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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冰山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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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锐的会,从上午一直开到了下午,李宸哲是直接从思锐走的。
据说,是因为思锐的资金链又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到期的银行贷款还不上,而汇鑫那边也得知了思锐和李宸哲的一系列变故,很快作出了一个决定:撤资!
这无疑使得思锐更是雪上加霜。
原本贷款这块总还能想办法应对过去,可是香港这边的投资是好几千万,何况现在公司正是用钱的时候,一旦抽资,就等于是直接宣告破产啊!难怪王连松如此着急地把李宸哲从半路给劫走了。
就这样,李宸哲人还没进家门,便被紧急派往香港解决资金问题去了,连行李还是顾晓阳来拿的。
李宸哲在去机场的路上,给林昕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刘会计突然供认了,承认那笔钱是她贪污的,为的是给孩子治病,而思锐再次面临生死存亡的险情,纪委经过数天的调查也没查出他有什么问题,所以就让他回来了。
李宸哲几次欲言又止,思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要远比他最初想象得复杂得多,最后,只是叮嘱林昕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小心为上。
林昕知道,李宸哲是把思锐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投入了太多的心血,如今大厦将倾,焉有不痛?
果真是会无好会啊,不用的时候就雪藏起来,一遇重大险情,就又想起你是个人才来了。
李宸洛见警报解除,便去杭州的总部了,明年开春主打的新品发布会之后,她要带着她的团队进军上海。她嘱咐林昕,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告诉她,她会第一时间飞过来。
虽说她过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家人的支持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祁敏浩手头有一个代号为“蝴蝶”的专案,因涉案嫌疑人曾在齐州留下过相关线索,也时常带着侦察小组过来工作。与他一起来的,有两名警校毕业的科班出身,还有一名年轻的警察肖克,据说是特种兵因伤转业回来的,看他走路的姿势,便知道他身手不凡。
因为是省里的大案,所以,市公安局全力配合,除了可以随时抽调人员,还专门腾空了一间大办公室,给他们作办公场所。
市公安局对刘会计立案侦察的罪名是涉嫌侵占公司财务罪,又称作“11.9”案,负责的是一个叫牛国庆的警官。而经侦科原就是祁敏浩带过的,所以,牛警官遇到问题也常常过去求指点。
虽然刘会计对于75万元款项承认都是自己贪污的,但对于款项的下落却交待不明。
从侦察的结果来看,刘会计所有个人和家庭的收入往来中,只有一笔20万元的收入存疑,刘会计也很快招认了这就是75万元中的一部分,其余的她只说是花费了,却说不出怎么花费的。而对于伪造的签名则交待说,她从大街上找了个画肖像的给模仿的,取款的人则是她花了一万元雇来的。
很明显,这两个谎言都站不住脚,这个签名若不是刻意练过,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模仿得出来的,而刘会计的丈夫和儿子从外形上便不符合王三强的描述。
那么,那个让她不惜甘冒风险极力维护的人,到底是谁呢?
刘会计还有一个女儿,是今年刚分配到开发区工作的,一个学外贸的大专生,侦察员特意调查了一番,也没发现有什么美术专长。
虽然刘会计对一切供认不讳,但因为里面疑点重重,且资金还没有落实到位,所以,还需要继续查证。
而李宸哲的短信和电话也是早一个,晚一个,那边事情进展得似乎并不太顺利,汇鑫撤资势在必行,其中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不到最后,李宸哲并不想放弃。
这天,林昕正在埋头整理刘会计案的卷宗材料,曹赫的电话打了进来,他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谈一谈,是关于思锐的。
两人约在知味斋。林昕到的时候,曹赫已经到了,他点了一壶红茶,几上的水壶正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开了一会儿了。
“我最近把思锐的账又重新捋了一遍,发现有几个地方很是可疑。
如果事先不知道崔大奎这笔账有问题的话,账本可以说无可挑剔。可我知道,如果账本出了问题,就是做账的人出了问题,而一旦人出了问题,那她做出的账本极有可能就不止是一处的问题了。
我顺着这个思路追查,结果发现,有一个叫“宜尊”的贸易公司,跟思锐有过几笔业务。
奇怪的不是往来的账目,因为账面都是平的,而是这几笔业务的名目,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有的是劳资用品,有的是办公耗材,还有一笔竟是原油货款!”
说到这里,曹赫紧盯着林昕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万能的公司,它的业务范围涵盖了方方面面?
如果说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那么,还有一笔更有意思的往来账,明明供应防暑茶的是润声茶行,2万8的账款也已结清,可在宜尊的应付款上依然出现了一笔近5万元的支出。
试想,一个600人的单位,福利搞得再好,出现这么一笔防暑茶支出已属不薄了,却还有一个“万能公司”供应了近5万元的礼品茶,这不奇怪吗?”
林昕也听出了曹赫的意思,所谓的平账,不过是人为做平的,比如崔大奎支取的75万元支票,账面是崔大奎支取了,却记在了明凯的账上,如果崔大奎不到案,她也许永远不可能知道,这笔款其实并没有被崔大奎取走。
那么,这个万能的“宜尊”贸易公司,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就听曹赫幽幽地说道:“崔大奎的账暴露,很可能是个意外,这本账很明显是人为做平的,而这只是其中的一本。所以,我怀疑,思锐,极有可能同时做了两套账!”
林昕唬了一跳:“你是说,思锐造假账?!”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后面可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了。
曹赫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目前还只是猜测,但我敢肯定!一旦说了一个谎,就不得不继续编出更多的谎去圆,而谎说多了,是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可是,要怎样才能拿到那些真正的账本呢?而且,我们只是揣测的话,办案组是不会听我们的!”
林昕还是相信曹赫的判断的,如果炮制这么大的一个阴谋只是为了区区这几十万元的话,那也真是太小题大做了!
但直觉告诉她,冰山,还只是露出了一角。
“这样吧,账本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个!”林昕真诚地说。
曹赫心里默默地说着:“这是我欠你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思忖再三,出口却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最信任的那个人,并当不起你的信任,你该如何?”
林昕明白了他的话,坦然而明快地说道:“我信他,便不疑!”
爱一个人,便要对她好,并当得起她的好。
她还是那样,认定的便是世间最好的,坚信不疑。如今,她心中最好的那个位置,已然没有他了。
“你还记得杨孟启冤枉我拿他钢笔的事吗?”
林昕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知道,他的钢笔根本就没丢。他其实就是气不过何田田对你好,想羞辱你。”
想不到有一天,她会与他一同平静地谈起往事。
“可别人并不知道,他们都相信我偷拿了他的钢笔,那件事很伤我的自尊。你却在班里大声说,是你拿走了他的钢笔。
我知道,你也有支一模一样的英雄牌钢笔,你是把自己的钢笔,当作失窃的那支还给了他。”
“他其实也并没有收!”林昕笑了笑,往事如烟,有了温暖的味道。
“可他却借着检查卫生的由头故意找你的茬。”
“你是说他给我写了那封裹脚布一样长的信?你都不知道,他是如何义正言辞地来教育我,可他最后也没讨了好去!”
两人回想起往事,脸上都流露出温柔的光,曹赫笑道:“大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你竟然当众给他进行病句分析,我记得你至少给他找出了五六处毛病!”
说到此处,两人都笑出了声。
林昕看了曹赫一眼:“我们这算不算是一笑抿恩仇了?”
曹赫由衷地说道:“你不知道,当时你说过的一句话,对我后来影响有多么深。你说,在你有能力帮助别人的时候,就尽量帮一把,因为,说不定哪一天你便是心有余,也力不足了!”
其实,人的一生哪里会是无憾呢?
两个人,由陌生到熟识,由相知到误解,往往是走到了尽头,才会惦念起最初的好。
可是,那些痛过的,笑过的,都已成为曾经,似乎唯有释怀,才是最终认识自己和理解别人的方式。
夜色是柔软的,曹赫的眼睛是那样的清亮,一如那年古城冬夜,他一往情深地望着她时的模样。
“那时候,搁在我们之间的,是都不肯放弃的骄傲,现在却是,想提也提不起的遗憾。”林昕不无感慨地说。
“是啊,那时候我们不懂爱情,却以爱的名义受伤,回首时已是枉然。”曹赫则无限遗憾着。
“我们见识过了最美的流星,不一定非要拥有一颗陨石。”
现在的情绪,谈不上喜欢,与憎恨,不再执着于爱恨之间。
你放过别人,便是放过了自己。
“从此,咫尺天涯,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曹赫的眼中闪着晶莹的光。
两人以茶代酒,一段前尘,就此成为过往。
祁敏浩对于曹赫两套账本的说法很是赞赏,便嘱咐林昕,要杨眉和顾晓阳密切留意公司的一切动向,但切不可打草惊蛇。
最近,“11.9”专案人员正在排查能模仿美术字体的人员情况,但跟刘会计密切相关的人员中,根本就没这么一个人。
“为什么是非要跟刘会计密切相关的人呢?”林昕不解地问。
祁敏浩点头道:“嗯,如果曹赫说的两套账本存在的话,那么,刘会计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她背后的那个人才是主谋,伪造笔迹,派人取款,便都是其中的一步棋。而能够操控这一切的人,屈指可数。”
说着,他在思锐的高管人员名单上圈了几笔。
林昕又把宜尊贸易公司的问题说了一下,祁敏浩考虑了一会儿,说:“这些都交给我吧,我会设法查清楚,放心吧!”
这天,林昕去找杨眉,两人无意间提起那天去接李宸哲时,李宸洛说王连松笑起来象是猫脸,杨眉突然想起来:
“王连松有个小姨子,好象就是学美术的,记得有一年文化局搞书画展,她还有幅作品获奖了呢!”
林昕就觉得心中砰然动了一下。
刘岩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值得中肯的,很快,一份调查报告就逞到了林昕的面前:
薛国凤,女,27岁,未婚,齐州市书画协会会员,润声茶行老板,经营茶叶的批发与零售。男友任国栋,29岁,德扬健身房教练。
薛国凤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就是开发区党组书记、现在思锐负责人王连松的小姨子。
林昕笑着说:“这两个人有趣得紧,查,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