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雨天拥有一只猫》时雨花洲

20、chapter 20

　　任老师叹气，如今的孩子越来越难带。
　　什么叫他心歪啊？单身狗想努力脱单有错吗？
　　任郅宸从没如此认真地想追过谁，张笑溪行事一板一眼，搞得他也不得不慎重对待，就算最后不是好的结局，任郅宸也希望受伤的是他，不能让她伤心难过。
　　气球是赵晓萌挑的，其中一袋是卡通形状，吹足气就变成兔子、狗狗等动物头；还有一袋是普通的彩色气球，熊孩子一口气打一大堆，全散落在地上。

　　任郅宸没留神踩炸一个，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两人面面相觑，赵晓萌想到个损招:"除夕夜不允许放鞭炮，我们戳气球怎样？听起来也热闹。"
　　"你不怕被隔壁投诉就行。"
　　"谁那么讨厌？自己不过节也不让别人好好过。"
　　任郅宸教导他，做事要多替别人着想，不能想干啥就干啥，"自私自利的人在社会上混没有出路。"
　　赵晓萌歪着脑袋假意掏耳朵:"能不能别无时无刻不记着你是老师？"

　　俩兄弟忙活一个多小时才完工，验收成果时任郅宸挺满意，但又觉得还缺少点什么，"明天我早起去买束花摆在客厅就完美了。"
　　赵晓萌掩嘴打个哈欠:"要去你去，我反正起不来。"
　　小学高年级课业也紧张，别看小赵同学这会儿玩得潇洒，回家还有好多作业等着呢。任郅宸走过去搂住赵晓萌的肩膀:"好了，回房让你玩游戏，明早随你睡到几点。"
　　小孩儿得寸进尺:"起床时动作轻点，别吵醒我。"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地震都吵不醒你好吧！"
　　两人嘻嘻哈哈往回走，张笑溪对一切浑然不知，看完猫咖老板发来盖盖的视频后，她靠在沙发上边敷面膜边看电视剧。
　　如今偶像剧拍得越来越奇葩，张笑溪硬着头皮刷完一集，觉得智商和心灵同时受到了伤害。
　　尽管她也是织梦人，她的作品里却从来不会出现过分夸张的人设，而且真人永远无法完全演绎出纸片人的魅力。

　　"男主哪里是偏执狂，明明是神经病、猥琐男。"
　　张笑溪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到卫生间洗脸，照镜子时才发现，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些。
　　三亚的阳光啊，就是这么防不胜防。
　　洗漱完躺床上玩手机，偷摸窥探任郅宸的朋友圈。以前张笑溪没有翻看朋友圈的习惯，她的朋友圈太冷清，好几天没动静是常事。
　　任郅宸也不常发，可能是这些天在外旅行，才时不时分享些照片。

　　张笑溪逐条看下来，大部分都是风景照，偶尔出现两张他和赵晓萌的合影。
　　今天明明是他们三个一起玩，她却像个隐形人一样，张笑溪微微有些伤感。
　　不过她心里清楚，怪不得任郅宸，你与人家非亲非故，有什么权利要求在朋友圈留下印记？
　　在张笑溪准备退出看会漫画就睡觉时，突然跳出一条新的，任郅宸分享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如何向喜欢的女孩子表白>。

　　光这个标题就让张笑溪心梗得睡意全无，他有喜欢的女生？为什么从没听他提起过？
　　也是，你又没问，他干嘛主动说或许正处在暧昧阶段呢。那他干嘛对我……
　　张笑溪快醒醒，人家怎么你了？待人热情有错吗？是你自己非要胡思乱想!
　　一万种念头在脑袋里来回冲撞，忽然间，她不那么期待明天的除夕之夜了。

　　张笑溪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发呆，敏感又爱幻想的女生，对方还没怎样，她已经脑补完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眼下就是悲催的失恋时刻。
　　偏偏陆和平也不消停，打电话来问张笑溪在哪，"我回家过年经过S城，能不能见个面？"
　　"笑笑，我想你了。"
　　"哦，我在三亚，不在家。"
　　陆和平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哑着嗓子央求:"笑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张笑溪怀疑她耳朵有问题，下意识地问:"你喝醉了？"
　　他在S城有不少同学同事，从外地回来聚聚很正常。当初为追求大好前程抛下她远走高飞的是他，指责她不愿意在爱情里牺牲的也是他，突然求复合是什么鬼？
　　“我没喝酒，笑笑，我就在家门口，你能不能开下门，我想和你谈谈。”
　　"走之前不是都谈过了吗？我真不在家，在度假。"
　　“那你几号回来？”陆和平锲而不舍地追问。

　　张笑溪心底升起一股厌烦情绪，她不会说重话，即便生气语调也是温柔的，“不确定几号，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都过去了。”
　　陆和平沉默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因为两个小插曲，张笑溪辗转反侧许久。她睡前不能想事儿，有时熬夜画画，陷入剧情中彻夜难眠也是常有的。
　　陆和平为什么会回头？张笑溪不信他对自己还有感情，就算有，她也不可能接受。

　　曾经她以为有陆和平在，好歹有个依靠，可事实证明谁都靠不住，到头来还得靠自己。
　　何况离开他的日子也不坏，不用事事为另一个人考虑，想怎样就怎样，寂寞是会有一点，和盖盖玩玩闹闹就烟消云散了。
　　呃，复合的话，陆和平肯定会要求把盖盖送走，他不是会为她妥协的人，所以，为了盖盖也要坚持。
　　张笑溪把手机里小胖子的照片翻了个遍，心满意足地关灯，任老师喜欢别人也没关系，我有盖盖就足够了。

　　第二天搬到亲子套房，张笑溪着实吃了一惊，如果不是到处贴着福字挂着气球，她还以为有人要过生日。
　　"是酒店帮忙预备的吗？"
　　赵晓萌斜自家表哥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做再多不告诉她也没有用。
　　任郅宸说:"我和萌萌弄的，在外面过年也要有过年的样子。"
　　张笑溪觉得不好意思:"怎么不叫我一起？"
　　"你昨天看起来好累，想让你好好休息。别站着，先分配房间。"

　　房间是任郅宸开的，他享有绝对话语权，依他的意思，能看到海景的主卧给张笑溪住，赵晓萌理所当然地占据儿童房，他睡次卧。
　　小朋友不满，他不乐意被当成小屁孩，"儿童房床太小，睡不下我。"
　　张笑溪忙说:"我住儿童房吧，我喜欢卡通一点的。"
　　任郅宸审视地望着她，张笑溪不知怎的又有些心虚，像上学时撒谎被老师发现，她弱弱地解释:"你们都比我高，我……最合适。"
　　"你不觉得委屈就好。"任郅宸帮她把行李箱拉进去，顺便打量一下里面的摆设，其实没有特别小。

　　儿童房虽然不正对着大海，从窗户那也能看见沙滩一角。房间以航海为主题，洁白的纱窗上，用胶带粘着一只粉色羊咩咩气球。
　　张笑溪伸手轻轻戳两下，"好巧，我就是属羊的耶。"
　　看出她真心喜欢这个房间，任郅宸放下心来，"好像就这一只羊，刚好分给你了。"
　　年三十当天不少饭馆打烊，外卖派送费更是贵出天际，午餐晚餐他们都在酒店解决的，天黑后齐刷刷等着看春晚。
　　赵晓萌和任郅宸在泳池游了一下午，此刻有些疲累，很没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唯独张笑溪精神抖擞，因为已经有好多年没人陪她看春晚。

　　与陆和平交往的那几年，逢年过节张笑溪也常常一个人。他回老家她从不跟着去，亲情对张笑溪来说一点也不美好，反令她感到恐惧。
　　想到会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问东问西就头痛，陆和平起初还舍不得她，后来索性随她去，他不能因为谈女朋友把爸妈亲戚全丢了。
　　张笑溪也没强求过陆和平留下来陪她，她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在三十夜里爬起来煮饺子吃，对着镜子跟自己说新年快乐。
　　现在这样气氛融洽、热热闹闹的除夕，她以为此生不可能拥有。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说一串串的吉利话，春晚开始了，第一个节目是舞蹈，他们仨都是门外汉，看得一脸懵逼。
　　第二个是颇具讽刺意味的小品，张笑溪觉得挺有意思的，赵晓萌却说无聊透顶，“春晚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任郅宸嫌他扫兴：“不想看你回去睡觉，少影响别人。”
　　“玩会游戏行不？”
　　任郅宸白他一眼：“美得你！”
　　赵晓萌强忍着又看了一会儿，扭头问张笑溪：“有那么好看吗？”

　　她太专注了，让赵晓萌不禁怀疑他们看的不是同一个春晚。
　　“嗯，挺好的。”
　　好吧，赵晓萌蹲茶几前扒拉零食，“哥，你怎么没洗葡萄？”
　　任郅宸说想吃自己洗，“顺便切点西瓜。”
　　平时赵晓萌能懒出花来，这会儿却宁愿干活也不愿接受无聊节目的荼毒，他一走，客厅里只剩下张笑溪和任郅宸。
　　张笑溪想到他那条朋友圈，装作不经意地问：“任老师，你告白成功了吗？”
　　任郅宸身体一僵，不解地转过头望向她。

　　张笑溪心里不安，好像……找错话题了？
　　既已开口，只能硬着头皮尬聊，“我昨晚看见你新发的朋友圈……”
　　任郅宸恍然大悟，“那个啊，随便发的。”
　　“哦。”
　　再度冷场，包袱满地的相声也没能拯救他们。
　　张笑溪理不清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感觉任郅宸答得有些敷衍，她抓起一包膨化食品，嘎吱嘎吱地嚼。
　　“房间里没法开火，我订了酒店的水饺。”
　　“嗯，有那个意思就行。”

　　任郅宸说，三亚好多东北人，所以不用担心饺子不地道。张笑溪腼腆地笑笑：“不担心，酒店大厨肯定比我手艺好。”
　　赵晓萌端着果盘出来，大家一起吃水果，后面的节目陆续出现一些当红明星，小孩稍微被勾起些兴致。
　　张笑溪暗暗祈祷时间过得慢一些，明年或许又是她一个人守岁跨年。
　　可惜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半，任郅宸从抽屉里找出几个红包，“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先抽？”
　　张笑溪问里面装的是什么，任郅宸说是压岁钱，也有心愿卡。

　　“那你俩玩吧，或者我也包点钱进去。”
　　“用不着，金额不大，图好玩而已。再说你也不一定能抽到现金。”
　　赵晓萌迫不及待要开始，第一轮任郅宸赢，他随意挑了一个，是张二十的纸币。
　　见金额确实不算大，张笑溪也就没了心理负担，第二轮她赢，抽到的是心愿卡，“指定一人送你件礼物。”
　　张笑溪迟疑片刻，还是要任郅宸送，不可否认她有私心，但赵晓萌是小孩，总不能找他要东西吧？
　　任郅宸胸有成竹地笑：“幸好我早有准备。”

　　望着纸袋里的香水，张笑溪满脑袋问号，为什么早有准备？他喜欢的女生也在三亚吗？那她岂不是不能收……
　　“叮咚”，门铃响起，任郅宸去开门，是酒店送餐服务，他们的饺子到了。
　　张笑溪起身帮忙，刚走到任郅宸身边，服务生从餐车下取出一捧玫瑰，“美女这是您的花，祝您新年快乐。”
　　“给我的？”张笑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酒店这么大方的吗？过年给客人送玫瑰。

　　“是我订的。”任郅宸手里还端着盆热腾腾的水饺。
　　“为什么？”张笑溪依旧很迷惘。
　　“昨晚那条朋友圈，设的是仅你一人可见。”
　　“啊？”
　　任郅宸弯起嘴角：“要不要试着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