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冰》百里折花

1、第一章 风雪

　　塞北 黑云山下

　　朔风凛冽，夹杂着粗砺的雪粒卷起一阵阵白浪，无情的摧打着一切阻碍前行的东西。风声从屋角的每个缝隙透进来，伸出寒冷的舌，像是要舐走人身上的最后一丝温暖。

　　宁修是被冻醒的。他打了个寒噤，将身上裹着的絮被一扯，趿拉着鞋下了床。

　　床下的火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灰烬的余温透过铜制的盆身，堪堪浸润了周边哆嗦着的冷气。

　　宁修向火盆里填了几根柴，从屋角里拣出一块没受潮的火石，在地上擦着后丢进了火盆。

　　火苗于是星星点点地在盆中燃了起来。

　　忽的，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中恒久的寂静。宁修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转身披上冬衣，上前打开了门。

　　一阵寒风刹那间呼啸着冲进了小屋，吹熄了屋内刚刚燃着的火盆。夹着雪粒的寒风几乎让宁修睁不开眼。待风渐渐减弱，宁修才堪堪睁眼，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来者一身粗布僧袍，戴着一顶斗笠，背着一把油纸伞，颈间挂着一串檀木佛珠。看着是僧人打扮，却留了一头及腰的黑发，衬得那如画的容颜也平添了几分妖冶，分不出究竟是僧还是妖。

　　“敢问阁下是……”宁修没见过这等人物，有些紧张道，

　　“一介无名小僧罢了。”那僧人打扮的人扶了扶斗笠道。“风急雪大，不知施主可否容贫僧入屋稍息片刻？”

　　“没问题，大师快请进。”宁修十分痛快地应下，将僧人迎进屋内。

　　宁修儿时曾见过自己父亲的一位高僧朋友，那高僧身上那缥缈出尘的仙气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此后，宁修便对修禅念佛之人颇有好感，此刻见这僧人衣着朴素，却气质不凡，不由得心生些许敬意，往日散漫的举止也开始规规矩矩了起来。

　　宁修从屋角拎来一个生锈的铁壶，又拿了个缺了角的瓷杯，为僧人斟上了一杯带着冰碴的茶，向他问道：“大师千里迢迢跑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是有什么事吗？”

　　“实不相瞒，是为了寻一个人。”僧人啜了一口茶，被茶中的冰险些冻麻了舌头，“敢问小友对此地人物可有了解？”

　　“大师，这您可算找对人了。”宁修在外人面前端出来的规矩一下掉了个干净，开开心心地一拍胸脯道，“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包打听，有什么事尽管问我。”

　　“嗯。”苏静尘一点头，“江湖豪侠，'醉罗汉'宁风云，不知小友可曾听说？”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宁修一瞬间哑了，喉头微动，有些颤抖道：

　　“那是家父。前年已经仙逝了。”

　　那僧人一愣。

　　“你是……宁修？”

　　宁修睁大了眼睛。

　　记忆中那个仙气缭绕的年轻僧人此刻与眼前人惊人地重合了起来，宁修有些难以置信，半晌才微颤着唇道：

　　“静尘大师？”

　　“是。”僧人——苏静尘答。

　　宁修清晰的记得，自己上次见他已是十年之前。

　　怎会有人能过了十年，面容竟一点也不老？

　　宁修正飞速思索着这僧人不老的原因，却见苏静尘双手合十一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实不知令堂过世一事，还请宁公子节哀。”

　　“无妨，大师不必多礼。”宁修弯下腰，将苏静尘扶了起来。

　　“敢问大师，”宁修问向苏静尘，“您此次来寻家父，可是有什么要事？”

　　苏静尘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交到宁修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