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雪纷纷》苏陈

3、第3章 那笑容仿佛

　　见她没有回应，程轲的眉眼暗了暗，可他也没再说话，固执的等着她的反应。

　　握紧手中的笔，秦清低着头慢慢转过僵硬的身子，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双黑色的皮鞋。看着眼前擦得蹭亮的皮鞋，她想的却是这人以前其实是不爱穿皮鞋的，总说皮靴绑脚，就像人都被绑住了一样。可是现在这人一身正装站着她面前，仿佛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一切都不再一样了…

　　突然就放松下来了，她抬头看着程轲，脸上是客套的笑容：“程轲？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秦清没有笑意的眼睛，程轲觉得自己满腹的情绪就像洪水被堵住了一样无法宣泄…办公室的灯只亮了两盏，他半个人落在阴影里，光影交错在他脸上，秦清觉得他似乎有些生气…可不过一瞬，秦清看到程轲往前一步走到了灯下，脸上带着笑容，很真诚的样子：“ 好久不见，什么时候进的公司？工作都还习惯吗。”
　　“我刚进公司不久，还在熟悉，嗯…你在…哪个部门？” 希望不是以后要常常接触的部门吧…
　　程轲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可他不想让她如愿：“虽然进公司不久，可你不能连自己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吧？”

　　“程…” 秦清猛然抬头看着他，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一些重要的事情，声音都有些抖了：“你董事长姓程…你就是新上任的总裁？” 入职的过程太过突然，她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这些，如果早知道的话……
　　“还是和以前一样迷糊啊…” 满意得看着她已失了刚才的冷静，程轲低低呢喃了一声，没再给她反应的时间，随即拿起她桌上的包，一遍转身，一边说到：“ 走吧。”
　　“唉？”秦清看着眼前这人的背影，没有动作。
　　程轲停住脚部，转身挑眉笑看着她道：“作为你的老板，送辛苦加班的员工回家应该没有问题吧？嗯？”
　　一般的老板是没有问题，可你……秦清只觉得这个相见太突然，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好好应对眼前的场面，于是拒绝道：“程总，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话音刚落，刚还有一丝笑意的程轲已完全冷下脸，他转身看了秦清一眼，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继续朝外走去，手上还紧握着秦清的包。

　　“唉，程总！” 秦清还想再抵抗一下，她快步走在程轲身后叫到。

　　受不了身后的人“程总” ”程总”的叫，程轲突然停下脚步。秦清刹车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他的后背，却被前面快速转身的人一把拉到手臂带到墙边，肩膀被他的两只手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程轲的青着一张俊脸慢慢靠近，最后停在她耳边，他呼出的气息都拂在她的脖颈上，紧接着低沉而隐含威胁的声音在秦清耳畔缓缓响起：“你再叫一声程总试试，嗯？”

　　“哄”地一声，秦清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快要烧了起来，她低着眉眼连余光都不敢飘向程轲半点。

　　“呵…”看着眼前人通红的脸，程轲才觉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积在心中的那口郁气终于吐了出来，轻笑一声松开秦清，他走向电梯。听到身后的人渐渐跟上来的脚步声，嘴边的笑容终于有几分染上了眼角。

　　午夜的街道，开着暖气的车子里，隔绝了车窗外的冬夜的寒冷，只有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建筑，世界似乎一下子小了，小到只剩下车里的他和她。

　　坐进车里，努力平复心情，秦清揉了揉肩膀，似乎这样才能消除那人刚刚的触感。看到她的动作，程轲眼中闪过丝笑意：“刚才按疼了？“
　　“没有的…”一句话几乎让她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晕又要升起，她尽可能平静的说道“：只是白天坐久了，有些酸…。” 余光瞥到程轲越显的揶揄的表情，索性不再说话，她的心有些乱了…

　　程轲看了她一眼，也沉默下来…

　　世界变得越发安静，秦清看着车窗上程轲的倒影，却突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她曾经幻想过许多他们见面时的场景，却从不觉得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可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是期待的…

　　“秦清。”

　　“嗯？” 程轲的声音打断了的秦清的思绪，她看过去。

　　“你看，下雪了呢。” 似叹息的一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秦清转头望向车窗外，天空中晶莹的雪花正飘飘扬扬落下，在路灯的照耀下如闪烁的珠光，异常美丽。

　　“还记得那年的雪吗？” 程轲问得异常认真。

　　“…记得的。” 怎么能不记得呢…那是她经历过的为数不多的快乐。可雪终会融化，快乐也很短暂，就像此刻一样，轻盈的雪花落在车窗上，转瞬便化成一串水珠，变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迹，什么也没留下……

　　六年前

　　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一架国际航班在w国首都的机场刚刚落地，下机的人群陆续走下舷梯。背着随身行李包，秦清走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着，第一次踏上异国的土地，她对看到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感。这天的阳光特别的灿烂，视野可及的天空不挂一丝云翳，明亮的光线晃的人睁不开眼睛。可这样的阳光似乎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才9月份的天，却已像是国内深秋的温度。不止气候，入眼的建筑也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规模极小的机场，简陋而陈旧的设施……幸好她已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坐上摆渡车在出关大厅前下来，不大的厅里已经挤满了排队等着出关的人群。顺着人流排在一条队伍的最后，秦清伸出头来观察了一下队伍移动的速度，觉得轮到自己最少还要三个小时。不时观察着周围的人，并没有发现太多的亚洲面孔，恐怕是不太可能碰到同校的同学了。正这样想着，突然肩膀被轻拍了下，她诧异的转头看向她身后的人。
　　“同学，你好，你是中国人吧？”眼前的男生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背着硕大的背包，友好的问道。
　　“嗯，是的。” 秦清朝着男生点点头。听到秦清的回答，男生似乎更多了几分热络：“太好了，终于见到自己人了，我叫庄鹏，是H大大二的学生，你呢，在哪个城市？”
　　听是同校的学长，秦清的戒备放下几分：“我也是H大的学生，不过我要先念预科。”
　　看秦清周围并没有同行的人，庄鹏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尽管有些奇怪他的问题，秦清还是回到：“我是一个人来的，有什么特别的吗？”
　　庄鹏摇摇头：“哦，没什么，只是我看来这里留学的女孩子第一年大多都是家长陪着来的，像你这样一个女孩子就敢一个人出来不多见。”
　　“我都大学毕业了，还要爸妈陪着才奇怪吧。” 秦清无所谓的说着。
　　“看不出来你还挺独立啊，哈哈…”
　　两个人正聊着，却见原本缓慢移动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排在最前头的人正不知因为什么被海关拦下反复询问。秦清看着前面的情形有些紧张。
　　“怎么了？” 见她站立不安的样子，庄鹏关心的问到。
　　“嗯…我怕等下会问到我，我听不懂…” 这话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W国是非英语国家，而留学是她临时的决定，入学前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学习新语言了，本也是打算先读一年预科的，可是她忽略了在过海关时就可能被问倒。
　　见她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庄鹏好笑的说到：“不用紧张的，入学材料都带齐了吗？都有的话就不用担心。不一定会问你，要问也只是一些常规问题，学校名称，住宿地址之类的。这样吧，你来排到我后面，等下会先轮到我，我就和他们说你听不懂，我留在旁边给你翻译。他们看你是要上预科的，就不会为难你的。”庄鹏出了队伍往旁白挪了一小步作势和她换位子。
　　“这样可以吗？听说这边的海关都很…嗯…”秦清还是有些不放心。
　　“只要材料都齐全，他们也没办法的，放心吧。”庄鹏出了队伍往旁白挪了一小步，示意秦清和他调换位子。

　　只说秦清和庄鹏这边正说着话，却不知他们两人的情形都另外几人看得一清二楚。出关大厅不起眼的一角，三个男生捅坐在一条长凳上，在一堆站立的人群中很容易被人忽略，可若有人注意到，必会觉得这几人在别人都排队急着出关的时候却不紧不慢的坐在一边是有多么奇怪了。

　　“程哥，看，庄鹏那小子又在骗小姑娘了。”说话的人是项顶，他捅了捅程轲的胳膊，示意他往秦清那边看。
　　搁在膝盖上正在打游戏的手被推的拐了一下，程轲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却在抬头的瞬间愣了一下。
　　“程哥，你也看到了吧，是刚刚飞机上坐在我们前面的女生。”项顶往那边指了指，一脸的八卦。
　　“嗯，关我什么事？”收回视线，程轲继续回到游戏界面，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咦？不关你的事吗，那你之前在飞机上还盯着人家看了好久。”项顶与旁边的张苗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副想笑又要憋着的样子。
　　游戏界面很快出现Game Over几个大字母，程轲深呼一口气，干脆放下手里的游戏机，转头睨着两人压着声音：“笑够了？”
　　看他要发飙样子，两人抹了抹脸，努力忍下笑意，可是一想到这人在飞机上盯着人看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毕竟实在很少见到这人这样踟蹰不前的样子。
　　懒得搭理这两个损友，程轲眼睛不自觉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秦清跟着庄鹏已经出了关口，眉心微微皱起。

　　“程哥，这小姑娘很可能也是我们H大的呢。”张苗看到他表情立马接了一句：“不过就是这庄鹏…”
　　想起庄鹏这人，程轲有些厌恶，他有些严肃的对项顶说到：“回学校盯着点庄鹏。”
　　“你让我盯着他，哇，程哥你是认真的？你这是不是就叫一见钟情啊？”听着这话，项顶忍不住就叫了起来。
　　正在这时，旁边一扇小门打开，里面走出一名海关官员，走到他们面前：”程？你们的护照好了，可以出关了。”
　　程轲站起身朝这人点头谢了一声，接过几人的护照，像是没有听见之前项顶的问题，率先超出口走去，项顶和张苗赶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一见钟情吗？也许吧。他想起之前在值机时看到的一幕：娇娇小小的一个人，在队伍里拖着个比自己人还要长的行李箱，也不知哪里买的这样奇怪的行李箱，他都怀疑航空公司是否会允许她办托运？好在是让她办托运了，又看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要去拖行李，那画面很有些蚍蜉撼树的感觉，看着实在可怜。他刚想上前帮一把，可人家已经一鼓作把行李拖了上了托盘，她随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意在脸上绽放开来，像是绽开的桃花，满足而愉悦，那笑容仿佛能给人力量，让他也不自觉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