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两窗之隔 ...
-
晚饭时,安父安文浚将两姐弟都带来了。
原本空荡荡的连家如今热闹无比,花寄暖一家三口、连清晏兄妹和老管家、安家三口共九人,连安文浚也不自主地嘴角上扬。
连家自父母葬礼后,即便是在大宅也没再这么热闹过了,那群所谓的过命交情的朋友兄弟,在人走后连场面话敷衍都懒得讲。
不是一家人,不是血缘亲近的亲戚朋友,甚至对连家兄妹来说可以称得上一群陌生人;没有张灯结彩和红色福字剪纸,只是一群善良温暖的人聚在一起,绽出温馨的光亮似乎就要照亮整个黑夜。
安父以往不在家时,安禾小时候常常踩着小板凳踮起脚煮些粥和面条,所以对厨房很是熟悉,现在便去厨房帮大人们递东西打下手;
连清晏从小过得都是大小姐日子,后来落魄了也有老管家照顾着,从没进过厨房;
花寄暖虽然随父亲一样,对美食甜品一方面小有研究,但按她的身高去添乱都嫌不够,刚迈进厨房就被哄出去客厅了。
花寄暖、连清晏和安安瑭三人在闲聊,安瑭不怕生,很快就与连清晏这个冷冰冰但长得很好看的小妹妹寒暄起来。
“小妹妹你好,我叫安瑭,王字旁加唐朝的瑭,我写给你看啊……你叫什么名字呢?”
花寄暖发现自己的怂包弟弟见连清晏漂亮就摆出哥哥样子。很巧,花寄暖在今天拿着名单点名时见过连清晏的生日,于是她毫不留情地拆台:“谁是你妹妹,我家小连妹妹说不定还要比你大上一点。”
安瑭今年十二岁,生日与花寄暖同为六月七日。虽与连清晏同岁,但连清晏是二月十四的生日。于是悲催的安瑭在花寄暖安禾两个坑弟的姐姐后又多了一位小姐姐。
花寄暖看他在得知连清晏生日后一副吃瘪的样子,忍笑弓起手指叩打着安瑭的肩,补上一刀:“我亲爱的弟弟啊,恭喜你家庭地位再次减一!”
“我家庭地位再减一学习成绩也比你好!”
“弟弟,知道五分之二的绝对值除以三分之四的倒数是多少吗?”
“……”
安瑭今年刚上小学五年级,第一节课还没开,哪里知道这些初中才接触到的算术题怎么做,涨红了脸想要拿笔算。
“歇歇吧弟弟。”花寄暖倚躺在沙发椅上,眯着眼睛语气很嘲讽。
经过这几次相处,连清晏观察到这位小祖宗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但在别人家又抹不开面子,于是连清晏特意从自己房间里搬出沙发椅给花寄暖靠着。
安瑭知道花寄暖是全家宠着的小公主,更知道花寄暖发起飙后的武力值,胖胖圆润包子般的小脸气的鼓起两边脸颊,瞪着大眼睛无声抗议。
过了一会,在一旁安静观战的连清晏忍不住问花寄暖:“你知道那道题怎么做?”
花寄暖也趴在连清晏耳边与她耳语:“我也不知道,今天老师老师讲话那会儿我翻书玩来着,看到这两个词记起来了就糊弄他呗,反正他还小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说罢还得意地呲起小虎牙笑吟吟的。
……
上了饭桌后,安瑭依旧与花寄暖不对付,花寄暖也毫不示弱,两人王八瞪绿豆大眼对小眼。
安禾与她俩一起长大,从小就知道安瑭花寄暖互相谁也看不惯谁,总是因为一点小事掐起架来。现在安禾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两个小祖宗又闹矛盾了。
等大人们动过筷子后,安禾用公筷给两个幼稚小孩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好巧不巧地给花寄暖夹得那一筷子菜肉要明显比安瑭的多,安瑭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亲姐“不是吧姐姐?您这不是故意的吧?”
花寄暖被逗笑了,心里想着大人不记小人过,遂拿起公筷给安瑭挑了块肉送过去:“喏,快吃吧。”对着安瑭挑挑眉,还是暖暖姐姐对你好吧!
“嘁,谁稀罕。”安瑭嘴上不屑地说,手上却也给花寄暖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虾仁。
安禾扶额,两个幼稚鬼。
连清晏有些羡慕家人间这样的相处方式。
小时候父母家训要求她不能轻易把情绪展示给外人,她照做了。等大了些也忘记了如何去表达情绪的天性。她说不出口寂寞和孤独,就像是这次,她也想要花寄暖给自己夹菜。一层屏障挡在她喉间,不允许她说出请求示弱的话。
食不言、寝不语这一点更是严格要求,用餐时贵族礼仪那些古板严谨的重复过程牢记在心,就连喝茶、坐姿、行走这一套都是有许多讲究。
她从前从来不会考虑父母决定是否正确,纠结这些所谓的贵族礼仪是否是必要的。身边人都在行这一套礼仪,她不去做那她连清晏就是个异类,她的父母不允许她连清晏是异类。
但现在见了花寄暖一家,连清晏开始犹豫了。
没有死板的什么贵族礼仪规矩,她们同样过得幸福。孩子与父母间亦师亦友,可以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兼得尊重彼此的意愿,不会聚少离多。自己和哥哥与父亲母亲的相处永远不会出现这些,连清晏甚至开始疑惑自己的父母是否真的爱自己。
她发觉自己在想什么,自嘲地笑了笑。父母她们怎么可能不爱自己,不然她们又是如何离世的呢。
再不愿、再厌倦,也无法回到从前。
连饮诚虽年岁不大,在对亲情世故上却很敏感,加上近两年在独自酒桌生意场的闯荡历练,很快感觉到自己妹妹心情的变化。
连饮诚夹过一块鱼肉递进连清晏盘里,柔声道:“小晏,来。我特意吩咐管家给你做了清蒸鲈鱼,哥哥记得你小时候吃了大半盘儿。”语气莫名有点儿神气骄傲。
“谢谢哥。”连清晏原本有些垂落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花寄暖也一直想给连清晏夹菜,全程盯着连清晏手上动作,奈何看她一直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就没沾过菜,不确定她的口味。
这下见连清晏的亲哥哥都开口钦点了清蒸鲈鱼,心想肯定错不了,便再给连清晏盘里添了块饱满的鱼肉:“小晏你太瘦啦,要多吃饭!”
“谢谢暖暖姐姐。”连清晏见盘里又多了块鱼肉,稍微皱皱眉。
“其实我不爱吃清蒸鱼的。”坐在连清晏一旁的花寄暖听到连清晏若有若无的嘟囔声,但花寄暖清晰地捕捉到了连清晏话中内容。
“嗯?那你哥哥怎么说…”花寄暖小拇指勾着连清晏的食指,她搭在桌上的纤纤素手,指节分明,秀窄修长。
“那次是我生日。哥哥亲自下厨,躲在厨房做完清蒸鲈鱼后,又称作是管家方叔做的,被我撞见了。”
两人又开始说悄悄话“我更爱吃酸甜味的。”连清晏眼睛盯在一块糖醋里脊上,撅撅嘴示意花寄暖给自己夹菜。
花寄暖紧赶着又夹给连清晏一块她盯上许久的糖醋里脊。
开玩笑,花寄暖刚才同样感受到,在自己给安瑭夹过菜后低落的情绪,赶着想要让小妹妹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都来不及,现在本人亲自发话…示意,她必定要伺候好这个可怜巴巴望着里脊的小姑娘。
蘸着糖醋酱汁的鲜美里脊在室内灯光下闪闪发亮,可口诱人。连清晏心情尚好,不顾这里脊是花寄暖用自己筷子而非公筷夹来的,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消灭掉这块糖醋里脊,姿势仍旧优雅,似是在品尝什么宫廷佳肴,但速度不见得落慢。
花寄暖还没因用错筷子而尴尬,就瞥到连清晏已经吃完夹来的肉,还是像八百年没吃过饭的小乞丐般。花寄暖默默感叹这孩子是多久没好好吃过饭了,要不是自己接触过老管家,知道管家爷爷很用心在照顾,还会以为这家人虐待孩子呢。
晚饭时间在三家人和睦交谈下度过。花寄暖时不时地给连清晏夹菜,次数多了也就不论公筷私筷,反正连清晏都不在乎她还矫情个什么劲。
而一旁的连清晏居然心安理得地接受花寄暖夹到自己盘里的菜,口味意外地都是连清晏喜欢的,肉类偏多,她一一吃掉。
气氛诡异地和谐。
连饮诚诧异,自己洁癖挑食又重视餐桌礼仪的妹妹,什么时候会对别人用自己筷子夹的菜来者不拒?他连饮诚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敢给连清晏夹菜,就算公筷夹来,她也都是礼貌性的感谢过后放着不顾,然后渐渐在盘中堆成小山。
自己妹妹什么时候改掉挑食的臭毛病了?
饭后,花寄暖向安禾吐槽自己和连清晏讲话被班任发现,连清晏同学机智应对化险为夷的小故事。当然是简略版本,省去了中途自己犯蠢的过程。
大家齐坐在客厅吃过水果后,各回各家。连清晏掩去眼眸中流转的不舍,想到两家不过相隔两堵墙,大方地与花寄暖拥抱后各自离别,转而端着饮料“噔噔噔”跑上楼倒在床单上,又从自己房间抱着被子走向二楼另一间房,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连饮诚见她这番动作非常好奇:“小晏,你这是…?”
“我的床单上洒了饮料。”
“那让方叔给你换一套床单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时候不早了,不麻烦方叔折腾了。”
“那个房间里也有被子的!”
“我喜欢这套被子。”
十分理所当然的任性。
连饮诚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好久不见妹妹这么不讲道理的蛮横任性,反正她想睡哪间都一样,连饮诚摇摇头回了房间。
睡哪间房当然不一样。
连清晏在饭后故作漫不经心地问过花寄暖房间位置,花寄暖当然毫无防备并尽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房间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的连清晏坐在崭新的白色木质电脑桌前,目光眺向窗外,心思飘进两窗之隔的黑暗房间里。
花寄暖还没有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