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予你》北方故人

17、第 17 章

　　傅允礼期间打过一次电话，许倩没接，直接挂了，后来电话便没再响过。

　　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对而坐，阳阳头也不抬，眼神都不甩一个给许倩，许倩倒也不尴尬，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阳阳对面“借用”他的蜡笔画画。

　　说是“借用”，全靠许倩的厚脸皮。

　　她说：“我要用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

　　阳阳：“……”

　　许倩：“那你不做声我就当你同意了？”

　　宋文轩来那么多次可能都讨不到阳阳的一句回答，许倩才第二次来，自然更不可能。

　　于是许倩毫无顾忌地拿了七种颜色的蜡笔出来，又从一旁顺了张画纸，闷头在上面画彩虹。

　　她没学过画画，儿童画倒是见过不少，一道彩虹画出来，线条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不过也算有型，最起码能让人一眼就懂：“哦，原来这是一道彩虹呀。”

　　许倩将彩虹画递给阳阳看，一手撑着下巴，弯唇笑道：“你看。”

　　阳阳也确实看了一眼，不过仅一眼就将目光收回了，面上还是一副无表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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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十点的时候，宋文轩来了福星福利院，他是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次碰见许倩。

　　许倩当时还在和阳阳一起画画，画花画草画树，什么都可以尝试，只是画功就别提了，一幅画画下来，最起码得沉默个几秒以上才能猜出她画的是什么，也是绝了。

　　不过好在周围气氛融洽，两个人静静地做自己的事，阳阳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她了。

　　从那些画没被撕掉就可以看出来。

　　福利院里没有空调，教室里只有一个老气的电风扇，风不大，许倩又特别怕热，只好和第一次一样，拿了把蒲扇对着自己狂扇。

　　宋文轩没忍住笑出声来，许倩听见了，回头一看，顿时笑开，道：“咦，你来啦。”

　　宋文轩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今天就他一个人，顾景西没来。

　　许倩便笑着往后面椅背上一靠，眼睛看着面前的阳阳，说：“我以后应该会成为这里的常客了。”

　　她看宋文轩身上的T恤，又说，“会不会给我也发一件这样的衣服呀？”

　　许倩说话，话音后面总喜欢带一个“呀”字，听在耳朵里软糯糯的，好像提什么要求都让人难以拒绝。

　　宋文轩说：“当然。”

　　福利院里很多小孩子都爱和宋文轩玩，有时候顾景西也来，两个大男孩儿带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嬉闹，阳光洒下来，都是带着金色的光晕。

　　许倩小时候性格有一点点孤僻，没有人喜欢与她这样不合群的小孩玩在一起，是林云将她拉了出来，再后来遇到傅允礼，还剩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孤僻便干脆烟消云散了。

　　傅允礼就是许倩想要努力靠近的那道光，可惜她的光现在照着别人。

　　宋文轩正和外面那群孩子在一起，许倩不想出去，她得冷静一下，阳阳忽然递了一张画过来。

　　许倩垂眸一看，乐了。

　　估计是看许倩画功实在辣眼睛，面无表情的阳阳重新画了一道彩虹给她，彩虹左上角还挂着个笑脸太阳。

　　许倩比了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哇，不错，阳阳可真厉害。”

　　虽然小孩面无表情，但听了许倩夸赞的话，粉雕玉琢的两边脸瞬间飘了红。

　　嘿，还害羞！

　　许倩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阳阳的脸，反应过来后又赶紧将手收回来，现在还不是很熟，她怕阳阳对她产生排斥。

　　然而并没有，阳阳睁着一双大而圆的漆黑双眸盯着许倩，在她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拉住了她。

　　这双眼睛里包含着璀璨星辰，懵懂又惹人怜爱，许倩想说点什么，却见阳阳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靠她的手背上。

　　小孩什么都没说，但许倩知道，他在渴望有一个人能抱一抱他。

　　很多小孩因为自身的缺陷，并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只能通过一些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但大人多数忙碌，根本不会去深思小孩想表达什么意思。

　　阳阳被人领养三次，因为性格原因，又被抛弃了三次。

　　许倩另一只手揉了揉阳阳的头顶，轻声说：“阳阳也应该像你画中的太阳一样，要笑一笑，笑起来多好看呀。”

　　她想了想，又小心地询问道：“阳阳愿意跟我走吗？”

　　一听这话，阳阳却突然间就放开了许倩的手，明明什么话都没说，许倩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小孩的情绪变化。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阳阳可能还对她有些微的亲近之感，那么，她这话一出口，却在无意间将阳阳推得更远了。

　　但许倩没放弃，她继续说：“因为阳阳画画特别好看呀，所以希望阳阳能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她话说的诚恳，好像真的只是想和小孩学画画一样，她大抵能明白小孩的心思。

　　福利院的小孩，自小便比别的小孩心思敏感得多，对待大人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但阳阳不一样，他与别的孩子们格格不入，被领养，被抛弃，一次又一次，然后他就再也不信有人真的会带他走。

　　——或者说，就算有人想带他走，在阳阳心里也不过是下一次抛弃的开始。

　　许倩才来这里两次，不可能一下子就成为天选之人，打动一个小孩，她得花费的时间还长着呢。

　　说到画画，阳阳才有点反应，许倩能感觉到那一点点轻微的排斥之感便逐渐消退了，她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阳阳依然什么都不会和她说。

　　却没想到，有时候惊喜往往就是那么措不及防。

　　许倩听见小孩说话了，声音轻而缓，像是牙牙学语，又像是鼓起勇气在说一句想了很久的话。

　　他说：“教你，画，不走，你来。”

　　七个字，却仿佛是一道烟花在耳边炸开，许倩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小孩的意思。

　　教你画画，不跟你走，但我希望你能来。

　　如果说前一秒许倩还在为赵媛媛的事而心情郁闷，那么这一刻，所有的不愉快都飞灰湮灭了，只有小孩子才能治愈满怀心事且忙忙碌碌的大人们。

　　这种喜悦该与人分享的，可惜傅允礼不在，许倩侧头往窗外看，宋文轩带着另外一群孩子们在院子里拔草。

　　许倩看看他们，又看看阳阳，朝他伸手，说：“要不要一起去外面看看？”

　　阳阳貌似思考了一会才将自己的手送到许倩手中，说：“嗯。”

　　许倩牵着他，嘴角勾起软软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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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轩看到许倩牵着阳阳出来时，有一瞬间是惊呆了的模样，但也很快便将情绪平复了下来。

　　“许……”宋文轩顿了顿，好像很是纠结该怎么称呼许倩。

　　见他为难，许倩笑道：“我叫许倩，喊我名字就行。”

　　宋文轩说：“可你是顾景西的姐姐。”

　　许倩眨了眨眼：“我也不介意你喊我姐姐哦，但是，比起姐姐，我更愿意你像称呼景西一样，把我当作普通朋友来对待。”

　　她说：“毕竟我还很年轻嘛，永远十八岁，叫我姐姐都把我叫老了。”

　　许倩真正笑起来才算最好看，眉眼弯弯的，双眸里似乎盛着澄澈璀璨的星河，宋文轩从没这样认真盯着一个人看过，还是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是他好朋友的姐姐。

　　如果……
　　如果怎么样呢，他没想出来。

　　他听到许倩又说：“宋文轩，你刚刚想说什么？”

　　宋文轩这才反应过来，兴许是觉得一直盯着女孩子瞧很不礼貌，遂有些欲盖弥彰地挠了挠头。

　　“没……没有。”他看向被许倩牵着手乖乖站在一旁的阳阳，说，“阳阳喜欢你。”

　　不是疑问，是肯定。

　　许倩微仰着头，带点小小的得意：“当然，我也是喜欢阳阳的。”

　　福利院里，所有人都知道阳阳不喜欢亲近人，有人来福利院领养孩子的时候，所有小孩都在讨好这些大人，只有阳阳一个人，躲得远远的，用他黑色的画笔画他一成不变图画。

　　所有小孩子都希望自己有个家，有爸爸妈妈对自己好，这是没有错的，错的不过是那些生了孩子却又将孩子丢弃掉的不合格的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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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上午，许倩和宋文轩都是在福利院里和小孩们一起度过的。

　　宋文轩说了一些顾景西的事，说顾景西在学校受女孩子欢迎，情人节总有人给他送礼物，偶尔还有情书塞满了抽屉。

　　他说这些时，并没有带上自己，但其实十七八岁的俊秀少年是最得女孩子们的欢心，一眼便沦陷，一眼就想私定终生。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图，满心满眼也只想要这个人。

　　许倩听宋文轩说话时，嘴角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她并没有插话，相反，她很喜欢听这些。

　　这会让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她对傅允礼着了魔似的喜爱。

　　什么少女心思，什么礼义廉耻，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给他看，好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那时候真是，既天真又愚蠢，满腔热血，誓死不回头。

　　明明那个时候的傅允礼，冷漠如同雪山上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了他。

　　但……与其让这朵高岭之花最后落入别家，许倩当时心想，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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