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恋人》浮尘过耳

103、搜救

　　林昕坠水的瞬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此时已是十一月的天气，冰冷的河水刺痛着林昕的四肢，她发现她正拼命地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着，而她的动作似是一套完整流畅的蛙泳。

　　虽然她被水流带得东倒西歪，她还是挣扎着呼吸了几口凛冽的新鲜空气。

　　可是，水流的力量太大了，她又在奔逃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的力气，现在，已无力去反抗，只偶尔浮上水面吸一口气，任由身体在水流中漂泊下去。

　　身体越来越冷，她越来越想睡去，可她知道，如果一旦睡过去，便再也醒不来了。于是，再挣扎着游一会儿。挣扎中，不知什么时候竟似捞了块腐木抱在了怀里，使她得以有暂时的喘息。

　　她想，当初李宸哲逼着她学游泳时，大概决不会想到，有一天她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派上用场的吧。

　　想起他有力的臂膀，想起他温暖的怀抱，她好想他啊！

　　“放松，不要总想着和身体较劲，就会自然地浮起来了……”

　　往日学游泳的点滴尚历历在目，此刻彼时却早已是不同。

　　“屏气……呼吸……你不慌，身体才越容易掌握平衡……”

　　可是，她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她这是要死了吗？

　　如果她就这样死了，她该是多么地不甘心，因为，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她还想做一个中国的克丽斯汀﹒拉加德，在由男性主导的律师这个行业里开出属于自己的一朵奇葩。

　　她其实更想做一个母亲，她已彻底地放下了怨恨，她好想把自己的爱全部倾注给一个人，让他（她）可以将自己的生命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

　　李宸哲，你曾救过我一命，你得负责到底的，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即便你不来，我也想好好地爱你。

　　是的，李宸哲，我爱你，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爱上了你！

　　当林昕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她才发现，李宸哲，在她的生命中，早已是无孔不在了。

　　可是，我知道得太晚了，为什么不早点知道自己的心意呢？为什么总要等到一切都来不及了，才去后悔呢？

　　林昕在水中起起伏伏，脑海中胡乱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她感觉到生命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慢慢剥离。

　　在她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她仿佛看到李宸哲笑着对她说：“小昕，我来了！我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来？

　　……

　　李宸哲最是了解林昕的性子，知道她一旦发现了什么线索，必不会善罢甘休，肯定固执地追下去，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她一个弱女子要如何应对？

　　到了傍晚，再打电话的时候便是没人接听了，他每隔几分钟便打一次，可一直是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他哪里知道，那时的林昕正在全力想甩开追踪，电话早已被摔了出去，她便是想接电话也力不从心啊！

　　他赶紧把电话打给杨眉，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再一次拨打时，林昕的电话已然没有信号了！

　　李宸哲急红了眼，她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于是，不管资金的事情还没有搞定，他也顾不上了，连夜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火急火燎地从香港飞了回来。

　　当李宸哲赶到齐河大桥的时候，已是次日凌晨。

　　岸边早已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围观的人只能远远地看着，齐州市公安局一名姓胡的副局长正在现场，指挥人员在河里全力打捞着。几个水性好的潜在河里找人，两条小木船在河道上划着，上面的人不时用长长的竹竿在水里试探着什么，一台大型吊车正在岸边作业。

　　林绍轩夫妇、杨眉、顾晓阳、陈好、李宸洛一干人等，全都哭丧着脸，望着远处的水面，每一次打捞人员空手探出水面，他们的心便往下沉下去一分。

　　“找到了！”一声惊喜的呼叫，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那人正用手中的竹竿兴奋地往下敲着。

　　十几分钟之后，随着大吊车的拉升手臂不断地提起，一辆黑色的吉普车从水面缓缓浮出。李宸哲一眼就认出，这正是林昕开的那辆车！

　　只觉一股热血一下子就涌到了胸口，从嘴里喷出来，腥热的气息撞击着他的大脑与五识，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却被警戒人员拦在了警戒线外。

　　祁敏浩也看见了李宸哲，他大吼了一声：“让他过来！”

　　他跑上前，一把揪住李宸哲的衣领愤怒地喊着：“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好好照顾她！……”

　　可看到李宸哲的样子，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时，吉普车打捞上来了，祁敏浩忙扶了李宸哲一把，两人急急地跑到车前，等看清楚里面没人时，齐齐出了口气，紧接着心又吊了起来。

　　看这车的样子，落水前必然是遭到了严重的撞击，和暴力击打，而车里没有人，那么，是掉到了河里，还是落水之前就已经被人劫持了？

　　林昕，你到底在哪里？你还好吗？你千万不能出事！

　　杨眉远远看着这一幕，眼里不禁满含了热泪，因为林昕生死未卜，使得每次见面便瞠目而视的两个人，瞬间结成了战友。

　　曹赫站在警戒线外进不去，此时，他的心情同祁敏浩跟李宸哲的心情并无二致。他知道，林昕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事情，任谁也左右不了。

　　而为了那个人，她竟连命都不要了！

　　原本，这颗心也是一心对着自己的，可是，他却最终辜负了。老天，你开开眼吧，但愿所有的不顺遂从此都由他承受，只愿保佑她平安！

　　因为关键证据的交叉，“蝴蝶”专案组宣布，将“11.9” 案并入“蝴蝶”专案进行侦察，所有人员和资料由专案组负责。

　　根据刘岩提供的调查材料，以及杨眉对刘会计女儿事故现场的描述，专案组于第一时间对薛国凤、任国栋实施了布控，并连夜对任国栋展开了审讯。

　　这时，肖克打来电话，说任国栋交待了林昕出事的经过，确认，林昕是在吉普车入水前跳入桥下的。

　　于是，祁敏浩和胡局长几人商议后，决定兵分几路，分头行动。

　　胡局长带领一队人马继续在现场打捞，祁敏浩则带着一队人沿河道往下游打捞。附近是沈阳路派出所的辖区，所以由他们负责下游岸上的调查，并知会百里内的沿途派出所加强搜查。

　　李宸哲牵来了黑子，也加入了搜查的队伍。

　　他不相信，林昕就这样没了，她一定会没事的，她会游泳的，也许她突然就从河里游出来也不一定，或许她受伤了，或许她早已游到了安全的地方，她只是没力气了，她一定是在某个地方，等他来救她。

　　经过大队人马地毯式的搜救了一天又一夜之后，依然是一无所获，而下游的当地派出所也没有发现尸首的消息传来。

　　这里，距离事发地点已是六十里地开外了，所有的人都觉得找到的希望已是很渺茫了，李宸哲与祁敏浩却依然不肯停下来。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李宸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坚信，林昕，一定还活着。

　　就在大家渐渐开始失望的时候，一路低头不断嗅着的黑子突然兴奋起来，它飞快地越过一处浅水滩，奔向了一个沙堆的后面，然后就是冲着岸上一阵狂吠。

　　岸上的人也都兴奋起来，李宸哲一下子就跳进了水里，向那边直奔过去。

　　这已是林昕落水的第三天了。

　　原来，林昕被冲到了一处浅滩上，因为清淤挖起的河沙堆积在河边，所幸经过一天的太阳曝晒，夜里便没有那么快落凉，林昕便在两堆河沙的凹槽里昏睡了不知多久。

　　迷迷糊糊中，林昕感觉到一只热烘烘的东西正在舔着自己的脸，她似乎听到黑子的吼声，然后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她听到一个久违了的声音，正在急切地唤着她的名字，掺杂着，仿佛还有人在啜泣。

　　她这是已经死了吗？

　　还是，她的碎碎念，真的为她唤来了那个拯救她的人？

　　李宸哲就象是疯了一般，赤红着双眼，他几乎是扑倒在林昕身边的，他以为她已经死了，他抱着她大声地哭着，责怪着她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不肯等他回来，没有了她，便是把全世界端在他的面前，他要来又何用？！

　　林昕就是这样被吵醒了，她想动动她的手指，推开那个埋头在她身上痛哭的人，可是，她浑身好痛，她甚至无力举起她的手指，只好皱皱眉，说了句：“好吵！”

　　……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里，林昕每每想起自己顶着一幅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呈现在李宸哲的面前，平生第一次对着李宸哲有了一种沮丧的情绪。

　　俗话说女为悦已者容，虽说一个人吸引另一个人的，从来都是始于外貌，而终于灵魂，但，也没有人有义务通过你邋遢的外表去关注你优雅的灵魂不是？

　　一旦你开启了两情相悦的情感模式，便会特别在意自己的仪容，在对方那里的形象有没有打了折扣。

　　所以，当林昕躺在病床上，原本麻木的思维能够灵活运转之时，便总琢磨着江湖中传说的让人失忆的神功秘诀，恨不能分分钟天上砸落一坨狗屎，自己便是那个行了大运的人，学得这个秘诀，然后悄悄施展在李宸哲的脑袋上，抹去自己最难看的那一段记忆。

　　很显然，李宸哲并不知道她的这些心理活动，在他的心里，失而复得，已然是上天的恩赐，他日夜守在她的床前，哪怕她只是轻轻地皱一下眉，他也会紧张得不行。

　　他望向她的眼里，如调和了蜂蜜的水，既温柔，且明亮。

　　且说，肖克拿到账本后，就立即联系了曹赫。

　　很快，宏远审计师事务所给出了结论，这些刻意隐藏的账本确定是真账无疑，而原先公安调取的账本则是人为做平的账，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假账！

　　曹赫已经找出了所有造假的账目，目标直指宜尊贸易公司！

　　肖克立即着手调查了该公司的全部资料，发现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张俊荣的人，而这个张俊荣不是别人，正是王连松的岳母！

　　再一查这家公司的资金往来，大约近900万元的款项流转，都是在进账的当日，随即转入到张俊荣个人名下的账户，继而又分别转入到了其他账户，再顺着这些账户查下去，几个重量级的大人物渐渐浮出了水面，分别是：

　　王连松、景长春、刘德铭，还有海关上一个副处长。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机智的猎人。

　　我滴个乖乖，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经济案件，竟然网进了这么多条大鱼，不亚于一场高级别的地震啊！这让肖克兴奋地咂舌不已。

　　祁敏浩却拿着一摞材料敲了敲他的脑袋：“给我盯紧了，别让煮熟的鸭子给飞喽！”

　　然后，悄悄回东城去了。

　　第二天黎明，当人们还沉睡在梦中的时候，几队人马按照事先的部署齐齐就位。

　　这时的曙光刚刚乍现，整个齐州大地正从沉梦中醒来，一个小平头俯身在穿着夹克便装的中年男子耳旁，轻轻地说了几句，中年男人便挥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果断地动作，嘴里威严地吐出了两个字：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