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似初》折明

9、第9章 卖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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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棕承一时冲动，把人带回了家。
　　说起来也不算头一回，只是从前，都是她不请自来。

　　一进门，羊羊和Leo本来看见段棕承时懒洋洋提不起劲，瞥见跟在他身后的汤漾，瞬间精神起来。
　　一只轻盈地从猫爬架一跃落地；另一只叼着饭碗，急冲冲朝这边奔来。

　　段棕承：“……”
　　妥妥两只白眼狼。

　　他弯腰换好拖鞋，淡淡开口：“自己找地方坐。”
　　“嗯。”汤漾应了声，眼看他要带上卧室门，连忙补了一句，“谢谢你，段先生。”
　　她蹲下身，一手安抚一个小家伙：“好啦好啦，等下给你们做好吃的。”

　　手机震了震，是黄曦禾发来消息，问她今晚回不回宿舍。
　　汤漾自己也说不清。
　　段棕承带她回来，到底是让她照看羊羊和Leo，还是别的，比如安慰她，保护她？她不敢问，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很快，黄曦禾的语音拨了过来：“卢凯下午去宿舍找你了。”
　　汤漾微微一怔：“他找我干什么？”

　　“你还不知道？论坛那造谣帖子，是他去举报的。”
　　“？”
　　“他自己亲口说的。”
　　汤漾沉默片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喜欢你啊。”
　　“……”
　　“怎么又不说话了？我也没想到卢凯对你有那种心思，难怪他之前还向我打听你呢，藏得够深的呀。”

　　羊羊跳上她的膝盖，往她掌心蹭。
　　汤漾指尖轻轻挠着猫下巴，低声道：“我不喜欢他。”
　　自始至终，她对卢凯都没有别的想法。

　　黄曦禾笑着打趣：“我懂，你心里藏着你的crush呢！”
　　“才没有……哎呀，我这边还有事，先挂啦。”

　　挂断语音，卢凯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汤漾眉头轻蹙。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
　　如果真的是卢凯出手解决了帖子的事，于情于理，她确实该当面道谢。
　　【好】
　　【不见不散！！！】

　　看着三个热烈的感叹号，汤漾一时感到压力，把手机放到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段棕承一边整理外套，一边往外走。
　　汤漾立刻紧张地站起身：“您要出去吗？”
　　“嗯。”
　　那群人报了警，他得去一趟医院。

　　“是因为我的事吗？”
　　段棕承脚步顿住，侧头看她。
　　心里暗忖这小姑娘感知敏锐，直觉准得惊人。
　　视线缓缓往下，落在她下巴，泛红的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靠墙的柜子：“里面有药箱，自己处理一下。”
　　汤漾脱口而出：“我跟您一起去吧！”
　　“不用。”
　　见她局促站在原地，段棕承眸色微沉，上前拉开抽屉，“过来。”
　　语气跟哄小孩一样。

　　汤漾愣了愣，快步走到他面前。她下意识想去接过药膏，可他已经拧开盖子，挖了一点在指腹上，俯身，轻轻抹在她泛红的下巴处。
　　他神态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全然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分寸，本不该亲近到这个地步。

　　汤漾心头一跳，受宠若惊，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谢谢。”

　　段棕承像是这才后知后觉，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把药膏塞到她手里，转身走向玄关。
　　“客房你自己收拾，不用等我。”
　　话音落下，大门咔哒一声合上。
　　汤漾僵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紧张得打了个嗝。
　　-
　　医院。
　　其实今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段棕乘出面，但他还是来了。

　　病房里，川哥一行人气焰正盛，仗着认识局里的熟人，唾沫横飞地撂狠话：“等那个臭娘们过来，老子非得逼她跪下来磕头赔罪！”
　　“川哥牛逼！”

　　病房门忽然推开。
　　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川哥还没回过神，一旁的张队脸色骤然绷紧，上前半步，语气都带着局促：“段…… 段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段棕乘眉梢微挑，原本还打算多费两句口舌，见状索性省去多余寒暄，声线冰冷：“既然已经报了警，一切按法定程序走。”
　　“你是个什么东西，用得着你——”
　　川哥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身边人慌忙捂住。
　　张队脸上堆起讪讪的笑，腰微微躬着：“瞧您这话说的，都是误会……误会……”

　　段棕乘懒得再停留，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就够了。
　　他相信今天过后，这张面孔不会再出现在京北。

　　段棕乘前脚刚走，川哥立刻挣开旁人的手，急声追问：“张队，你搞什么？这人到底是谁？！”
　　张队无奈摇头：“川少，你这次可是把我坑惨了，赶紧给你爸打电话。”
　　话音刚落，川哥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干净，声音发颤：“爸…… 您说什么？”
　　他心神大乱，差点从病床上栽下去，一把攥住张队的衣袖，浑身发抖：“你刚才喊他…… 段先生？”
　　千言万语，最后只沉甸甸砸出两个字。
　　“完了。”

　　-
　　晚上十点。
　　段棕乘推开门，暖光亮堂堂铺出来。
　　心头漫开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眷念。
　　“不是跟你说了不用等我。”

　　话这么说，汤漾哪敢啊。
　　她想着要做点什么，便顺手收拾屋子，打扫卫生间，不曾想翻出了一张旧照片。

　　段棕乘垂眸扫过茶几，视线余光掠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一缩，方才还平稳的嗓音，一下子沉哑下来。
　　“……你在哪里找到的？”

　　汤漾正守在灶台前做猫饭，锅里鸡胸肉咕嘟咕嘟滚着，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没能捕捉到他声音里翻涌的暗流。
　　“在床底下找到的。”
　　她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段先生，你收留我是因为我长得和她很像吗？”

　　段棕乘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捏着照片的指节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汤漾安静做完猫饭，洗完碗。
　　看着那一碗早就坨掉，凉透的西红柿鸡蛋面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默默端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午夜十二点。
　　她轻轻带上大门，离开了这里。

　　门锁轻响的那一刻，卧室里的段棕乘听得一清二楚。
　　紧跟着，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漾牌汤圆：【谢谢你段先生】

　　段棕乘静静地注视着，良久，缓缓闭上眼，胸腔里的呼吸沉沉起伏。

　　……

　　从那过后，汤漾再见到段棕乘，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这一个月里，她照旧按时上门照料羊羊和 Leo，却一次都没有撞见段棕乘，去 Nocturne & Co 兼职，也寻不到他的身影。
　　她常常走神发呆，正哥还以为她还在被之前那伙混混纠缠，特意拉着她问有没有再遇上麻烦。
　　说来蹊跷，自从那晚后，川哥一行人就像凭空消失了，就连燕燕也再没联系她。
　　汤漾懒得深究，只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天下午，汤漾牵着Leo在小区遛弯，往回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之前那位富太太。
　　她正抱着自家吉娃娃Lucy，在路边做康复训练。

　　四目相对，富太太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笑意。
　　还没等汤漾主动打招呼，Lucy忽然发起攻击，朝着Leo扑过去，一口咬在Leo的小腿上。

　　凄厉的嗷呜声瞬间炸开。
　　Leo本就有被人类虐待的阴影，受了这一下刺激，当场应激，浑身紧绷，暴躁地反扑回去。
　　吉娃娃体型本就吃亏，眼看冲突要失控，汤漾反应极快，抢上前用身子隔开两只狗，富太太也慌忙用力拽住Lucy。
　　好在没有酿成大祸，可汤漾却在拉扯间被Leo误伤。
　　一行人急急忙忙赶到宠物医院。

　　周院长仔细处理好Leo腿上的伤口，抬眼瞥见汤漾手腕的擦伤，眉头一皱：“伤口消毒过了？”
　　汤漾点点头，主动把手往前递了递，眼底藏着一点小心思：“周院长，能不能帮我包得再严重点！”
　　“？”

　　包扎完毕，富太太看着汤漾手腕裹得像个粽子，吓得脸色发白：“你……你不会截肢了吧？”
　　“……”
　　汤漾哭笑不得：“没有啦，就一点小擦伤。”
　　“那你包成这样……”
　　汤漾笑而不语。
　　富太太满脸愧疚：“你说得没错，Lucy关节萎缩之后性情变差，是它太暴躁了，但是它绝对不是故意要攻击Leo的。”
　　“我明白。” 汤漾语气温和，“只是小动物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最好还是在私密空间活动，避免再发生这种意外。”
　　这一回富太太倒是听进去了，诚恳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转了医药费和补偿，两人还互加了微信，然后便带着lucy离开了医院。

　　不多时，周院长从诊疗室走出来，“按你说的，我已经给段先生打过电话了。”
　　汤漾眼睛微亮，心底忐忑：“他什么时候过来？”
　　周院长深深看了她一眼。
　　汤漾有些心虚，快步走到笼子边。
　　Leo蔫蔫地趴在里面，垂着耳朵，小腿缠着纱布。
　　汤漾的隔着笼子，一边小声哄着，一边伸出手。
　　Leo像是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情，主动用脑袋拱着她的手心，呜咽呜咽的。
　　汤漾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Leo最乖了，对不对？”
　　Leo舔了舔她的手心，汤漾眨了眨眼，小声说：“一会儿记得帮姐姐卖惨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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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一个小时，目标人物终于到了。
　　男人裹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挺拔，视线先扫过笼里的Leo，然后落在汤漾裹得夸张的手上，眸色一沉。

　　汤漾立马开始唉声叹气，还伴随着“嘶嘶”声。
　　周院长站在一旁，心想这小妞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段棕乘面上瞧不出太大起伏，只是眉骨压了下去，周身收敛着的低气压悄无声息漫开。
　　他一言不发，扣住她手腕就要去大医院。
　　汤漾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哎，段先生，没事没事，你难道还不放心周院长的技术吗？放心吧，休养几天就好了。”
　　段棕乘沉声说：“周院长擅长治动物，人的伤口，标准不一样。”

　　他是不会把担忧挂在脸上的人，情绪都沉在眼底，盯得汤漾心口发紧。
　　……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了？

　　安静僵持几秒，段棕乘看见了女人心虚的表情，像是知道了什么，抽回了手。
　　他转头跟周院长询问了一些细节后，牵起 Leo 准备离开。
　　汤漾立马追上去，晃了晃裹着纱布的手腕，“段先生，我这手包成这样，在宿舍实在不方便…… 这段时间，能不能先暂时住你那边？”
　　段棕乘薄唇抿着，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汤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故作释然地笑了笑：“没事，我回宿舍也行……”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他低低一声：“嗯。”
　　汤漾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差点藏不住上扬的嘴角，飞快低下头掩住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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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段棕乘先安顿 Leo。
　　羊羊凑到笼子边上，鼻尖蹭来蹭去，温柔挨着 Leo，陪着小狗。
　　段棕乘拿着分好的药，蹲在笼子旁，放软了声调耐心哄着，一点点喂 Leo 把药吃下去。
　　汤漾站在身后，巴巴望着他，视线跟着他的动作打转。
　　……好温柔。

　　喂完 Leo，段棕乘一抬眼，就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指尖捏着另外一粒药片，伸手递到她面前，难得开玩笑：“吃么？”
　　“段先生喂的，当然要吃啊。”她笑着往前凑近。
　　段棕乘指尖一收，飞快收回手。
　　汤漾：“？”

　　他皱眉：“刚才那是 Leo 的药，这个才是你的。”
　　说着重新拿出人吃的消炎药，连同温水一起递过来。

　　汤漾乖乖接过药片，一口含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乖乖抬眼看他：“谢谢段先生。”
　　递回杯子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带着一点温热湿润的触感。

　　段棕乘的指尖微僵。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滞留在皮肤上，顺着血脉往上漫，搅得心底无端泛起一阵慌乱。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侧过身，避开她直勾勾的视线，低声道：“你住客房，洗手台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伤口别碰水。”
　　“好！”
　　汤漾应得脆生生的，目光却黏在他背影上，偷偷弯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