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于江湖》采菊南山

1、楔子

　　头晕，脖子痛，这是沈箫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坐起身，茫然地用手摸了摸后颈，奇怪，怎么感觉有些肿？突然，沈箫不动了，手，还放在后颈。而昏迷前的那一幕，又回到了他的脑海当中。
　　可恶，他们居然打晕他！沈箫重重一拳击在床上，拔腿就往正厅而去。

　　正厅，阿克丹正在指挥手下布置灵堂；沈瑶靠在沈鲲怀里默默流泪；水儿，巧雪，如雪怔怔地看着灵堂上方；静儿他们看看自己的娘，又看看大哥，大姐，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到这个情景，沈箫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如果想要祭拜额娘，不应该在这里！而祭品，不该是这些，应该是——弘历的——项上——人头！”

　　“箫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沈鲲无奈地抬起头，看着他。
　　“冲动？死的是我额娘，你叫我怎么冷静？”沈箫愤怒地咆哮着。
　　“那也是我的额娘，难道我就不难过吗？”虽然他不是额娘的亲身儿子，但额娘他的心中的分量并不比箫儿他低。
　　沈鲲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痛，但是愤怒的沈箫感受不到这一切。“你的额娘？”他冷哼一声，“如果你真的把她当成你的亲额娘，那你就该为她报仇，而不是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在这里！”

　　“箫儿，不准这么说你大哥！”见沈箫越说越过分，水儿忍不住上前指责道。
　　“他不是我大哥！他不配做我额娘的儿子！”沈箫此时完全失了理智，口不择言。
　　“哥——”沈瑶也从沈鲲怀里抬起头，责怪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样，额娘怎么能够安心。”
　　沈箫背过身子，负手而立，不再看他们。

　　沈鲲安抚地拍了拍沈瑶的肩膀，放开她，缓步朝沈箫走去，“你要报仇，好！我们即刻启程回京，然后进宫杀了弘历，替娘报仇！”
　　“鲲儿？”“大哥？”众人皆诧异地看着沈鲲。沈鲲他一向做事稳重，明知此事冒险，怎么不拦着自个弟弟，反而怂恿他一起去

　　沈鲲伸手一拦，拦住了众人要说的话。“我想，丹叔叔一定有能力送我们回京城。而到了京城，进宫更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些侍卫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自不会为难我们。要在宫中找到弘历，对熟悉宫中地形，了解弘历的我们来说，也不是件难事。如此算来，杀弘历也不过是件简单的事情。”

　　朝中能人不少，他当初想不明白，皇阿玛为何让他调教那些侍卫，他，根本就无心官位。而当时，皇阿玛回答他的一句话，让他欣然接受。如果你想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你必须接受这个官位。是不是皇阿玛当初就怕自己撒手人寰后，有人对额娘跟箫儿不利？
　　沈鲲收回飘远的思绪，接着道，“然后，我们在朝堂上公布弘历的罪行，你再振臂一挥，这江山，从此以后便是你的了！当初，朝中大臣支持你的本就比支持弘历的要多，我想，这个皇位你必定能坐稳！”

　　沈箫冷哼一声，“谁稀罕这个！”
　　“哦，是吗？那你打算杀了弘历后让谁来坐这个位子？弘昼？”
　　沈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们爱让谁坐就让谁坐，与我无关！”
　　“爱新觉罗弘霄！”沈鲲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别忘了，你也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你只顾自己个人的恩怨，不顾大清的安危，你如何对得起额娘的苦心，如何对得起皇阿玛，如何对得起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沈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箫儿，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你真的不配做额娘的儿子。”

　　沈箫缓缓地转过身来，沈鲲看着沈箫，语气不再严厉，“箫儿，额娘早就猜到留在京中会有危险，所以才急着送我们离开。可是额娘为何不与我们一同离开？那全是因为皇阿玛，额娘舍不得离开皇阿玛。箫儿，我们应该尊重额娘的决定。额娘离开的时候，心里一定没有仇恨，有的，只是对我们的牵挂。所以，箫儿，我们应该遵从额娘最后的遗愿，好好地活着，不能让额娘再为我们操心。弘历是皇阿玛挑选出来的继承人，皇阿玛相信他，所以才会把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所以我们，也该给他一个机会，看他，到底能不能做一个好皇帝。”

　　沈鲲的话，句句打在沈箫的心上，他“咚”一声跪下，膝盖着地来到牌位前，手抚牌位，泪如雨下，“额娘，您告诉儿子，儿子到底该怎么做？”家与国，忠与孝，在他的心里打着拉锯战。
　　“主子只希望你们个个都平安。”阿克丹掷地有声地道，这是主子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他一定要帮她保护好这个家。
　　“可是额娘……”沈箫抬起头，不甘地道。

　　“鲲儿，箫儿，瑶儿，你们随我来，我有事要跟你们说。”水儿看着痛苦的三人，开口道。也许，现在就是姐姐说的时机。
　　一行人随水儿进了房，水儿关上窗和门，看了三个孩子一眼，才神色凝重地开口，“其实，你们的额娘并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她，来自于三百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她，来自未来。”

　　此话，如一声惊雷打在三人心上。
　　沈瑶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开口询问道，“水姨，瑶儿不明白您的意思？”这岂不是东方夜谭？
　　“其实刚知道此事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可是回想跟姐姐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的确发现姐姐有许多地方与我们不同。比如生辰蛋糕，比如冷饮，比如姐姐的歌舞，比如姐姐说的平等，都是我们这里所没有的。”水儿知道这样的事很难让人接受，但他们是姐姐的孩子，他们一定感受得到。

　　沈鲲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水姨，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这件事，只有我一人知道。你们的额娘连你们的皇阿玛都没有告诉。之所以会告诉我，恐怕是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眼眶一红，水儿调整了下情绪，接着道，“其实，姐姐对我们这个朝代所要发生的事都是有所了解的，事情会到如今这个地步，恐怕姐姐也早已预料到了。姐姐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驾崩，也知道四阿哥会登基，姐姐不想你们被卷入权利的漩涡当中，所以便早早地把你们送离了京城。而姐姐，她是自愿留在皇宫里，陪皇上走完一生的。”她以为，姐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随后便会与他们会和的，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噩耗。

　　水儿拉回有些飘远的思绪，擦去眼角不经意间滑落的泪水，接着道，“其实，姐姐也是很爱你们的，但是你们已经长大了，迟早是要学会飞的。可是皇上不一样，皇上身边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姐姐一人。有你们的额娘陪着你们的皇阿玛，他才不会寂寞，不会孤独，而你们的额娘，才能放心。这一切，都是姐姐心甘情愿的。姐姐，不希望你们背负仇恨活着，只希望你们逍遥地活着。你们不要辜负了你们额娘当初给你们起名字时的一番心意。”

　　水儿的话落，房内突然静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沈箫抽咽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沈箫抬起头来，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好！那我就给弘历五年的时间，如果他能做到勤政爱民，国泰民安，那我就看在我们一同长大的份上，看在皇阿玛额娘的份上，看在爱新觉罗列祖列宗的份上，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不再与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