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千金》苍璧

1、沈姑母造访

　　河间府三面环水一面背山，是南部世家大族举家北迁的必经之地。曾经的一场滔天之祸令不少人埋骨于此，从此世家遗脉在此繁衍生息。

　　河间府最西面的位置座落着一处庞大的院落，虽然现在看着有些凋零，但仍能依稀看出昔日的盛况。临街的正门上书着沈府两个大字。

　　沈府深处有一处小院落，分东西两厢，西厢廊下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身材瘦弱，脸盘很小，眉眼细长，粗看平淡，细看，眉眼间也有些婉约之美。

　　从她身边匆忙离开一个青色布衫的丫头，朝着东厢房来。

　　“三姑娘，姑太太来了！”小莲从架子上取下沈明溪的衣裙，边侍候她穿衣边说道。

　　沈明溪一边将胳膊伸进袖子，一边问道：“表姑娘可来了？”沈明溪长得本明艳，这几年岁数渐长，又兼平日沉默寡言，气息越加低沉，因此敛了两份容貌上的锋锐。

　　“表姑娘没来，就姑太太自己，奴婢来的的时候，萍儿也正去给大姑娘报信，四姑娘已经在廊下候着了。”

　　沈明溪轻轻“嗯”了一声。边任由小莲服侍妥帖，便想着表妹秀婉总是和姑母一起来沈府，今儿怎么没来。

　　沈明溪快速的穿戴整齐，走到外面就见四姑娘沈明澜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等她。姐妹两个住在一个院子里，平时见客都是结伴而行。

　　“三姐。”沈明澜见沈明溪走近笑了一下，向前迎了两步。

　　“走吧。”两姐妹并肩而行。脚下步伐轻盈而又稳重。背后看一个高挑风流，一个瘦小娇弱。

　　沈明溪和沈明澜的小丫头，小莲和翠儿跟在两位姑娘后面。

　　待沈明溪到了沈家招待亲近客人的小花厅，沈府的主人沈儒学已经到了。

　　“父亲，姑母。”沈明溪和沈明澜给两位长辈见了礼。

　　沈姑母看见她们，笑了笑，唇角显出浅浅的皱纹。

　　沈明溪寻了个座位坐下，侧对着父亲和姑母。

　　沈姑母见了，就招呼沈明澜坐在自己身侧。

　　外间偶尔飘进来一点儿牛乳的香味，这是招待姑太太沈若蓝才有的待遇。

　　沈父一贯的严肃态度，面对自己唯一的妹妹也没多少变化。只坐姿上稍微放松，不若招待他人绷直。

　　沈明溪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四姑娘沈明澜微欠着身陪坐在沈姑母身边，姿态纤柔乖巧。她又将目光轻轻移回沈姑母身上。

　　沈姑母三十多岁，育有一子一女，因和夫君感情融洽，因此显得精神饱满，如果不是腰身略粗胖，还能显得更年轻。

　　此时，沈姑母一双手交叠放在并起的膝盖上，微侧身对沈父说道：“哥哥，我听说傅家二公子领了教坊的差。”

　　沈父皱了眉，“荒唐！傅家也是诗书传家，如今也这般没有礼数。”

　　“是这么说，还好当年明溪拒了他们傅家，要不然，我们沈氏也连带着丢人。”沈姑母应和了一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沈姑母说起明溪当年的拒婚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杂事，沈父听了却皱眉不悦道：“傅家三小子，是傅夫人所出，怎么能比。”说着看了沈明溪一眼，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把傅家整个骂了进去。

　　沈明溪垂下眼皮，看了沈姑母手中的杯盏一眼，彩绘鲜艳，杯身带着波纹，很是热闹，衬着沈姑母大红的蔻丹，鲜艳无比。

　　这杯盏是沈姑母还没出嫁的时候，未来姑父送的，来自西域。在古旧的沈府，平日用的都极重雅致，宁清减也不浮夸，因此这杯盏每次只在沈姑母来访时才会拿出来。

　　沈姑母笑了笑，识趣的岔开话题：“听说新巡按大人就要上任，说夫人还是咱们河间府的老家。”

　　“哦？”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兴趣，连四姑娘也微微长大了眼睛。

　　正巧这时候，大姑娘沈明洛走了进来，她径直坐到沈父手边，那个沈父身边的座位是她的专属，沈姑母来了也会给她留着。

　　随后，厨房的罗妈妈进来给沈明洛奉茶，也给其他人添了茶水。

　　“姑母，今日这般早。”沈明洛不甚热络地招呼了一声。

　　沈姑母面上没有丝毫不高兴，“今儿正巧送婉儿去方大家那儿。”语气里反倒添了几分亲热。

　　沈明洛笑了笑，“秀婉倒是喜欢这些时兴的东西。”说完瞥了沈姑母身旁的沈明澜一眼。

　　沈明澜敏感地红了耳尖。

　　“姑母说那巡按大人的夫人是咱们河间府的人？”沈明溪突然张口问道，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沈姑母听了，见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立刻略带得意的说起来。

　　“老爷，姑太太，各位姑娘，饭菜好了。”

　　罗妈妈的声音打断了沈姑母的话，她正说到，这巡按大人的夫人早年就已经离家，故而不太清楚具体是哪家的，众人听了猜测，当年那场祸乱，很是折损了几个世家，定是那几家的遗孤。

　　众人边说边到了后厅。沈家住的是南边传统的老宅，亲眷之间并不在饭厅用饭，只在后堂，有一条专门的通道连接厨房，保证饭菜送过来的时候，不沾上风雨。

　　几人就坐，沈姑母不太喜欢家里这有些光线昏暗的后堂，也不太喜欢这早春时节，稍显冷硬的鸡翅木圆凳。

　　沈姑父早年是领了出使西域的差，喜欢那些毛绒绒暖烘烘的皮毛毯子，带回来不少，放在家中。沈姑母习惯了那些。

　　因为今日沈姑母来家里做客，桌上除了惯常的茶点外，还有牛乳和西域的小食，只没有配刀具。沈父对于给自己的妹妹开个小小的特例显示自己的大度没有意见，但是范围有限，他可不想在自家的饭桌上，看着沈姑母摆弄那些西域的餐具。

　　沈明洛自然坐在沈父身侧，这是她沈家嫡长女的专权，也是她沈府内宅掌权人的标志。沈明溪坐在她旁边，默默地吃着饭，沈明澜坐在沈姑母旁边，偶尔被沈姑母送一点小食，有些受宠若惊地嗫嚅道谢。

　　沈府一家人守的是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而一餐饭吃的沉默而快速。

　　饭后，众人又返回小花厅，沈父拿着手中的茶盏，品一口今年的新茶，舒服的展开了眉间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