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友之名》辛慈

3、第三章 七

　　七

　　小路走完，便来到了工地的外墙附近，又七弯八拐绕了一阵，才来到一个废旧的板房前面。

　　他们俩刚站定，屋子里立刻冲出来三只雄性小型犬。

　　个个气势汹汹，满脸的戒备，“你们是谁！！”

　　“家养狗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赶紧滚！”

　　“对！赶紧滚，否则要你们好看！”

　　一通叫骂，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灰灰也立刻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王奇奇，脸上的戒备就放松了些，正要打招呼，又看到了他旁边的戴希希，脚步立刻就顿住了。

　　王奇奇赶紧出声说明，“灰灰，这位是我最好最好的兄弟，叫戴希希，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过来找你玩儿，也没有人看到我们，你放心吧。”

　　灰灰跟王奇奇做了两个多月的朋友了，她还是相信他的。

　　见几个兄弟还是剑拔弩张，她便劝说道，“哥哥们别这么紧张，奇奇哥是我的朋友，他真的没有恶意。”

　　“斑点哥，灰灰好像认识那个傻大个儿，怎么办？”老幺小黑悄声问老大斑点。

　　老二短毛却是不相信王奇奇的话，“斑点哥，别信那傻大个儿的鬼话，说不定他就是受了人类的指使。”

　　斑点思考了片刻，问灰灰，“我们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你怎么跟他做的朋友？”

　　“是这样的”王奇奇主动解释，“两个月前，我独自在外面玩儿，不小心迷路了，瞎转悠了一阵，就遇到了灰灰，是灰灰领着我走到小区附近的，我感激她，就经常偷偷来这里找她玩儿，给她带吃的，哦对了，那时候你们三个好像不在。”

　　“嗯，那时候哥哥们出远门去了，让我守家，不然这个板房就要被其他狗占领了。”灰灰连连点头，又看向斑点，“大哥你知道吗，就在上个月，有几个不认识的流浪狗就想来抢这个房子，还是奇奇哥帮我赶走了他。”

　　斑点这才退后了两步，连带着让自己两个小弟也跟着退后。

　　“那先进去再说吧，站在外面容易引起注意。”他说道。

　　王奇奇和戴希希这才顺利进了屋。

　　说是屋也不准确，除了四面有墙，头顶有天花板意外，屋子里一无所有。

　　别说是什么玩具、零食和床了，这里连一个凳子都没有的，只有角落有一堆干草，看上面的形状，多半是几兄妹晚上睡觉的地方。

　　“奇奇哥，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灰灰问道。

　　“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找你玩儿”王奇奇指了指戴希希，“我哥们儿好像有点儿事。”

　　所有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了戴希希身上。

　　戴希希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前天下午，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立刻就引起了小黑的不适。

　　“喂，你这是什么狗屁语气？审问我们啊？”

　　“没有没有，别误会别误会”王奇奇赶紧打圆场，“我这个哥们儿天生性格就这样，你们多多包涵。”

　　他又扯了一下戴希希的胳膊，低声叮嘱，“你说话注意点儿啊我的哥。”

　　戴希希忍耐了一下，软和了一下语气，“我就是想问，前天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你们几个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玩儿？”

　　八
　　“我们去湖边了”灰灰回答道：“三点的时候，斑点哥说湖里放养了许多鲤鱼，我们就过去看鱼了。”

　　“看鱼？”戴希希疑惑地看向斑点，“你们这么有兴致的么？”

　　大部分狗对鱼是不感兴趣的，没想到斑点却主动带弟弟妹妹去看鱼。

　　斑点斜了戴希希一眼，“湖又不是你们家的，老子高兴看就去看，你管得着吗？”

　　戴希希真是越来越窝火了。

　　好好的话，他们愣是不会好好说，就这样的沟通方式，怪不得家养狗和流浪狗之间矛盾重重。

　　但也算是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陈小巴遭遇袭击，似乎跟他们并没有关系。

　　这也让戴希希暗暗舒了一口气，来之前他还担心，如果真跟他们有关，那王奇奇免不了要为难了。

　　“这附近除了你们，还有别的流浪狗群体吗？”戴希希又问。

　　“我艹！”短毛突然暴跳起来，“一直问问问，你还有完没完？”

　　斑点拉住了自己弟弟，他看着戴希希，问：“你是想问前天那只公巴哥被咬的事情吗？”

　　戴希希眯起了眼睛，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斑点回道，“至于其他的流浪狗，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四个一直都只在这附近活动。”

　　斑点这话说得十分客气，却也是明确表示自己提供不了任何信息。

　　戴希希还想再问，余光却瞥到灰灰偷偷给他使眼色。

　　他立刻打住了话头，“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王奇奇，我们也该回去了。”

　　王奇奇挠挠头，哦了一声，便和灰灰告了别。

　　出了板房门，戴希希加快了脚步，一直走到小区后面的小路才停了下来。

　　身后的王奇奇刹车不及时，直直地撞到了他后背上。

　　揉着自己被撞疼的头，王奇奇不解地问，“怎么了希哥，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在这儿等一下灰灰。”戴希希说道。

　　“灰灰？”王奇奇猛地睁大了眼睛。

　　戴希希看着他一脸蒙圈的样子，想解释，但以王奇奇的理解能力，估计得从他们进板房开始说。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个傻狗不值得。

　　在角落站了片刻，灰灰就小跑着过来了。

　　她左右观察了一下，又耸着鼻子闻了闻，确认几位哥哥没在附近，才放心地走近。

　　“奇奇哥，希希哥。”她打了个招呼。

　　戴希希嗯了一声，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他的直截了当，灰灰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如实回答道：“前天的事情，我好像知道是谁做的。”

　　王奇奇和戴希希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灰灰继续道：“半个月前，这附近来了一只新的流浪狗，叫阿狮，是一只中型犬，他来的第一天，就带了不少食物来找我们，还跟斑点大哥私密地聊了很久。自那以后，斑点大哥就经常偷偷去你们小区附近转悠，前天上午，阿狮又来找了我哥，他们谈完之后，我大哥就说要带我们去湖边看鱼，然后下午你们小区那边就出事了。”

　　“你怀疑是阿狮干的？但陈小巴说当时有五只狗来着，”戴希希的表情突然警觉了起来，“前天下午，你们真的是去看鱼了吗？”

　　在进板房的时候，他发现灰灰她们一共是四只狗的时候，下意识就排除了她们的嫌疑，可现在听来，加上阿狮的话，似乎，刚刚好。

　　灰灰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怀疑我们？”

　　九

　　王奇奇突然上前一步，挡在灰灰前面，“不可能！灰灰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戴希希冷眼看着他，“你让开。”

　　“不让！”王奇奇倔强地扬着头，“我说了，不可能是灰灰做的，不然她也不会特地跑过来跟我们说这些。”

　　“我知道！”戴希希也生了气，“我这不是在抓紧时间问吗？你再这么挡着，一会儿真的就要被发现了，赶紧躲开！”

　　王奇奇这才慢慢移开了身体。

　　戴希希认真地看着灰灰，“灰灰，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知不知道袭击陈小巴的那些狗是谁？第二，你大哥斑点有没有参与前天的事情？”

　　灰灰缓缓摇了头，“阿狮每次都是单独过来，而且这附近我并没有见过别的流浪狗。我大哥绝对没有参与前天的事情，因为前天我们四个确实全都在湖边，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回的家。”

　　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灰灰有些抱歉，但第二个问题却是斩钉截铁。

　　戴希希知道她没有撒谎。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家养狗和流浪狗之间有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这条鸿沟存在的时间比他们的祖辈都还要早，就算灰灰十分善良，但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要知道，如果到时候查出来这件事真的跟斑点有关，斑点肯定要遭殃，且灰灰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没办法，这个世界真正做决定的，是人类不是狗。

　　灰灰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下去，“我们兄妹几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生活在一起也不容易，我们只想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不想招惹任何是非。一开始我就反对大哥去跟阿狮接触，可我劝了很久，大哥都听不进去。王奇奇说过，你是最聪明的狗，我愿意帮助你，也希望你查出真相之后，能够保住我大哥，我们什么都不要，真的，我只想我们四个都能平平安安。”

　　虽然几位哥哥对外来的狗和人都敌意很重，但那只是他们的自保方式，关上门，他们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哥哥们也会相互嬉戏打闹，遇到高兴的事，他们也会笑得很开心，也会有自己心仪的狗，也会有自己的梦想。

　　除了命运，他们跟家养狗没什么区别。

　　戴希希眼神微动，而王奇奇则早已泪目。

　　沉默了片刻，戴希希才开口，“我明白了，你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哥哥们要担心了。”

　　灰灰迟疑地抬起头，“那……”

　　王奇奇拍了拍她肩膀，“希哥这么说的意思，就是答应你的请求了。”

　　灰灰立刻露出了笑脸，“谢谢希希哥！那我先回去了，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说完她就迅速跑走了。

　　戴希希和王奇奇也折身往小区方向走。

　　“希哥，你真的要去帮灰灰吗？”王奇奇小声问。

　　他是有顾虑的，毕竟从小就被教育要远离流浪狗，所以每次来找灰灰玩儿，他都是偷偷摸摸的，而且他也只认灰灰，灰灰的几个兄弟他都是排斥的。

　　“那按照你的意思呢？”戴希希反问。

　　“就……”王奇奇挠了挠头，“就继续做朋友呗，有空一起玩儿，给她带点儿好吃的。”

　　“没了？”

　　“没了，再做别的，就要被爸爸妈妈发现了。”

　　戴希希站住了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王奇奇。

　　看得久了，王奇奇内心开始毛毛的，“怎，怎么了？”

　　戴希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告诉他，其实他们这些家养狗和流浪狗只有一线之隔？告诉他，每年都有许多家养狗被遗弃变成流浪狗？告诉他，其实流浪狗们的生存环境很危险，尤其到了冬天，很容易成为人类的食物？

　　不，他不会告诉他这些，王奇奇就算挨了打挨了骂也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他没心没肺惯了，也开心惯了，这是属于他的快乐，不该被随意破坏。

　　知道得太多，却又无能为力，才是最痛苦的。

　　戴希希已经深刻体验到了这种痛苦，他不想王奇奇也跟他一样。

　　“回家吧，我有点儿饿了。”戴希希边走边说道。

　　王奇奇立刻跟了上去，“对对对，该回家吃饭了，我妈说今天吃鸡胸肉拌饭，一周才吃一次的，哇，开心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