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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宁愿他不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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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星期过去,陶副院长要去外地参加学术交流,为期一个月,临行前专门找江兆岩提了相亲的事,责怪他没把时间安排好,临时放人家女方鸽子。
江兆岩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意思是病人最重要,他也不是故意的。
陶副院长倒也没揪着不放,只说再跟女方联系一下,在他去外地之前,一定让江兆岩跟女方见个面。
“这次可要当事儿,提前把时间空出来,要知道这女人都是爱面子的,你一次又一次溜人家,人家还能对你有好印象?”
江兆岩笑着点了点头,没接话。
没出半个小时,陶副院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看看,看看!你倒是有时间了,可人家未必有啊!这不,那姑娘要去外地出差一周,这事儿等她回来再说吧!”
得,还拿捏上了!不过对江兆岩来说无所谓。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事儿大概率成不了,虽然他并未见过那个女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医院的高人气很大一分部是由于家世加持,抛开这一点,还真未必有那么多女人心甘情愿往他身上扑,毕竟人都是活在现实世界的动物。那天在陶副院长办公室坐着的中年妇人,应该是女方的家人,看她的穿衣打扮和神态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这些年他不是没相过亲,单纯被他个人魅力征服,愿意跟他一起奋斗,白手起家的还真没几个,她们大多“慕名而来”,失望而归。
纵然被院长一再嘱咐,然而江兆岩一忙起来,还是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深秋将至,大风降温交替来袭,来医院看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今天他值门诊班,忙了一个上午,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个挂号的病患。
“别往门口看了,我就是十七号!”乔念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意盈盈。
她穿一件宽松的针织外套,袖子很长,都盖住了手背,露出来的指甲被涂成了蓝色。
江兆岩记得上次一起过夜的时候,她的指甲是黑色的。
没等江兆岩开口,乔念就抱怨道:“真是让我好一通等,我跟叫号的小护士说,我认识你们江医生,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先进去?”
结果小护士斜她一眼:“你还认识马云呢,马云认识你么?”
“你能不能说说她啊,我下次来的时候对我态度好点!”她手臂搭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答案。
江兆岩放下手里的笔,淡淡地道:“下次她恐怕已经认不出你是谁了。”
乔念食指挠挠额角,眼神飘了飘:“我……就不能隔三差五地过来坐坐,混个脸熟吗?”
江兆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平静的眸子里染上疏离:“宋太太,你的身体素质很差吗?需要经常往医院跑?”
“我……”乔念张嘴,却哑口无言。
喉咙有些发干,她咽了口唾沫,语气生硬:“我身体好得很!”
“那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要下班了。”他重新坐直身体,看起来并不想继续这场对话。
事实上,宋太太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起身走到门口,叫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于叔叔,你哪里不舒服就跟医生说吧,我有事出去打个电话。”
她今天是陪于国信来看病的,可不否认带着私心,不然也不会费半天劲非要挂江兆岩的号。
一个星期的时间,对于急性子的人来说并不好熬,可对于某人来说,却不过是一场春梦了无痕。
她颓然地靠在走廊墙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心里暗自叹息着:乔念啊乔念,你也就仗着自己年轻,不然这一脸的胶原蛋白早让你丢光了!
她把手机搁兜里,不经意地朝周围扫了一眼,又看见了上次那个漂亮女人。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呢大衣,小脚裤细高跟,很简单的穿搭却很吸睛。
“看见没,香奈儿最新款的大衣,五位数呢!”
这是谁啊,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乔念一扭头,原来是一旁护士站的两个女护士在八卦。
“有什么奇怪的,她哪件衣服低于过这个数!哎,做行政就是好啊,天天衣服不带重样的,哪儿像我们,白衣白裤穿到人老珠黄!”
年纪稍大的护士撇撇嘴:“应该说有个当大官的老爹才能天天衣服不重样,而且都是大牌!”
乔念眼珠子转了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假装玩手机。
“你说她每天打扮得这么用心,又一副谁也看不上的高冷样儿,图啥呢?”
“眼光高呗!要我说啊,她倒是跟江医生挺配的,院里两大单身王者凑一对儿,看谁不服气!那些个绷着劲儿不嫁不娶的也就死心了!”
“这我可要第一个反对!江医生是我们大家的,我们宁可他不举,也不要他落入别的女人手里!”
听了这话,乔念风顿时中凌乱了,尽管医院里并没有风。
她很想告诉对方:妹妹,你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你家江医生在床上那可是相当给力啊!不仅勇猛无比还超长待机呢!
想到这儿,她的脸不禁烧了起来,身体像有一股电流通过。那种美好而羞耻的感觉如此真切,仿佛就发生在刚才,而不是一周之前。
然而,这种心悸的感觉也就持续了两秒便被无尽的落寞取代。
都说失去了才会开始怀念,而她,似乎从未真正拥有过。
方岚问她和江兆岩进展如何,她笑了笑,没说话。
方岚也笑,意味深长的笑,可乔念已经懒得去解读了,反正这女人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搞不好再被插两刀,不值。
谌海的秋天向来很短,随着一股冷空气的降临,整个城市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寒冬。
出了公司门口,乔念脖子缩在衣领里,迎着冷风往地铁站走。还没走到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其实这车乔念也就见过一次,不过车牌号很好记,前面是主人的姓,后面是250。
她犹豫了片刻,叹口气,走过去敲开车窗。
一个留着络腮胡,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露出脸来:“好久不见啊宋太太!上车吧,外面怪冷的!”
乔念四下看了看,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一进去暖煦煦的。
“老古,你找我什么事?”她面上平静,心里却打着小鼓。
老古笑了笑:“这不快过年了,跟你讨点零花钱,好置办年货!”
姿态放得很低,话也说的委婉,乔念却不信,光他开的这辆车就值三十多万,还是出了名的高油耗,怎么可能缺那点买年货的钱。
“老古,上次见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宋书仁的死我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就留给我你这个讨债的!”
老古哈哈大笑:“瞧你说的,什么讨债的,多难听!”
乔念不理,“且不说你们之间没有正式合同,就算有,我作为配偶,也没有义务替丈夫偿还婚前债务!”
这话一出口,老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乔念手心在冒汗,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可她并不确定对方是个讲理讲法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老古,我真没钱!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儿子或者前妻,听说他们都混得很成功。”
祸水东引,乔念觉得自己挺卑鄙的,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老古冷笑:“要是能找他们解决了,我还一趟一趟地找你做什么!宋太太,这事儿简单得很,我想要回我的钱,你想保住老宋的晚节,我们各取所需,公平交易!我能理解,你年纪还轻,把钱看得重,可不付出哪来的收获!”
乔念立刻反驳:“你年纪大,还不是为了钱一次次为难一个弱小女子!”
她想过用宋书仁给的二十万彩礼钱来打发老古,可是又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妥协换来的不一定是一劳永逸,相反,很可能是对方变本加厉地狮子大开口。
两人你来我往,谈了半个小时,仍旧无法达成共识。
乔念下了车。临走前,老古把头伸到车窗外:“年底了,我手头上的活儿也都利索了,常来找你聊天哈!”
乔念懒得接话。这老古不是什么狠角色,不然没那耐心跟她一次次周旋,可他却是块牛皮糖,粘上了轻易甩不掉。
时间进入腊月二十七,公司上下弥漫着放假前的欢快氛围,大家都在讨论过年去哪儿玩,乔念却接到了侯文秀的电话,告诉她今年不要回家过年了。
这个“家”自然指的是她跟于国信的家。
乔念一听就急了:“为什么妈?我不回家去哪儿,过年宿舍都封了,难道让我睡大街吗?”
电话那边默了半天才开口:“嫁出去的女儿第一年就回娘家过年,让左邻右舍看见了怎么想?再者,你们刚结婚宋书仁就没了,总归不是件吉利事,我怕……”
“我知道了妈!”乔念闭了闭眼,“我就想知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于叔叔的意思?”
“你于叔叔一个大男人哪里懂这些,念念,你可不要胡思乱想!他从来没把你当外人过!”
乔念心想,还不如告诉我是于叔叔的意思呢!被外人嫌弃总好过被自己的亲妈嫌弃!
这个晚上,乔念失眠了。她思考了很多事,都是关于侯文秀的。
侯文秀再婚后这两年的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她曾否认,曾怀疑,到最后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事实——在侯文秀心里,于国信是比她更能托付余生的人。
她一点儿都不怨侯文秀不看好她,事实上,连她自己都对未来的人生充满了迷茫。除了年轻,她似乎一无所有。
某些时候,她对于国信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他,侯文秀大概还跟自己蜗居在出租屋里,每天为养老看病而发愁。
为人子女,不能给她无忧的生活,那么不给她和老伴添麻烦,不惹他们不悦,她还是能做到的,哪怕公司明天放假,后天封宿舍,断水断电,而她还没找到落脚点。
越想越烦,越烦越睡不着,她习惯性地划开手机。
几个小时前,江兆岩更新了朋友圈,一张透过车窗拍摄的照片,照片里是高大的行道树和被白雪覆盖的广阔田野。
构图一般,角度平庸,甚至画面还有些糊,一看就是随手拍的。
乔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打架,再也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