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蕾恋事》三三开

13、第十三章

　　从陈拓家出来，谭艾佳和妈妈并排走着。想起刚刚的对话，谭妈还似有不快。

　　“从前共事的时候，她徐之曼就傲气十足，什么都得压人一头，这下得个好儿子，简直要上天了！”谭妈气得直瞪眼。

　　倒把谭艾佳看得直懵：“妈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的傻丫头！”谭妈白了闺女一眼，“连我都能看出来他儿子对你有意思，她还在那故意装蒜，怎么，她还想娶个格格当儿媳妇不成？！”

　　“您哪是看出来的，明明是那个人，上门直接说出来的……”谭艾佳有些难为情地嘟囔道，“徐阿姨她大概真不知道吧。”

　　谭妈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她吧，反正该还的情咱们也还了，不欠她什么。”忽而一惊，紧张问道，“你跟陈拓，你们俩，没什么吧，现在？”

　　谭艾佳一怔：“没，没什么啊。”眼神游移了一下，试探着问，“您觉得，他这人……靠得住吗？”

　　谭妈扫了闺女一眼，酝酿许久道：“陈拓这孩子呢，我是满意的。”

　　谭艾佳喜形于色。

　　“可就是他妈……”谭妈接着说，“老徐在国外那么多年都没管过儿子，如今回来了，陈拓还能接纳她，给她买房养老，可见是很在乎这个妈的，我就担心，以后你们如果真的走到一块了，徐之曼那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

　　谭妈没有说下去，又皱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我也是瞎操心。”

　　*

　　上海。某国际经济论坛的会场里，进入小小的国际标准的同传间，谭艾佳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这次是同传翻译，也就是译员要与发言者保持同步的说话节奏，强度和心理压力都比较大，所以每个同传间安排了两个人，方便交替翻译。

　　这次与谭艾佳搭档的并不是一同前来的果果，而是一位来自陕西的姑娘，叫邢婷，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来参加这个国际会议了，两人约定每人翻译十五分钟再做轮换。

　　会议开始，邢婷先行翻译，贼顺溜的口语配上甜美的音色，简直是开口脆呀，谭艾佳惊喜着给她比划着大拇指点赞，邢婷腼腆地笑了一下。十五分钟后，谭艾佳接替上阵，搭档得以歇息片刻。随着会议的延续，两人虽然显得有些疲累，但也有条不紊地轮换着。

　　又是一次休息时间，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谭艾佳轻手轻脚地喝着水。她发现，会议进行到后半段，台上的发言人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照本宣科地念稿子，即兴发挥的情况越来越多，这无疑又加大了同传翻译的难度，不仅是搭档，连她自己间歇休息时都不敢松懈，生怕跟丢了进度。

　　发言人又来了一小段脱稿演说，谭艾佳在心里默念着翻译语句，突然，她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搭档的口译有一丝延时的痕迹，转头一看，不禁一惊，汩汩的鲜血正从邢婷的鼻孔流出，虽只迟疑了一瞬间，但因为来不及擦拭，还是影响了翻译的语速。

　　一个念头闪过，谭艾佳手里的杯子还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已经打开了话筒，无缝连接地帮搭档接着翻译下去：

　　“一系列新兴、热门的数字技术在电子商务多元竞争中不断渗透，也为亚洲经济乃至世界经济合作注入了活力……”

　　谭艾佳说着的同时，搭档也秒懂了她的意思，赶紧关掉了自己的话筒，轻手轻脚地迅速擦拭着口鼻中的血迹，生怕敏感的扩音器将这细微的声响传播出去。

　　直到有掌声响起来，会议结束了，终于！

　　谭艾佳跟邢婷久久没动弹，都心有余悸地端坐着，直到发言人起身离席，两人才缓过来一些。

　　“我刚才脑袋都空了一下！”邢婷松一大口气似的瘫靠在谭艾佳身上说道，“差一点就成车祸现场了，我的天！”

　　谭艾佳也松快了不少，赶紧喝口水润嗓，笑着问：“你这是有多激动，都喷鼻血了……”

　　“没办法，上火了吧大概，来这边有点水土不服。”邢婷又揉揉鼻子，转而说道：“刚刚你不是在休息么，竟然还能立刻翻译出来，简直完美！”

　　谭艾佳笑笑：“碰巧当时还没完全放空，要不然真的救不了你了。”

　　“希望主办方没有察觉吧……”邢婷惆怅地说，“你也知道咱们这行，又没什么考评机制，经验丰富只是敲门砖，出色的各方评价才是竞争优势呢。”

　　“是啊……”谭艾佳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把这些行业内情告诉陈拓了，现在这家伙连高管的工作都不管不顾了，就为了给她保存点，连她自己都看不清楚的所谓竞争优势。

　　翻出他的微信来，想说点什么，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了。

　　回到首城的陈拓，却并没预料的清闲自在，交给公司的辞职信，当天就被退了回来，期权分割问题更是毫无回音，公司的下属们天天跟他请示这个、汇报那个，俨然一切照旧的姿态。

　　他愤然甩手，让他们去问周佳起的意思，下属回应：这就是他的意思。

　　“……”

　　此时，他正研究着一份英文的个人资产调查报告，多亏了老徐原先在国外的人脉，他才能得到这份报告，当时一看内容，立刻转发给了周佳起。

　　本来他还想让谭艾佳帮忙翻译来着，一听她人在上海出差，便也不好再开口，只能闭门造车。

　　正苦心孤诣之时，听见门口传来了轻微响动，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他诧异地望向门口。

　　门一打开，竟是周佳起，拎着一打啤酒前来。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陈拓问道。

　　“你家？”周佳起笑着回嘴，“当初这可是公司置办的资产，给你免费住的。我一老板来查看员工宿舍，还不行了？”

　　“不行。”陈拓断然否决，“钥匙还我。”

　　“这么绝情……”周佳起撇着嘴，煞有介事地向卧室的方向望望，“你是不是藏女人了怕我看到？”

　　陈拓沉了沉声：“目前没有。”

　　周佳起很不服地啧啧了两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连开了两罐啤酒，自顾喝了起来，到底也没交出钥匙。

　　“最近睡得怎么样？”周佳起突兀地来了一句。

　　陈拓嫌弃地瞪他一眼：“你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睡眠质量的？”

　　周佳起谄笑：“那当然不是。”

　　话题自然转到了之前跟美国公司谈合作的事。

　　“你给我发的东西我看了……你怎么想到查他们老总个人资产情况的呢？老外都挺注重隐私的，关键是你居然能搞到手！”

　　“是费了点劲。”陈拓也端起了啤酒罐，“你就说有用没用吧。”

　　“有用？那简直是管大用了！虽然眼下合作还是吹了，但长远估计，咱并不吃亏，而且还能规避很大风险，要是真签了合作协议，那就被动了。”周佳起说道。

　　陈拓拿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那就好。”

　　“这个报告我也给韩董事发了一份，你猜怎么着？”周佳起随即笑道，“他说了，再也不想看见你，但是让你立马滚回去上班！”

　　陈拓不为所动似的笑笑：“回去可以，追加期权的事……”

　　“你的股份还少吗，朋友？”周佳起倒吸一口气，“你这刚刚将功补过，这事以后再说，好像你现在赚的钱不够了似的。”

　　“多多益善。”

　　周佳起不接话，开启了惯常的打岔技法，突然眉飞色舞道：“那什么，我最近新交一女朋友，舞蹈演员，那身材跟柔韧度，你懂吧？你肯定不懂！”

　　估计这样的话题早已不新鲜，陈拓没太大兴趣，顾着打开了电视，调成了体育频道。

　　“对了。”周佳起环顾着四周，问道，“我的快递你给我拿了没？”

　　陈拓随手指指门口的方向。

　　周佳起随即走过去，拿在手里嘀咕：“怎么裹成这德性了……”

　　陈拓想起了谭艾佳归还包裹时的那个尴尬的表情，眉眼中不由得带出了些许笑意。然而，当他侧身看到周佳起拎起包裹里那个近乎透明的蕾丝、奶、罩时，笑容渐渐凝滞……

　　周佳起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买给女友的情、趣、内、衣，沉醉在温柔乡的遐想中，完全没意识到陈拓已悄然近身……

　　“啊——”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周佳起应声落地，直接被摔个大马趴，疼得差点背过气去，嘴里哀嚎：“什么……情况……”

　　陈拓俯视着躺在自己脚边的周佳起，怒气沉沉地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个骚、包，再敢用我名字买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他把脚蹬在周的屁股上，“下一次，我可就专攻这要紧的地方了，明白吧？”

　　周佳起表情扭曲着回道：“明白——个屁，你个鳖、孙！”边捂着后腰边说，“就这点事你至于么，又没……别人知道……”

　　不说这还好，一提起“别人”，陈拓又气急败坏起来：难怪她当时表现得那么不自然，肯定是把他当成情\\欲狂了！想到这些，陈拓又连着补踢了周佳起几脚，嘴里念道：“怎么没有？怎么没有！”

　　“够了！”周佳起坚强地爬起来吼道，“你搞搞清楚，名义上我可是你老板，还有没有点分寸感了！？”

　　“滚，骚、包。”陈拓啐道，“我要去上海，别再烦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