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皋》汤小圆

6、前往昆山

　　洛钰走后，仂骓睁开双眼扶着额头缓缓坐起身来，脸色依然苍白无力毫无血色，挥挥手让下人们退出去。自己则扶着床头慢慢的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桌旁坐下，轻敲了一下桌面，在身旁便立刻出现了一名暗卫跪地见礼：“公子，有何指示？”
　　仂骓并未看向地上跪着的暗卫而是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轻喘了几下，用手轻抚胸口，缓缓开口道：“北陵国探子潜入我朝，你速去查清他们的落脚地点。继续散布江湖令现世的消息，派人告诉主子四皇子此人不可留，引他去抢江湖令，加深皇上对他的不满。我过几日会和洛钰去了空大师那里，你尽量不要联系我，以免被人发现。咳…咳…你先下去吧。”
　　暗卫领命随即迅速离开，没有任何人察觉。仂骓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脑中不断回想着所有事情之间的联系，想着怎么才能把人置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仂骓明白从跟随主子的那一日起，自己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再没有了肆意妄为的权利，没有了为自己而活的自由，不能再感受阳光的美好只能在深渊里搅弄风云，即便如此自己也会拼尽性命拼上所有护着家人和好友的周全。想到这儿仂骓满脸布满忧伤，眼神中充满悲郁之色。将茶杯缓缓放置在桌子上，慢慢的伸开自己的双手，白皙柔弱且无力却能算尽阴谋，即使非自己所愿却不得不被所有的事件裹挟着前进。缓缓地攥紧拳头，眼神逐渐坚定，即使自己身处漩涡也要搏上一搏。
　　另一边洛钰回府后，坐在床边心里不停的思索今天所发生的事，今天所有的人说过的话，他们的动态神情，言谈举止。街上遇到的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来这儿？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今天四殿下的话也令人匪夷所思？明里暗里的威胁，想拉拢国公府和将军府为自己助力，自己应当如何应对？还有仂骓的身体和寒疾也极其令人揪心。这些事情错综复杂，牵扯的方面太多，不能轻易做出决断。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双手垫在脑后，不停的思索整合今天获得的信息。
　　正在此时小厮在门外高声喊道“公子，老爷要您现在去书房见他。”
　　“知道了，下去吧。”洛钰猛地坐起，不知道父亲有什么吩咐，今天自己也没有惹是生非啊，满脑子都是疑问，只能起身立即开门前往书房。
　　来到书房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得到父亲许可后才推门进去。恭敬地见礼：“爹，您找我？”
　　只见岑战在桌前背身而立，听见声音后才转身看向洛钰。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洛钰才开口道：“来了，坐吧，有点事要说给你听。”
　　洛钰脚步微顿，然后走到桌旁下首处的椅子上坐下。岑战坐回椅子上才缓缓开口道：“今天叫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要嘱咐你。其一北陵国即将派使臣来我朝献贡，其二皇上已经对四殿下不满，你万不可在此时惹祸上身，其三江湖令现世，天下纷争将起，过几日你便启程去你师父那儿，顺便打探一下江湖令的事情，我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切记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洛钰闻言，心头猛地一跳，江湖令怎么出现了？站起身来恭敬的回道：“爹，孩儿明白了。今天在仂骓那儿，四殿下恩威并施想要拉拢我们，并且还想迎娶仂潼。对了，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伙人手上有刺青，应该就是您说的北陵国的人。仂骓已经答应了，过几日我们俩个就启程去师父那儿。”
　　“不用担心，四殿下想吃下国公府和将军府，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肚量。皇上不会同意四殿下迎娶国公府的小姐的，绝不会允许四皇子的正妃有强大的背后势力做支撑。”
　　岑战走过来拍了拍洛钰的肩膀，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担忧：“钰儿，朝中内外争斗之势渐起，诸皇子的争斗牵连甚广。陛下心思难测，行为处事丝毫不念情谊，你以后再行事时切记不可与皇家有过多牵连，即使日后为父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要为了我去和皇家争斗，一定要保全自己，出门在外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思虑周全，不可冲动。”
　　伸手捏了捏洛钰的肩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回身走到桌旁伸手扶住桌边背对着洛钰摆摆手：“下去吧。”
　　洛钰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微颤，他明白父亲的意思，看见父亲微微弯起的脊背，内心受到了深深地触动。鼻尖和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眨了眨眼将泪意逼退，恭敬的拱手拜礼：“孩儿告退！”随即慢慢退出门外。
　　回到房间，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下巴压在交叠的双手趴在桌面上。洛钰不断回想着刚刚父亲对自己说的话，北陵国、四殿下、皇上和江湖令，就好像有一张大网把不同的人网在一起。面前好像有一阵迷雾，未来仿佛触手可及却又捉摸不定、隔而不见。父亲对自己的嘱托让自己心里忐忑难安，总感觉会发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可是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做，看来只能过几日去和仂骓商量一下。
　　几日后，洛钰便和仂骓一起前往师父所在的昆山。因为仂骓的身体原因只能乘马车，而马车内则装饰的如同卧房一般，宽大的马车内铺上了厚厚的锦被，左侧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茶壶、茶杯以及点心。而左侧的暗格则放着各种药，右侧的暗格则放着各种吃食。驾车的是二人的随从岑乐和阿竹，二人的驾车技术极好，即便日行百里，也不会使马车里的人感受到太大的颠簸。即便如此因着连日的奔波，仂骓的脸色还是愈加苍白透明且隐隐泛出青色。额头上满是虚汗，眼角也染上了一丝红意，时不时的咳上几声，手捂胸口十分难受的模样。
　　洛钰看到仂骓的样子十分担心的询问：“骓骓，你还好吗？是寒疾又复发了吗？”拿出方巾轻轻的擦了擦仂骓脸上的汗珠，然后从茶壶中倒出一杯茶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一手撑着仂骓的身子让他能够坐起来，一手把茶水喂给他。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师父那儿有一处温泉，最是适合你在里面泡着。对于疏通经络、减轻伤痛极为有效。等见了师父，一定让师父给你好好把把脉，好好的调理一下身子，你就什么也不要忧心，一切都交给我。”说完便将仂骓轻轻的放平让他躺下。
　　仂骓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流露出对好友的感激。只是一想到自己对好友的隐瞒，笑意微微一顿。洛钰见此只以为是仂骓的身子更难受了，满眼惊慌不知道如何才能减轻仂骓的痛苦。仂骓抬起手轻轻的挥了挥示意自己无事，只是顷刻间咳得更猛了。洛钰急忙轻抚仂骓的后背，扶他坐起身来，又在他的身后塞了几个软垫，方便他倚靠，又连忙找出仂骓惯常吃的药配着茶水让他服下。
　　看着仂骓稍稍平息了一点，便扭头对车外二人说到：“将马车驾的尽量稳些，尽量快些，争取今日便能到达，一定要稳。”
　　车外二人连忙称是。仂骓轻轻的合上双眼，刚才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现在他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其它的问题了，头脑愈发昏沉，双眉仅仅皱起，嘴角下垂。洛钰向仂骓身边挪了挪，将双手放在仂骓的头上，轻轻的为他按摩起头部。仂骓在洛钰把双手放上来的一瞬间身子僵硬了一下，旋即放松下来，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慢慢的陷入沉睡。洛钰待仂骓睡沉后，便轻轻的撤下双手，将仂骓的脑袋摆正，掖了掖被角，看着仂骓的面容陷入沉思。
　　等到了晚上，他们终于来到了师父所居住的昆山。在山门前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目光炯炯。眼神中透露出坚毅果敢之色，一袭白衣手拿拂尘，身姿飘渺，令人敬仰，正是岑洛钰的师父了空大师。因为还在路上的时候洛钰就已经给师父送了信，让师父准备好药品和其他东西，以方便给仂骓诊治。果然到了山门叫醒仂骓时，他已经额头滚烫竟然发起高热来。洛钰急忙将他背起送到厢房内，待师父把脉诊治后喂完汤药又加盖了被子才稍稍放下心来。
　　“师父，天色已晚，您辛苦了，我在这儿守着，您早点回去歇着吧。”
　　师父点点头“钰儿既然如此，为师便先回去明日再来，今晚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他的身子太弱了，很有可能再次发热。等明日我再帮他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徒儿明白，恭送师父。”
　　了空大师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等到师父走后洛钰就搬了凳子坐到床边，守着仂骓方便随时照料他。等到第二天仂骓醒了的时候，洛钰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