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当如汀兰

2、第一章：要打仗了 在这里他叫

　　容与来人间有些时日了，兜兜转转去了不少地方，唯有这座只够容纳百十户人家的边陲小镇，他住得格外安心。
　　这里民风淳朴邻里和睦。
　　他喜欢这里的氛围。
　　“与姚，你又跑去人间！”
　　司命不分大小，如长辈训话似的语气令他皱了皱眉，以为这小仙又来扰他。
　　睁眼，眼前不见司命。
　　恍然，便是为了躲开烦人的司命，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人间。
　　“君初哥哥，我要风筝我要风筝。”阿牛不满三岁的弟弟跑来找他要风筝。
　　他笑笑：“好，给你做一个。”
　　在这里他叫君初，不叫容与，也不叫与姚，他不是名震六界的妖帝，也不是那个会收妖伏魔的小幺，他是会做漂亮风筝的与君初。
　　晏清曾叮嘱，“人间忌讳有妖，切不可向世人告知你的真实姓名，也不可轻易露了真身。”
　　从前他不理会。
　　想着，人间忌讳干我何事？吾乃堂堂妖帝始祖，天君还要看我脸色，何时轮到孤来顾及旁人喜欢？人间不喜妖，他不来往便是。
　　偏是一见钟情误了心，人间这趟凡尘他注定是要踏进来了，那人却入了轮回，从此了无音讯，他亦不疲，一世又一世的来往人间地府，只为寻得那人。
　　“哇！谢谢君初哥哥，好漂亮的风筝，我要去和哥哥比赛，看谁飞得高飞得远。”
　　得了风筝，小孩儿欢喜的跑开。
　　他继续躺在大树下乘凉。
　　风吹过，青丝荡漾。
　　这里似乎开始变得空旷了。
　　我的将军，我的容晏清，你在何处……
　　人间十数趟，每每十九载，那人的踪迹仍是无处可寻，有时容与胡乱地想，那人……可是不愿再见他了，那人……可是不要他了。
　　“君初，听说这儿要打仗了，城外来了好些驻军。”七八岁的妙兰是隔壁家的嫡女，小丫头承袭母亲凤霖的优良，一身书卷气，说话时声音尖脆脆的，极为好听。
　　他问妙兰，“你怕吗？”
　　妙兰似个小大人，神气道，“自然不怕，打仗是同贼人打，我又不是贼人，何故要怕。”
　　他笑了笑，极为难得。
　　“害怕打仗的场面吗？”那人也曾这样问他。
　　“不怕。”
　　怎会怕，他可是妖帝。
　　九天未分秩序大乱时，每日有数不清的神魔妖怪自他眼前陨落，六界血流成河，他见过的场面可比人间战事要骇人得多。
　　晌午，日头烈了，放牧的孩子赶着牛羊回家吃饭喝水，遇到他，跟他说，“君初哥哥，长官大人叫我们到族长家去集合，好像……好像是要作……作…，哦对了，谁是要去登基。”
　　穿戴铠甲之人说话时，阿牛忙着研究他们身上那套硬邦邦的铁块，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记了个大概，把登记说成登基。
　　同行的小石头笑话他，“笨阿牛，长官大人说了，那叫登记，什么登基，笨死了。”
　　“我！嘿嘿，我又记不住……”阿牛挠挠脑袋，小脸囧得红彤彤的。
　　他不语，只暗暗地想：既有驻军，看来真的要打仗了。
　　族长家位于小城下方，亦是小城唯一的进出口处，他被阿牛同石头两人份，一人拽着一只胳膊一起过来，到那里时，族长家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
　　“登记是做甚？可是叫我去做官？”
　　“荒唐，你还没我家三妞劳力好，叫你作官作甚。”
　　“那这是叫来作甚。”
　　“军官大人自有说处，你莫声，好好听着便是。”
　　“哦。”
　　人群中偶有交头接耳，但见兴致勃勃，不见不耐与郁闷。
　　阿牛晃了晃他的手，问道：“君初哥哥，你是不是没有家人？你爹娘呢？你家里可有其他人？你也要做官吗？”
　　小孩子天真，想到什么说什么。
　　“……”
　　他听着，陷入沉默。
　　小石头自持年长懂事，知之甚多，故又打趣阿牛，“呆阿牛，君初哥哥的家人自在远方，你问这作甚。”
　　阿牛憨憨地笑了笑，“长官大人说每户去镇长家一人，待听了他的话再把话告诉家里人，若君初哥哥家人在远方，那君初哥哥要如何告诉家人呢？”
　　“这……”
　　小石头也不过和妙兰一般年纪，阿牛一席话，他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转而问身侧之人，“君初哥哥，你家里人可是不要你了。”
　　此话当真童言无忌。
　　却也真的戳痛了他。
　　他一下抬不动脚，心抽疼起来。
　　一世又一世，不知疲倦地寻了多久了？
　　那人……许是真的不要他了。
　　“人可有都到齐了？”矮胖的族长于人群中央的高地喊了一声。
　　底下纷纷应承，“到了到了。”
　　“乡亲们……”
　　阿牛口中的长官大人很是壮实，两只臂膀像大树一样粗壮，满是横肉的脸黑峻峻的，眉毛像是掉进墨池的墩布，又粗又黑，眼睛如牛，瞧人的模样不像是瞧倒像是瞪，一嘴络腮胡子，张嘴吐沫横飞，若非他穿着军甲，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咋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山头上落荒而来的贼寇头子。
　　初时他以为这位便是长官大人了，后时方才明白，长官大人可不这般粗犷。
　　“好了，乡亲们可要记住我交代的话，回去之后嘱咐家里人一声，若遇外乡人来往，莫要再迎之入门，可记下了。”
　　“记下了记下了。”
　　一场与他关系不多的聚集告落了，回时他散散地想，该往下一个地方去了。
　　以往他总是如此，待得一个地方寻不到那人踪迹，便去往下个地方。
　　周而复始，直至十九载气尽。
　　此处他甚为喜欢，待得久了些。
　　近日常觉寂寞，想来也是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晚间，阿牛同小石头跑来找他，几人闹笑片刻，族长大人来了。
　　族长喜着黑衣，胖墩墩的身材远远看去似个圆滚滚的大黑球。
　　小石头嘻嘻笑着打趣，“快看快看，圆圆族长朝君初哥哥这里来了。”
　　“嘿嘿，石头哥哥你说族长圆圆，小心族长打你屁股。”
　　“族长才不会。”
　　嬉笑间，族长已然走近。
　　族长人很老实，不善言语，瞧他抓耳挠腮的模样，此番前来定是极为为难，“嗯……按理我不该来寻你，只是……”
　　“无妨，可是长官大人劳烦族长您过来的。”他知人间唤长官为将军，惟阿牛同小石头称之为长官大人，着此，他也只好装作不懂，也称之为长官大人。
　　族长点点头，“你为外来人口，虽说不曾作下恶事，但……”
　　无需多言，自是明白。
　　他为外来人口，即便不曾做下恶事，也是要去长官大人那里作个细致交代的。
　　“何故做个细致交代？莫不是怕人跑了？”初来人间，人间事故不懂。
　　那人说，“自非此意，我为一方守将，守护一方安宁是我的职责，既担下守护一方百姓的重任，自是要对此负责。”
　　初时他不懂，只觉人间事碎当真啰嗦。
　　后时明了……亦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