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狂风乱

3、三

　　一切源于一次相亲。
　　小姨开了一家婚介所，她看有个客户条件很好要求却不高，就私心介绍给我。
　　我才刚大学毕业，恋爱都还没谈过，怎么可能想去相亲。而且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可能在现实里发生？二十五岁，有房有车有钱途，有才有貌又温柔，对女方的要求却只有“好女孩”一项，什么“善解人意”、“品行端正”、“勤劳能干”还是婚介所的人帮忙附上的。此人如果不是行骗，那绝对是闲着没事逗人好玩。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那天，我坐在咖啡厅等老妈和小姨，却等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温文尔雅，又彬彬有礼，笑容说不出的温柔，眼神却隐隐透着孤寂。
　　尽管我早已对他设下防线，却还是不由自主被吸引。
　　他好像并不习惯这种事，几句礼貌的话过后，就毫无下文了。
　　其实我是被骗来的，我本来不答应这次相亲，我对他说，我以为你是骗子。
　　他的眼里有了笑意，你好诚实。
　　我认真的点头说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不知不觉聊开了。那天的时间过得好快，临别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有些不舍，暗暗唾弃自己。他说下次，我表面应了，心里却在说，只此一次。但是，当他真打电话约我的时候，我鬼使神差的还是去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当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眷恋他的温柔，怜惜他的孤寂时，为时已晚。也许，一开始就晚了。
　　他总是温柔的笑着，眼神脉脉而专注的样子，仿佛他的眼里以至心里都只有我一个，那样的专注与温柔，我完全沉溺在这样的柔情中。
　　他有着猫的优雅，却又和狗一样温顺。
　　大多数时候都反应敏捷，但偶尔也会很笨拙。
　　对自己不上心，却总替别人着想。
　　不会说甜言蜜语，只会说好看、不好看，和节日快乐。
　　也不会挑选礼物，总是送我稀奇古怪的玩意。
　　……
　　他的所有，优点与缺点，在我眼里，全都可爱无比。
　　只有他眼里的孤寂，总是令我心痛，怜惜。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问了。
　　他愣了很久，久到忘记了一直以来的笑容。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深究下去，感情却不受控制。
　　他跟我说对不起，说以为自己可以结果还是，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说，说个不停。
　　我知道这句对不起意味着我们没办法再继续，那一刻突然明白了，自己宁愿被他骗一辈子，也不想听他说对不起。
　　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我努力微笑着，声音却颤抖得不行。
　　他看着我说，你是个好女孩，是我没有福气。
　　心，痛到麻木，想要用更多更残忍的话伤害自己。
　　其实你有喜欢的人吧！她叫什么名字？漂亮吗？性格怎么样？她喜不喜欢你？你们为什么没在一起？为什么要来相亲？为什么要对我……
　　还问了什么，我已忘记，只记得他说，他们没办法再在一起，她要他找个好女孩，然后把她忘记。
　　我说，通常女人这样说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相反的。
　　其实她想要你永远都只记得她，想要你说，别人再好也不要，因为那不是她。
　　你甘愿就这么放弃？还是说你对她的爱浅薄至此？
　　她会原谅你的，如果她也喜欢你，不管怎样最后都会原谅。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根本不需要确认这么多次，不是么？
　　他终于又笑了，比以前的笑容明亮得多。
　　三天后，我再次见到了他的母亲。
　　她说虽然她也有想过，如果当时死的是时彦而不是琪雅，又或者时彦随琪雅一起死了，都比时彦独自活下来要好得多，虽然心里也明白不是我的错，但要说她不恨我是骗人的。
　　然后给了我一个白色的信封，说没道理她一个人痛苦。
　　她走后，我就将信锁了，不敢去想里面的内容。
　　然后有一天，我在财经杂志的人物专栏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和照片，以及自杀身亡几个字。
　　疯狂的跑回家，翻出那封被我刻意遗忘的信。
　　白色的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谢谢你，霖！
　　泪，顷刻，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