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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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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枉法裁判罪”正式纳入刑法,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法官倒在了这个罪名上,它正在变成悬在民事法官头上的“口袋罪”,没掉进去,千万别把“运气”当成“能力”。
按照当下的认定标准,任何一个被二审、再审改判的案件,都有靠上该罪名的可能——你按自由心证认定的证据出了“差错”,你怎么解释你不是别有用心的故意?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据没有审查出来,你怎么解释你不是故意违背事实?
从看守所会见出来,林昕心情很不好,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在街上溜达着,不知不觉竟到了体育场。
这个地方大概是这些年来自己最常光顾的地方吧,都走顺腿了,干脆把车子扔一边,找了处草比较茂盛的地方躺下来。这个姿势,让她坏透的情绪得以舒缓。
最近的烦心事太集中,接二连三地发生,以至于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前几天她为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辩护,女孩与好友喜欢上了同一个男孩,三人限入三角恋中,后因男孩在两个女孩之间摇摆不定,这女孩竟因妒生恨,将男孩杀死在家中,女孩也几近崩溃,双方家长在警方的及时掌控下,才没有酿出更大的祸端,两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给毁了。
林昕在给她辩护的过程中,不知为什么,总要莫名其妙地联想到妹妹。
琳琳从小是个任性的孩子,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哪怕于她没有丁点儿用处,但只要她想,便非要到手不可。
可是,妹妹与敏浩之间,又岂是隔着一个她这么简单?这么多年来,他看着她义无反顾地去爱上别人,看着她任性地让自己受伤,看着她跌落在伤痛里不敢爬出来,而他始终如一地陪在她身边,只要她一回头,就会看到他,只要她肯要,他便会伸出温暖的手,拥抱她。
而自己都对他做了些什么?总以为自己的伤是最痛的,可他呢,却从不说,哪怕自己一次次地对他冷言相对,无情地驱赶,他依然坚守着她。
而今,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无论是妹妹,还是敏浩哥,都因她而受到伤害,她,将该怎么办?
她好恨,恨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再想想文静,更是后悔不已。文静心思简单澄明,拿她当朋友,而她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却将她拖进一场毫无意义的相亲里。
如果文静真的喜欢上了李宸哲该怎么办?想起李宸哲,林昕便恨得直咬牙,既然无意,干嘛还答应去相亲?如果他不答应,哪来这些烦恼事?
那天,林昕特意去找文静,问她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文静大咧咧惯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岂止是喜欢那么一点点,简直是五体投地,就是那种看一眼都会怀孕的哦!”
说着还害羞地扭起身子捂了脸,一幅小儿女的娇态:“嗯---,你可不许想歪了!我也不想啊,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就那么看着他高高在上,触手不及,就象是神祗一样的存在,我不能有一丝不健康的小思想,否则就是对他最大的亵渎。可是,我又觉得他太远了,我有时也很迷茫,唉,他要是能下凡就好了!”
文静的烦恼更增添了林昕的羞愧之心,虽然理智上告诉她,文静这种迷恋不是因为爱情,但她的困惑却是她带给她的。
对不起,文静,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对你不负责任。可是,她又能怎样呢?总不成让她绑了李宸哲,逼他从了文静吧?
而那个李宸哲,又岂是他人能轻易操控的!想到这里,林昕禁不住又恨恨地咬了咬牙,仿佛分秒间,将某人来了个碎尸万段。
万千思绪,无从整理,在体育场发了一下午的呆后,林昕取了自行车,沿着梧桐路漫不经心地骑着。这里少有车辆,整条街也是难得的清静,这样也好,不妨让她先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绪。
林昕骑的这辆自行车是刚下线的新款三枪牌变速车,轻便,好看,虽说现在的物资没有前几年那么紧俏了,但时髦的东西,在大众消费群体里还是很少见的。因着罗瑾瑜的关系,林昕姐妹俩在这些物件上,总是第一时间赶上潮流的。
林昕正沉思着,突然直觉告诉她,有危险!忙收回心思。果然,一辆挂着黑色牌照的黑色奥迪车向她这边缓缓贴了过来,却又隔着一段空间,若即若离,与她并排继续前行。
正纳闷间,车窗缓缓落了下来,一张棱角分明人神共愤的小麦色脸,呈现在了林昕眼前。
呃,这个,算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刚刚她还把他放在嘴里狠狠地咀嚼了一番,这么快原主就现身了?
“又见面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呢?”如果林昕不曾见识过他的心计,便真要让他这温文尔雅的外表给骗了去。
圆你个头啊!得还以颜色,让他长点教训。舌头上却如滑了香甜的蜜汁,哼,只有麻痹了敌人,才能一击而中:“哦?这么说,你是来谢大媒的咯?”
“呵呵,你好象忘记了上门提亲时说的可是你!我一向是个极有效率的人,既然你又推荐了第三个人,我不妨就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大家各得其所,这样,也省了一份力气!”
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脸皮可真够厚的,不能生气,不能先自乱了阵脚:“这么说,你是承认你算计了人喽,这可算不上光明磊落的君子行径哦!”
不就是变相地骂自己是小人嘛,自当以其人之道还施彼之身:“在这一点上,咱俩可是半斤八两,是不是很般配的一对儿啊?”
这是在暗示她拿文静当挡箭牌呢。“可桃花债是你惹下的,你不应当对你的行为负责吗?”
“如果你要对我负责的话,我肯定不会反对!这种事呢,总要你情我愿才有意思。”不羁的嘴角挂着戏虐的笑,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霎那间似有高山流云,又似群星聚涌。
“有病!”这种人,是不是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了?那就不给颜色。
“病也不是随便就长出来的,那也得遇到合适的土壤和养分。有些人就象是病原体,沾谁谁得病,却要怪人家免疫不行。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太没有自知之明?”某人依旧不紧不慢的节奏,仿佛他很闲的样子。
“那你最好离远点!”已经没有耐心去敷衍了。
“郭梓文那案子不好弄,别太不自量力!”明明是好心,怎么出了口反倒象是警告的意味?李宸哲有些烦燥。
果然,某女的士气瞬间被鼓舞了起来,立马披甲上阵了:“是吗?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看我能不能弄!”
“自以为是的女人,以为人人愿意啃硬骨头!”李宸哲瞪了林昕一眼。
林昕立即回瞪过去:“笑话,有人请你了吗?要你啃!请你记得今天说过的话,你不情我不愿,难得我们达成共识,但愿我们不再相见,相见即是路人!”
某人的脸上闪烁不定,仿佛起了一会儿化学反应:“一个女孩子,如此薄情寡恩,却又兼具侠义心肠,很好,你也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好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说完,一踩油门,一溜烟地远下去了,原来,前方已到闹市区了。
这么说,是吃定她了?未免也太自恋了吧,简直是狂妄自大。这一汽车,一自行车,并车齐驱的场景可真是少见的奇观,也只有他,才做得出来吧!可是,刚才好像自己并没有占到多大便宜,不过,好在也没太吃亏。
正想着心事呢,林昕猛然发现,就在距自己不远的前方,有一个老人正迎面走来,老人此时也象是突然发现了林昕,连忙向左边躲,谁知林昕刚刚把车把拧向了左边,于是,老人又忙向右边闪,结果林昕也恰恰又将车把急拧向了右边。
林昕急了:“大爷大爷你别动!”
大爷果真就立在当地,而林昕也刹不住地直冲过去了!只听:
“吱!”
“嘣!”
吓得林昕都快把车闸攥下来了,只见大爷两手撑着车把,身体前倾趴在前轮上,双腿叉开,作骑行状,抬头两眼愣愣地看着林昕。而林昕此时也因为惯性的作用,身体从座上冲了下来,骑在了前梁上。
“姑娘,你叫我别动,感情这是瞄准哪!”大爷此时也缓过神儿来了。
林昕以手抚额,羞愧得不行:“大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这车我也是刚骑,还不怎么驯服!”
oh,天晓得,怎么连驯服都出来了!
大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也就刚刚走了会神儿,幸好我身手还不错!那个……你,继续……”说着,倒背着手走了。
林昕让这一吓,所有的神识皆归位了。都是让那个李宸哲闹的,果真,他就是她命中的克星,一遇到他准没好事。
检察院拒绝取保候审,林昕都想骂娘了,难道取保了,是会畏罪潜逃?还是会继续危害社会?
从法官一下子沦为囚徒,他将带着疑罪之身在看守所里度过,直到确定有罪,或者无罪。
是王二妮错了吗?她一定觉得很“冤”,走投无路之下,才会走上最后一步。是检察院错了吗?人都自杀了,能不追究责任?是郭梓文错了吗?郭梓文委屈的低泣声犹在耳畔:“我依法审判,何错之有?”
高庆来已被检察院以抢劫罪起诉到法院,他将面临着十年以上的刑罚。但是,“以死证清白”的王二妮,和沦为“以追究平息事态”牺牲品的郭梓文,从另一个角度,引发了人们更深层次的思考,究竟谁,该为这场悲剧负责?
林昕被郭梓文的事,搞得很是上火,一个人坐在“星巴达”酒吧的角落里,桌上空了一半的酒瓶,在斑驳的灯光下发出温柔的诱惑。
林昕平时从不来这种地方,对酒也没有任何深切的感受,只是,没来由地就想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