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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几封来信 ...


  •   记得高中时读《暴风骤雨》,其间,革命妇女要对地主婆进行搜身,看她们有没有把金子或首饰藏在身上,鞋子和脚上都搜遍了,不见金子的影子,便叫进里屋去脱衣服。

      地主婆不配合,领头的白大嫂子带领几个妇女上炕去解“瘦麻秆子”的衣裳。她慌得瘦脸煞煞白,用双手护住裤腰带,一面叫道:“别解我的裤子呀,我身上来了。”

      外屋,小猪倌仰脸问老孙头说:“啥叫身上来了呀?”

      “一月一趟。”老孙头说了这一句,不再往下说。

      小猪倌笑着问道:“一月一趟啥?一月赶一趟车进城?”

      在小猪倌全部的想象里,最有神奇力也最令人兴奋的莫过于一月一趟赶车进城了,因为,路的遥远的那端,完全是另一个他不懂的神奇世界……

      林昕记得当时读完这段的时候,笑得扑倒在陈好的身上,好半天都上不来气。于是不得不更加佩服奶奶先知先觉的能力。

      林昕的初潮是在十四岁那年来的。记得初夏的一个早上,奶奶忽然塞给她一卷卫生纸,并告诉她怎么用,林昕一看就明白了,因为以前曾目睹了高年级学姐的全程示范动作,更有低年级的小学妹们因为这事还在背后偷偷骂那学姐是搞流氓。

      就在奶奶教过她不久,林昕的初潮就来了。第一次完全没有感觉,因为有了奶奶的教导,所有也没引起什么恐慌。

      奇怪的是,第一次之后,便是好久不再来,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林昕突然感觉小肚子痛得厉害,是那种撕裂的痛,又似沉沉地坠了铅被吊在半空中,却又牵扯着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然后就是一小股温湿的东西从她的腿间流了下来,似懂非懂间,大脑一阵空白,她弱小的身子便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等她醒来时,已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上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奶奶一脸心疼地坐在床边,用手轻轻地给她揉着腹部,一边还让她抱了个暖水袋。

      “从今往后啊,我们的小小不再是黄毛小丫头了,是大姑娘了!所有的女子这一生啊,都是这样过来的,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奶奶的声音总是那么地温柔,眼里含着再温暖不过的光。

      “可是,好痛……”林昕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别怕,好些女孩子都是这样子的,长大了就好了!”奶奶很笃定的样子,让林昕渐渐感到心安。自此以后,林昕便知道,女孩子“来身上”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林昕并不是每次来例假都会很痛,但痛得狠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痛晕过去。

      记得高中时有一次是在英语课上,林昕痛得趴在桌上,只觉浑身冰冷无力,怎么也挨不到下课。恍惚间,她听得耳边有人喊她的名字,然后就是嗡嗡的嘈杂声。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陈好拽着身子往课桌上面拉。

      原来,自己刚刚失去知觉身子坠到课桌下面去了,而尹老师正向陈好询问着什么,周围围了一遭的同学,叽叽喳喳地在议论着什么。

      她想尹老师定是什么都知晓了的,否则就不会免了她一周的早操,这令她感到万分的难堪。更令她难堪的是,曹赫竟在课后没人时,似是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唉,为什么无意间总会想到他?而一想到他,心中满满的,除了难堪,便是懊恼。

      还有一次,正赶上她值日,陈好坚持不肯让她碰凉水,一个人刷那么多的碗和桶自是忙不过来,便刷得有些潦草,结果被生活委员杨孟启发现了。

      晚自习的时候,便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大义凛然地丢在了林昕的课桌上。林昕拆开来一看,却是通篇义正言词地教育她如何端正思想做好值日工作。

      写者无心,见者有意,被几个热心同学说成是杨孟启在追求她,害得杨孟启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大义凛然地主持班级值日工作了。

      其实两人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杨孟启原本不过是好意,不想当面批评害林昕没面子,又不想私下里两人谈,更易让人产生误解,想着我如此光明磊落地写信,便是绝了别人的猜忌,却不想,人家并不知道信里的义正言辞。

      这正是,小人不知君子,而君子也不知小人,男女同学之间写信、递纸条,除了暧昧这个功能,还能作什么解释呢?那封信自然便被当成情书传说了。

      也就是在那不久,便发生了调桌风波。

      林昕艰难地翻了个身,仿佛翻过了一页书,把暖水袋挪了个地方继续搂着。

      每逢来例假的日子,林昕总是要先紧张上一番。如果很顺畅地没有痛,她便会感到如中了奖般高兴,如果是痛起来,便是到了世界末日,度日如年般地盼着这一天赶紧过去,因为到了第二天便如解了紧箍咒似的,自己又会重新活过来,阴霾的情绪也随之一扫而光,日子又是那美好的日子了。

      517那三位都不存在这种情况,所以对林昕的苦难也并不能够真正理解。但是人道主义精神还是有的,除了口头的赞助外,早饭和午饭都是仇子路帮她打上来的,刘旸帮她作好了课堂笔记,谢淑仪也顺带给她取回来一摞信,然后八卦兮兮地说:

      “林昕,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还有海外关系,一点口风也不透!”

      “真的吗?不会是海外也有仰慕者吧?”仇子路顶着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将脑袋凑过来。

      就连刘旸也跟着学坏了,象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地喊起来:“还真是的呢:木小小同学收”。

      只知木小小,而不知林昕者,不是仰慕者,又是谁?!

      林昕还沉浸在痛经的无限悲苦里,懒得跟她们计较,只是兴趣了了地说:“最好是帅过萧峰,比杨过深情,还专一如郭靖,其他的就不要告诉本姑娘了,本姑娘今儿实在是不爽!”

      谢淑仪和刘旸的两脑袋凑在一起,研究着那个信封:“好像是从米国的加州寄过来的耶,如果人如其字的话,那肯定是帅得不行不行的啦!”

      仇子路的好奇心被勾得不上不下的,便拿眼风扫了一下被窝里死猪一般的林昕,将那封信在手中拍打得“啪啪”作响,见仍是没有动静,便是有再多的好奇也无从下手了。

      等到下午,林昕终于感觉又活过来的时候,便想起那封海外来信,于是把一摞信拿到床上来看。

      她们特意把海外来信放在最上面,白色的信笺上是一手漂亮的略带美术体的钢笔字,林昕从未见过有人可以把汉字写得这样好看,信封与信纸上均印刷了很浅的花,林昕仔细看了看,仿佛是一串串的槐花,里面的内容却是用铅笔书写的。

      从第一页的内容上看,果真如仇子路说的,是自己的仰慕者,不知从哪里得了那册印有林昕专刊的校刊,说自己尽管早已过了通过这种方式交友的年龄,却还是没有忍住写信的冲动,希望两个人能够忽略年龄上的差距,通过写信的方式作进一步的交流,做心灵上的益友。

      “忽略年龄上的差距……不会是位老人家吧?”

      林昕一边看信,一边疑惑地想。

      林昕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只有老一辈的人,在字体、信笺这些细节上还保持着如此讲究的习惯。如此一想,林昕的虚荣心便更有些小小的膨胀了。其中这一段,她看得尤为仔细:

      ……知道了你的名字,却不知道你的面容。如果单看你的诗歌,纯净而又美好,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当看了你的杂文,却又觉得似是被一些假象所蒙蔽了也未可知,你深刻却又不失幽默,仿佛睿智的长者,洞悉着与你这个年龄不符的一切。但看了你的小说之后,却又被你细腻而温婉的文笔所打动,温暖着我这颗并不讲究温度的心。你的散文又是另一种风格,洒脱,不羁,仿佛江湖上的游侠,又如不拘一格的浪人,你总以你不同的方式,在各个领域里宣示着你的存在。

      所有的文字里,你唯一掩饰的是你的敏感,你莫名的抗拒,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我也如你一样,在不停地追寻,却又无端地抗拒着,仿佛,我看到了另外一个我……

      落款是:卓云。

      男女莫辨,老幼不详。就连地址也只是米国××州××大街××公寓××信箱,信息实在是知之甚少。

      一个老人家?又怎会看上你这小儿涂鸦?也许是场恶作剧也说不定!林昕很是虚荣地小小自我膨胀了一会儿,又莫名地怅惘了一番,心里对这个陌生的仰慕者充满了好奇,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是完全明白自己的吗?

      自从林昕高中时在《语文报》发表文章以来,也先后在其它刊物上发表过作品,陆续地收到过不少读者的来信,要求作笔友。林昕不得不承认,所有的来信中,这位“海外”是最能打动林昕,也最能让她有交往的冲动的了。

      于是,在回信与不回信之间徘徊了半天,最终,还是本着生人勿近的原则,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他去吧,随手把信折好,塞到抽屉底下了。

      然后又去翻其他的信件,看到有陈好的信,便先拿起来看。陈好这次来信不再说入学后的新鲜事儿,而是列了十几个同学的名单,后面是他们考上大学的名称和专业。

      林昕的心就莫名地抽搐了一下,尽管夹杂在中间的一行里,她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曹赫的名字,华西大学金融工程系金融数学专业07班。

      陈好用了这种方式来告诉她,仿佛就免了刻意的嫌疑,至于林昕看与不看,或是看了以后如何去做,那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陈述了一件事实而已。

      林昕赌气般把信连同信封一同塞到枕下,仿佛陈好能够看见一般。

      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再拿出来,看她还写了些什么。

      因为考在省内的同学居多,而大多又集中在省城,所以信息更畅通一些。其中还非常八卦地说到班长韩雨生果真和张萍萍确立了恋爱关系,张萍萍现在省城,而韩雨生却是去了北京,两个人现在大方地公开了关系,再也不用象高中时那样搞地下工作了。

      赵玉宝与陈好一个学校,原在他老家早订过一门亲事,考上学后就提出了退亲,结果女方来学校里大闹了一场,见没有结果也就作罢了。

      何田田,读了麦大理工,据说,杨孟启正发起猛攻,从省城去麦城,把休息时间全都捐献给了祖国的交通事业,大概当初与曹赫的传闻也是乌龙事件吧。

      看到这里,林昕的心再次地抽搐了下,便把信彻底放了起来。

      还有一封是祁敏浩的来信,祁敏浩是每两周必有一封来信,而林昕只是在入学后写过一回,此后就再没写过。第一次写信时就预先说过自己懒,而且入学后一切还没适应,很是忙乱,所以希望他不要介意。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是敷衍,在将祁敏浩的信放进抽屉之前,便先自对着信封愧疚了一会儿,仿佛如此,一切就都说得过去了。

      余下几封是班里其他同学的,无非是互通一下情况,林昕全部都收到了抽屉里,躺在床上,有种很无力的感觉。脑子却又不自主地转到了陈好说的所谓“乌龙”,而她是不信的,即便是个傻子,当初从何田田看曹赫的眼神里,也看明白了,那是一颗怀春的少女心。

      收到陈好的信之后不久,从各大高校的来信便如雪花般飞了来。大家如失散了的亲人般,终于知道同学们的下落了,自是也愿意同学们知道自己天涯安好。

      来而不往,非礼也!光是回信,便让林昕好一番忙碌,才算是对大家有了个交待。

      这以后,林昕便似有了莫名的心事,私底里有些期盼,又有些自嘲,这种莫名的情绪偶尔会在脑海里闪几个来回,每每令她莫名烦躁。

      这天,林昕正在写高数作业,就听团支书吴军浩喊:“林昕,有你信!”递过来好几个信封:“都是你们517的!”

      “谢谢!”

      林昕伸在半空里的手突然就滞了一下,因为她看到,最上面那封信笺上,几行熟悉的字体,有些刺痛着她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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