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北风》糖醋飞鸟

5、第 5 章 初识

　　育才中学宿舍楼，晚饭后，大家在寝室里安顿好，同寝的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开始聊天，拿扑克牌算命，交换做手工的心得，玩得不亦乐乎。
　　夕佳带着吕老师给她的那一本厚厚的习题走出了寝室，这么烧脑的题，在如此换了嘈杂的环境里，怎么可能解的出来？得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运气不错，这校园里有一大丛迷迭香，散发着醉人的香气，香草丛里有一块可以坐下的石头，上方正好是路灯。完美解决了光源和驱蚊两大问题，就这里了。哦，我的神啊，半径为R的圆弧轨道，倾角为的斜面，LHC，粒子动量……
　　姚远觉得跟同寝室这些十几岁的小屁孩们有代沟，实在是聊无可聊。几轮扑克打下来，发现原来智商间也有鸿沟，随便计算一下就杀了他们片甲不留，实在是没意思。于是他将位置让给了姚鑫，一个人到花园里散步，点支烟提提神。深吸一口，姚远知道自己没什么烟瘾，但偶尔烦躁时还是愿意抽上一根。这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是高中叛逆期想突破自己完美好学生的形象，还是为了应对参加物理竞赛前，吕老师那一阵密集集训的压力。总之，一个人，一支烟，总是能给他带来短暂逃离现实的快感。

　　姚远漫无目的地走着，烟已熄，脚步却不想停，今天这烟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和清香，是空气中另有其他味道？姚远深吸一口气，寻着香气踱了过去。小径一转，对面路灯下，一个身着白T恤牛仔裤的女孩正坐在一大丛迷迭香里，表情凝重的蹙着眉——刷题？姚远觉得这画面和谐里透着幽默，美丽中带着诡异，究竟是哪不对了？是了，是她正在做的那一大本——《高中物理竞赛习题集》。这么苦逼的景象，让他有种回到高中物理竞赛班的感觉，姚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有人在笑，焦头烂额的夕佳抬头望向姚远。看到姚远，夕佳心中欢呼了起来：“噢，耶稣啊，耶稣他爸爸呀，你们也不忍心我被这些难到匪夷所思的题虐待得不能睡觉吧，这是派了救星来吗？”
　　哦，是那个刚和他一起坐板的回来的小姑娘，叫什么来着，张什么佳，对了，S中的师妹，不会也是老吕门下吧，能做物竞题的，应该智商在线，或许是个聊天对象，可以打发时间。姚远想着走了过去。
　　“师哥！”夕佳跳起来，毕恭毕敬得向姚远打着招呼，有求与人，态度要好。
　　姚远酷酷地点了点头：“复习呢？”
　　“嗯，里面有点吵。那个，师哥，久闻您大名，知道您是物理天才，那个，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几道题怎么做？”夕佳尽量让自己笑得甜一点，再甜一点。
　　姚远见她一脸讨好的，不禁心里好笑，接过夕佳手里的习题集，一看封面果然，S中御用，主编“吕思阳”。封面右下角三个清秀端丽的小字“张夕佳”，就是这女孩的名字了，嗯，记下了。
　　“吕老师班的？高几了？”姚远问到。
　　“是，开学高三。吕老师总说您是他教过的最聪明最努力的学生，他说从来没有能难得住你的题，”夕佳极尽恭维之能事，“这些您都还会做吧？帮帮忙呗？”
　　看着小姑娘忽闪着眼睛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样子，姚远起了同情心，他深知这本习题集的难度，也知道老吕头对学生逼的有多狠。反正也是闲来无事，给她讲两道题也无妨。
　　“行吧，哪个不会啊？”姚远在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个，你看这个粒子当量的电荷数，我做出来是这样的，但如果是这个结果的话，那是不平衡的……”
　　“你这里做错了，电荷数不应该这么推导，要考虑离子电荷数的特定反应……”
　　“特定反应？不是每一次都随机吗？”
　　“基数足够大时有规律可循。”
　　“那就是说从微观向宏观层层拓展，规律就像一层一层的涟漪，就那么潋滟的荡漾开去……”
　　“啊？”姚远有点听不懂夕佳的发挥。
　　“没什么，我在想像能让我记住的画面。师哥，还有下面这道，为什么我做出来的都已经超出了第六宇宙速度，还是没办法脱离双恒星的场？”
　　“曲率计算有问题，你得用这个公式。”姚远边说边拿过夕佳手上的笔写起来。
　　“那么，画面感呢？”
　　“什么画面感？”
　　“你不觉得，如果想像不到宇宙中的那个画面，这些字母公式都是没有灵魂的吗？比如，那个场，会不会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柔软的，一个恒星压上去，它就塌陷？”
　　姚远揉着额角：“小朋友，请问，以你这种梦幻文艺的思路来解物理题，过去两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夕佳有些心虚：“是吧，我也觉得不行啊，我跟吕老师说过无数次了我要上文科班，他就是不理我呀，我说我不行，他总说我行，他还总举例子说我们厂出学霸，比如在我入学那年毕业的姚远，他最得意的弟子，让我别偷懒畏难，要以前辈为榜样！天啊，我哪里认识姚远是谁啊，这个名字不断在我耳边刷了两年，提醒我自己弱爆了，简直就是我的噩梦啊……”说到这里夕佳忽然意识到身旁这个正在帮他解题的人，就是她口中的“噩梦”，立即住嘴，怎么不小心在正主面前吐槽，太笨了，当心人家不帮你。
　　姚远又好气又好笑，“噩梦”，倒是头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
　　“师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没生气吧？”夕佳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很生气！”姚远起了玩心，想逗逗她，“我很好奇啊，你是怎么混进物理竞赛班的？”
　　“额……”夕佳吐了吐舌头，“我跟你说，你别泄密啊，我其实初三那阵狠迷了一阵科幻小说，遇到好多看不懂的情节，本来想着是不是看完高中物理书就能看懂，结果还是看不懂。于是高一，我就拼命去考了吕老师的物竞班，以为跟着传说中的大神就能完美解决我看不懂小说的问题。唉，结果呢，你也看到了，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姚远知道如果这时候笑显得有点不厚道，但他真的忍不住：“我觉得你不应该一直看小说，你应该写小说。”想着自己刚刚被她一通神问堵得无言以对的郁闷，他不由开始同情起吕老师，那刻板严肃一丝不苟的老头，这两年遭受过多少打击呦。“这样吧，我给你的第一部小说取个名字，叫《当理工男遇上文艺女青年》。”姚远放声大笑。
　　“这名字太土了点吧，果然是理工男的风格。”夕佳嘟囔着，决定以恶狠狠的眼神瞪一下她的“噩梦”，以示愤怒！于是她努力睁圆了眼睛。
　　姚远笑着，看着身旁这小姑娘圆睁杏眼，努力做出抗议的表情，只是这么清纯干净的一张脸，再怎么也做不出凶神恶煞的效果，倒是那双清澈的眼，越发显得灵动。
　　一阵清风吹过，那眼睑上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不知怎么，姚远感觉晃了神，似乎就那么万分之一秒间，心脏跟着那睫毛轻颤，紧接着五脏六腑快速地收缩，他能清晰感受到血流加速了，翻涌着冲上头脑，冲进四肢百骸。这种体验，在过去二十一年间从未有过，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不经意间似有若无的被撩拨了。
　　夕佳还在盯着姚远，却见他突然敛了笑，跳了起来，拍拍身上地尘土，有点慌乱的把习题集塞回了她手里：“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帮你讲，不早了，回去睡觉。”
　　“嗯，对啊，明早要去天安门看升旗，要起大早呢。师哥你去吗？”
　　不去，姚远本来打算斩钉截铁地回答，四点半起床看升旗，他没兴趣，但话到嘴边居然变成了：“当然，明天见。”
　　夕佳笑了起来，冲姚远挥挥手：“明天见。”
　　看着那梳着马尾的背影一蹦一跳消失在小径尽头，姚远回过神来甩了甩头，刚刚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那是什么感觉？这小女孩是谁？姚远抚额，一定是错觉，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