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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泉渡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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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昼拿着一根破木棍向前走着,走的异常艰难。脚下的黏土附着在他的靴子上,每一步都像是在极力挽留他。
这条路不分昼夜,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麦田映衬着金色的阳光。看得久了,眼里只能看到那一片金黄。
他停下脚步,喝了口水。
说来也奇怪,腰间的这个水壶从他有意识起就挂在那,每过一个时辰就会自动变出些水来,不会多也不会少,刚好够黎昼喝上两口。
走了两步,黎昼又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树,他走过去把水壶挂在了树上,然后整个人坐下去靠在树边。
等歇够之后,便起身拿着水壶继续往前走,如此便是一个循环。
这一段路像是没有终点。
无尽的时空在这里被画下了终止符,所有的物都是规划好的,前一天的太阳和今天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黎昼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一直走一直走。每走过一条道记忆中便会留下一个斑点,他的记忆成了这片时空中唯一可变的存在。
在走路的过程中他隐隐约约想到了很多,那些风景就像是真正见过一般出现在他的脑子里,然后开始升温。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犯困,这是以往这些年来都不曾有过的。
就在眼前这课老树前,他昏昏沉沉地躺了下去,后背粘上了泛黄的干土。
“我究竟是从哪来?”黎昼看着天,它那么远,又那么近,思绪逐渐飘远,他就像是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一般蜷着身子换了另一边。
你可以质疑时间的错位,却不能怀疑大脑的温度。
黎昼到底是睁开了眼。
在这片亘古不变的荒原上,记忆就像虚幻的影子,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天花板的横梁很低,地板已经腐朽。
黎昼抬头看着那片天空。
当一切的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我仍然会是我自己。
当你的存在与这个世界相悖,你是什么?
黎昼答道:“我仍然会是我自己。”
说完他便睡了过去,睡前他想到:
我来来回回走的这条路,不知道多少驼铃牧马也曾走过,这样想着,便也没什么孤单的。
“小伙子,小伙子醒醒。”
黎昼睁开眼,脸颊的不远处是一只老马的蹄子,再往上看去是一个已经老的看不清容颜的老人。
“老人家。”
黎昼很庆幸自己还没有失去说话的能力,到底是留住了他最后的一丝体面。
他站起身,然后惊奇的发现此时已近黄昏,身边的老树也早已不在了。
“小伙子,哪里来?”
“我不知道。”黎昼诚实地答道。
老人家笑道,语气有些怜惜。“那就是离家太久了。”
紧接着他说道:“进村来吧,村里有热乎乎的酒。”
黎昼环顾了四周,发现水壶仍然别在他的腰间。
“进村吧,小伙子,热乎乎的酒。”
老人家又说了一句。
黎昼没再拒绝,一直向前就像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他拖着和记忆一样沉重的口袋一步一步向村里走去。
脚下的路平坦了很多,他仍然走的很慢。泥泞地走得多了,就算是在平地上,也会觉得不大自在。
越往村子里去,烟火气也就越重。
黎昼就像是一个异乡人,结茧的心只剩下麻木和深深的惯性。
可就是这种惯性,让他走到了人生的这条弯道。再回过神来,手上已经多出了很多乡亲们的见面礼。
人们看着他,就像看一个从远方途经此处的苦命人。
一方面,他渴望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但另一方面,记忆却永远忠实于存在。
他比谁都害怕这种可以预见的热乎的场面。
他还年轻,但任谁都能一眼望到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
头顶上有两只乌鸦叽叽喳喳地撩拨起黎昼的思绪。
思乡是人类跨不过的坎,就像泛着浓香的酒窖一般引得人去追寻。
但最后,把他们折磨的死去活来的,仍然是这些记忆中似水年华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