,便是锦上添花,哪怕日后倒闭,也是继位者管理不善。下挂,只不过是你们这些锦鲤跃龙门的一个翘板,又何必在乎那些身后事?”既然开了打,便不妨出手再狠一些。
“可我喜欢啃骨头,越是难啃,越有嚼劲!”某人却不接招,忽然抽了身,另辟蹊径,他的眼光紧追着林昕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小的噏动,空气中便无形增添了几分压力。
“说多无益。”再助推一把。
“我会让你对我有信心!”似乎有些跑题,还是一语双关?
“哦,拭目以待咯!”见好就收。
“你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这齐州又不是我林昕一个人的齐州!但我接手的案例,还没有过无疾而终。
林昕走后,顾晓阳有些愤愤然地说:“老大,林律师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她一定是不了解你!”
李宸哲正在收拾着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闻言便停了手,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明显的笑意:“那你可就冤枉她了,其实,她那是在鼓励我。她知道我断不会半途而废,也不会退而求其次的。”
顾晓阳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他老大一眼,怎么他听的明明就是另一层意思:“我怎么就没听出来?”
“你只要听懂文静的话就可以了!”李宸哲说着,用手中的小本本敲了顾晓阳的脑壳一下。
顾晓阳抽了抽嘴角,感情自己这抱打不平,反倒成了多管闲事了。
第二天下午,林昕等人到达京城,到齐州办事处住下后,李宸哲便让小刘开着车带着孙经理出去了,及至晚间,也没有回来。
外面飘起了不大不小的雪花,风刮得有些急,雪花在地上打着旋儿,马上就是元旦了,街上有的地方已挂起了红色的灯笼,显得很有些喜庆。
办事处的王主任很是热情,说是刚弄了一只全羊,正让厨房里做着,这样的天儿,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再喝上一口香辣香辣的美酒,那感情,再是应景不过了。
这样说着,不一会儿,火锅和酒就真的摆上来了,于是,几人说笑着,边吃边闲聊。左右无事,便不急不躁地吃着。
王主任非要林昕也喝上一杯,一是过年,二则这样的天气也可以驱寒。林昕推辞不过,便小小的抿了一口,顿时胸口里火辣辣地烧着,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王主任和向总笑着,这才相信了林昕是真的不会喝酒。
酒啊,可真是个好东西,几盅小酒下肚,原本不熟的几个人便称兄唤弟了。
能够在驻京办事处端这碗饭的,没有些八面玲珑的本事自是吃不开。
王主任一边端着酒,一边感慨着:“我们李总到商业部,这就是回娘家来了。好多外地的市长书记来了,那也得站门口儿,烧香都找不到庙门的。我跟着李总去给咱们项目跑过几回腿,那场面,你们是真没见过,直接就奔处长屋里去了,真是熟门熟路啊,那些下面的什么科长,还非热情地跟着给带路,平时,几曾见过他们给下面来的人好脸色?……”
林昕暗自好笑,这王主任说话也蛮有意思,正把李总的本事吹上天呢,事主就出现在餐厅的门口了,看几人的神情,似是打脸来了。
果不其然,李宸哲和小刘一声不吭地找了个席位各自坐下,孙经理从桌上摸了酒瓶,王主任赶紧给递上了一个小酒杯。孙经理自己倒满,一仰脖灌了下去,然后把酒杯往桌上狠狠地一掷:
“奶奶的,我们让人给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