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蕾恋事》三三开

2、第二章

　　静谧的早晨，七点半不到，谭艾佳就下了楼，却发现陈拓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还是比他晚了。
　　她一看车窗摇下来了，溜溜绕过去，凑到他的位置：
　　“早就到了吗？”突然扒上车窗，大声问候。
　　陈拓惊了一下，正握着一个保温杯在喝水，口含的水差点一股脑喷出来！
　　“刚到，而已……”他狼狈地沉声回答，呛得没忍住又闷声咳嗽了两下。
　　跟昨晚差不多冷冰冰的态度，谭艾佳觉得，还是坐后排自在点，于是侧身走出一步，就近打开了后排座的车门。
　　陈拓闻声，偏着头问：“你干吗？”
　　谭艾佳一怔，心想，你不是等我的么，咋的，拒载？
　　“你——还真把我当司机了？”陈拓下巴一努，“坐前面来！”
　　“哦。”谭艾佳木然听令。
　　不是拒载就好。

　　通往郊外的路况非常好，并行车辆寥寥无几。
　　车外本就没啥动静，而陈拓又没有听音乐的习惯。这么一来，密闭的空间内，本就不熟的两个人，上路后就更尴尬了。
　　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见乌鸦叫，外加满脑门的省略号……
　　陈拓暗自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女人，坐姿拘谨，神态更是跟他一样：如坐针毡。
　　没话，那就找点话吧。
　　“昨天我……”陈拓不自然地看她一眼，问，“我是不是开太快了？”
　　“额……是。”谭艾佳老实地回答，“那今天开慢点行吗？”
　　“我尽量。”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又简单聊了几句毕业院校的话题，谭艾佳这才觉得稍稍放松了些。
　　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一下，发现他今天穿了件细条纹的衬衫，虽是商务款式，但袖口随意挽上去了几圈，显得自然潇洒，手腕上戴着一只磨砂黑色的手表，是她也很喜欢的那种简约表盘。
　　视野开阔的城市越野车，陈拓娴熟地掌盘，平稳驶入了更冷清的外环路。
　　突然，一辆黄色高尔夫从他们左后方飞驰而过，一个强行变道，正好挡在他们正前方。
　　操！
　　陈拓及时踩了一脚刹车，忍着没飙脏话，窝着火气变换了车道，继续行驶。
　　没想到黄色小车依旧不安分，趁陈拓加速行驶的时候，又故技重施，一个猛加速再次拦在他们车前。
　　谭艾佳刚要定睛看看陈拓的反应，只听汽车“嗡”的一声，以惊人的速度蹿出了一个急弧，强势斜插到了黄色高尔夫的前面。
　　一阵头晕眩晕，她的身子失衡地撞向车门，狼狈之际，陈拓及时出手，如同单手握篮球一样，稳稳将她脑袋扣在手里。
　　而小黄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想伺机反超。
　　陈拓就这么一手扣着“篮球”，一手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牢牢困住了小黄车，让它既不能加速，也无法直行，只能被动地往马路边上挪靠，最终被逼停在马路的围栏边上。
　　陈拓也果断刹车，确保车子牢牢卡住那辆小黄车，让它没法动弹。
　　即便被锁头，谭艾佳仍感觉晕头转向，脑袋嗡嗡响。
　　陈拓却泰然自若，不慌不忙地解下了安全带，又向后看了看，随即拉开了车门。
　　一看他要下车，惊魂未定的谭艾佳就更紧张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结巴着说道：“算，算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陈拓有点愣住，见她魂不附体的可怜样，扬着眉调侃道：
　　“怎么，你是怕我挨揍，还是怕他们进来揍你？”
　　一听“挨揍”这俩字，谭艾佳更是胆颤心惊，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再这么下去，她还得先吓出个好歹来。
　　陈拓笑了笑，侧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说：“帮我个忙吧。”
　　？
　　陈拓继续说：“等下你看我的手势，我如果比划‘1’，你就报警；比划‘2’，你就使劲按喇叭。”
　　谭艾佳听得一脸懵圈，完全领会不透他的用意，茫然地看着他比划出两个手势。
　　他推了推她的肩：“记住了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见她一脸畏难，陈拓再次忍不住笑了一下。扬起胳膊，转了转腕上的手表，侧身下了车。
　　只听“咚”的一声，车门随即被他在外面锁上了。
　　这么一来，起码她不用担心被揍了。

　　在此期间，小黄车的车主一直窝在车里没见下来。
　　陈拓走了过去，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搭在车身上，身子沉了下去……
　　谭艾佳趴在车窗边上静观其变，紧张地摒住呼吸，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1是报警，2是按喇叭……”

　　目不转睛地盯了一分钟不到，她发现陈拓依旧保持刚才的动作，而手臂却扬了起来，缓缓比划出了“1”的手势！
　　1是报警，报警！
　　谭艾佳触电似的拿起手机，慌忙拨了“122”。
　　交警很快就闪着警车赶到了现场。
　　小黄车车主终于下了车，还做了个酒精检测，各方又交涉了一会儿，谭艾佳看到陈拓跟交警握了握手，然后就回到车上，轰着油门开走了。
　　“没事了？不用去局里走一趟什么的？”谭艾佳不可思议地问。
　　陈拓看着后视镜，答道：“我是不用了，那哥们费点劲，估计驾照是保不住了。”
　　“为啥？”
　　“酒驾。”
　　谭艾佳惊呆了，这大早晨的，竟然还是酒驾？！
　　原来就算晚上醉酒，第二天早上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依然是超标，开车上路仍旧算作酒驾，严重的直接会被吊销驾照。
　　原来他觉出对方一身酒气，这才给她比了手势，让她报警。
　　谭艾佳长了见识的感觉。

　　既然手势1是报警。
　　“那第二个手势呢，按喇叭又是什么意思？”谭艾佳问道。
　　“没什么意思。”陈拓若无其事地说，“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万一情势不对，我就说今儿有急事，不跟他扯皮了。”
　　谭艾佳目瞪口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原来就是应对敌强我弱的，秒怂策略……
　　然而即便如此，他说起来也是满不在乎，压根没有抹不开面的意思。
　　谭艾佳感到哭笑不得，心想这人也是能屈能伸，后路都想得妥妥贴贴，也真是够鸡贼的。

　　汽车在郊外一处静谧的度假别墅前停下。
　　谭艾佳进去没多久，外国投资人也如约而至，一天的翻译工作正式开始。
　　谭艾佳很珍惜这次的工作机会，翻译每一句话都不愿蒙混过关，毕竟肥差找上门的好运不是回回都有的。
　　更多的时候她接到的都是来自各种展会或国际会议的翻译邀约，说不上有多喧腾与忙乱，但到底比不上此刻，犹如世外桃源一般清幽雅致的氛围。
　　守着湖光山色，玉盘珍馐，大家放松地攀谈享受着。
　　陈拓远远地望向她，发现她正认真地对着电脑忙活。
　　来自美国的投资商很喜欢引用圣经里的话，趁着他吃饭的时间，谭艾佳赶紧恶补一下圣经金句，以备不时之需。

　　“谭艾佳……”说话间，周佳起念着她的名字，笑眯眯地走过来，浅坐在她面前的长桌上，晃着手里的酒杯，“你这个名字真是耳熟，感觉在哪儿见过似的。”
　　谭艾佳把目光转向他，笑道：“这不奇怪，名字很一般，重名的有很多啊。”
　　看他笑而不语，谭艾佳接着说：“周总心情这么好，看来对这次投资是十拿九稳了啊。”
　　周佳起故弄玄虚起来，假装避人地说道：“上赶着不是买卖，我装作不在意，没准老美反倒痛快把钱投给我呢。”
　　谭艾佳点头叹服，这个周总跟陈拓岁数差不多，都比她大个五六岁的样子，却比陈拓多了些老练精明的神态，说话也风趣很多。
　　“上午跟陈拓一起过来的？地方还好找吧？”周佳起问道。
　　谭艾佳点头：“很好找啊，就是半路上有个小插曲，很惊险……”
　　“惊险？”周佳起并不掩饰好奇，“那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于是谭艾佳跟他口述还原了一下路上跟酒驾司机的冲突原委，还特意讲了陈拓说的两个手势的意思。
　　“那第二个手势呢，按喇叭是什么意思？”周佳起几乎跟她当初的好奇一模一样。
　　这正是谭艾佳特别制造的终极悬念：
　　“陈总说他怕挨揍，所以让我按喇叭招他回去，这样就能趁机逃跑了。”
　　周佳起果然开怀一笑：“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嗯。”谭艾佳等着看周佳起的反应，心想反正你俩关系不错，告诉你最多就是嘲笑他几句的事。
　　“他那是逗你呢。”周佳起闻了闻红酒的香气，笃定地说道，
　　“那小子以前可是海军，受过系统训练的那种。”
　　谭艾佳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啊！”周佳起看看不远处的陈拓，笑着说道：“他能怕挨揍？谁能干得过他呀！”
　　谭艾佳也随即把目光投向陈拓身上，此刻他双手叉腰，与身边的人在谈着什么，不时点点头。
　　大概是察觉到了异样，陈拓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募然停首，与她遥遥相对。
　　意识到被他发现，谭艾佳尴尬地笑了笑，慌忙垂下了眸子。
　　陈拓的目光也没有过分停留，很快地转向了别处。
　　刚刚在路上茬架都没有过的紧张，此刻倒展现了出来，背着身，局促地捏了捏鼻头。
　　他低头，习惯性扭了扭表带，在一个不易察觉的瞬间，忽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