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鬼才的挫折 ...
-
紫薇，紫薇花。名字优雅，读起来有种温柔的意味，却是热热闹闹的花。开在浓烈的夏季，满枝繁华，一团喧嚣。凑得近了，香气浓郁，绝不是什么冷清淡然的范儿。
倒真是如同夏紫薇这个人。
她生于8月的盛夏，正是紫薇花开的季节。看窗外花影灼灼，爸爸又想着紫微星的才华和好运，就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夏紫薇其人，的确是沾了几分灵气。自小活泼顽皮的事例不胜枚举，学习方面却如有神助。不补习，不刷题，下课的十分钟都争分夺秒的玩，放学后基本也是玩到妈妈满小区喊着回家吃饭。当然，暑假寒假作业一定是最后几天补上，没补完被罚站也是常事。但是，她的成绩却是一骑绝尘，稳在前列。可以说，试卷给家长签字从没有过压力，父母对她基本是放手，不来闹腾就成。但老师和其他同学的家长谈起来，与其说她是学霸，不如说是“鬼才”更让人自在些。不过，不管怎么说，在以学习评判孩童的时段，这可算是最强的铠甲，因成绩一直让人放心，便得了不少特权，夏紫薇便更加跳脱，任性。
回首幼儿园，小学和初中生活，她的回忆都只有快乐。在别的孩子磕磕绊绊，家长也焦虑陪伴的路途中，她就是一个另类，所以在初中就得了“鬼才”这个外号，源自两件著名事件，一是有场英语考试，考试中间她睡着了，打了会盹醒过来继续写，还是拿了第一。二是有次语文课上她没预习，被老师罚读课文，读完，她还是看着书不坐下。老师问她怎么了，她便合上书，大段文言文直接背了一遍，说弥补自己不预习之过。反正，关于夏紫薇的故事，在她上过的学校，三天两头就会有更新。直到她毕业升学之后，自家堂妹表弟进入同样的学校，还要免不了被老师念叨：你看看当年的夏紫薇如何如何，也是成了亲戚家的孩子的心理阴影。虽说这样的，也该被叫做别人家的孩子，被欣赏。可是关于夏紫薇，亲戚也好，同学的家长也好，从不敢拿她做榜样。反而是常要小心提醒着自家孩子们，生怕被她带歪。
她就这么肆意的，走大路一样的，顺利进入市重点高中，别的学生下课时候还在复习或者预习。她的课间一般在打架。没错，她的发小李天辰也在同校同班，只差同桌。不过，老师也不会让他们同桌，除非教室等着被拆。他俩自小一路打着长大，互相给对方的外号多到数不清，谁的一句话都会有对方的一句等着，直到动手。在高中的课间，两人常常是你追我赶，连班级的扫把也都能用上。同学们也已然见怪不怪，让开就是，把走廊也让给他俩。两人同年，月份上李天成早出生一个月，便一直要拿出哥哥的样子，而夏紫薇一直是不认的。在高中此时，李天辰瘦瘦的，夏紫薇也是瘦瘦的。但是李天辰拔个儿了，足足高出了夏紫薇一个头，便更加要占了上风，又自小熟悉夏紫薇，在陌生的高中班级，在各方进来的学生中，对于她的言行，他自然，或者说习惯要看管着。而夏紫薇根本就不乐意服小，更不乐意被管，这便是两人总打闹的基本原因了。每次都是李天辰白净的面孔气到发红，上课铃响，不得不暂停。
高一的时光如水一样的流逝。课业负担重了，生活更枯燥了，还总是测验测验测验，让夏紫薇常常要对着窗外那一方一成不变的天空发呆，觉得日子会流水般的重复下去。她发育的晚，是一个不到80斤体重，也还没来初潮的黄毛丫头，而班里大多女生已经是发育了，安静，害羞，乖巧。相比之下，夏紫薇可真是没啥看头的假小子。每天上课，复习，写作业，放学，生活像发条一样紧张，规律。她的语文英文一直都是顶好，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也都算不错，所以高中的日子虽然枯燥，倒也没什么烦恼，算是无风无浪。如果说有什么在记忆里略算波澜的，除了李天辰那个讨厌鬼，还有同样讨厌的数学老师。是的，那个刻板的老头，只喜欢班里那个文静的好学生张瑶。对夏紫薇貌似没有好脸色过，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么一来二去，夏紫薇对于数学的兴趣打了折扣。渐渐地，数学仿佛难了起来，不再是她得心应手的范围了。
高二的上学期接近尾声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冷，夏紫薇被妈妈套的一件又一件的，像个小熊一样窝在座位上，手都不想伸，很容易就要发呆。窗外，原本郁郁葱葱的树都已经落叶，疏疏朗朗的好像是宋人山水画里的一样，真是什么景色也没得看了。天空也是灰灰的，没了明朗和色彩。教室里，数学老师那带着方言的抑扬顿挫的X，Y，公式等等此起彼伏，加上咔呲咔呲的粉笔在黑板上的声音，常常让她想要睡去。后来，她干脆带了本小说在课桌肚里看，结果，第一次就被抓到了。
“夏紫薇，站起来！”
同桌是个温柔微胖的可爱女生，苏晓佳。用胳膊提醒沉浸在《金粉世家》里的夏紫薇站起来。夏紫薇一个机灵，立刻站起并用身体挡住课桌肚。数学老师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说，“到讲台上去解题。”解题？夏紫薇真是懵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看方程式。却不想，她还没走到黑板前，就听见啪的一声，条件反射的回头，老师把那本小说摔到了桌面。老师拿起书看了看，走向她。
“张恨水的书啊，好，很好。”
夏紫薇莫名感到了紧张，却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教室里一片安静，时间仿佛被魔法调成了慢速模式。她低下头，鸵鸟一样的想着还是等老师说话吧。相隔几排座位之后，李天辰绷直了身体，伸着头看过去，笔在手心不自觉的握紧。正僵持，叮铃铃铃，下课铃响了。
“书我拿走了。这次期末考试数学能回到前五名再来找我拿。”
夏紫薇楞了一会，渐渐的，她脸红了，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怒火。
她清楚自己这学期数学成绩的滑坡，期末考试能保持进前十就已经不易，何况进前五。看书是看书，考试是考试，为什么要扯在一起！想到这里，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去教师办公室了。李天辰看着她跑出教室，脸色更白了，但只坐着，一动不动。
进到教师办公室，数学老师不在。只有历史老师顾寒在。看见夏紫薇携风带雨的冲进来，他微笑起来，放下来手上的书和笔，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面对着夏紫薇。
“夏紫薇？有事吗？”
“我，我找王老师。哦，顾老师好！”
“他下午有会议，还没有回办公室，你找他有事吗？”
“那算了，我明早再来吧。顾老师再见！”
说完，夏紫薇闷闷的回转身走了，风风火火，毅然决然。顾寒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备课。
当天放学，李天辰和夏紫薇一起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难得的，今天夏紫薇没有斗嘴，不但没损他，没怼他，实际上，是话也不说了。李天辰眼角看看她很少有的严肃的脸，突然也有点怕，于是也没有话，两人也没有骑上车，而是推着在梧桐树下的道路边走着，脚下的枯叶时常几声脆响，空气很安静。
“夏紫薇，夏紫薇，等等！”
原来是苏晓佳跑过来。汗水粘起了头发在脸上，一张柔和的圆脸，笑出了腼腆的两个酒窝。
“你的练习卷忘记拿了，还有，王老师上课划的考试重点，你也抄一下吧。”
直到此时，夏紫薇冰冻一样的面孔如同春风吹过，解冻。她眼睛红了，包住了泪水。
“苏晓佳，谢谢你。”
苏晓佳只是温柔的笑。帮着夏紫薇放好了练习卷，又帮着她垫着自行车坐垫划好了重点，挥手告别，跑向了路的那一边。夕阳从梧桐树的缝隙里细细碎碎的落下，给她的背影蒙上了一圈柔和的光。
“走吧。不准和我爸妈说。”夏紫薇抬头眨了眨眼睛，收起了眼泪，说给身边的李天辰。
“知道。”李天辰低头应好。
走了一段，李天辰仿佛想起什么，侧身对夏紫薇说：
“你要真喜欢那本书，我买一本送给你吧？”
“不用，和你无关，我的书，我就要拿回来！”夏紫薇倔强的对着前方发狠，全然没看李天辰。李天辰也无话，默默的，两人一起继续推着车走着，晚高峰的车水马龙格外嘈杂，倒正好掩过了不说话的空白。
第二天到了学校，夏紫薇去教室放好书包后，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
这次，数学王老师在了，历史顾老师也在。
“王老师好！”
“夏紫薇，什么事？”
“王老师，我不应该在课堂上看书，我下次不会再犯了，我写检查。还请把书还给我。”
“条件我已经在课堂上说过了。”
“王老师！看书是看书，考试是考试！那我要是考不好，我的书就没收了是吗？”
“你说的对，原本是可以直接没收的。给你条件是给你机会。”
几句下来，夏紫薇有点头晕，她还从来没有遇到如此的状况，一直以来被纵容的任性冲昏了她的脑袋，她想了一下，又走进一步，手撑在老师的桌面前，对着坐在后面的王老师提高声调说：
“你不会是想看这本书吧！”
“夏紫薇！”王老师也站起来，“你胡闹什么！是这么和老师说话吗？再看看你的数学成绩，成什么样子了！还能不能好了，还想不想好了？！还有空在这里闹？！ 出去！”
夏紫薇的脸腾的烧火了，她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攥起了手，硬生生转身出去了。憋到了拐弯处的墙角，是楼梯口。此时各班已经在早读课了，楼梯口没有人。窗外望过去的操场上身影也寥寥无几。夏紫薇突然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口，说不出却又很酸胀。她靠着墙缓缓的蹲下去，环抱着膝盖，终于哭了起来，埋头捂住了声音，却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清冽却又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哭好了就回教室吧。第一节课要开始了。”
夏紫薇抬起了头，她乱蓬蓬的刘海下，是红红的眼睛，是圆圆的，又有着天真的眼角弧度，像小鹿。“顾老师。”
顾寒笑了笑，轻轻的，说：“该去上课了。”
夏紫薇被这和暖的笑容触及，突然觉得放松，就像落水的孩子抓到了浮木，居然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说：“王老师一直不喜欢我，我考的好也从来没夸过，课堂举手答题也不叫我，作业完成的好也没说过一个好字。考的差了就给我脸色，不是认为我没考好，是觉得我就该考不好，我。。我数学以前很好的。我现在，我现在，数学很差了。我。。。。他就是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数学了，我数学学不好了。。。我。。”
顾寒静静的听着她的车轱辘话，直到夏紫薇说无可说，渐渐安静下来，低下头去。
“夏紫薇，你是个好学生。”
“什，什么？”夏紫薇迷茫的抬起头。
“你看，我的课上，你可是尖子生。历史可是很有学问的，你连论述题都能得高分，这可不容易啊。”顾寒笑着说。
“可是，可是，数学。。。”
“夏紫薇，你的学习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老师。如果你因为老师是否喜欢你就决定学科你是否喜欢，那你还是幼儿园的孩子。”说到这里，顾寒变严肃了，他看着夏紫薇。他的面容清冷。不笑的时候像冬天，冷静认真，上课时候大部分是那样。偶尔笑起来又像春天，温暖柔和。流畅舒朗的眉眼，却总是严肃着的疏离。此时，他的眼睛，带着威严，不容置疑。
夏紫薇突然冷静了，也突然觉得自己的确是闹剧一场。
她擦了擦脸，站起来，和顾老师鞠了一躬，跑开了。
夏紫薇跑到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在脸上消退了激烈情绪的热度，镜子里是一张清秀的脸，倔强又天真的眉眼。这不会是个坏孩子的。夏紫薇想着，甩了甩脑袋，又重新把马尾扎了一下。深呼吸了几下，看到镜子里恢复了精神，抖擞着出去了。回到了教室，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学习是自己的事，我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夏紫薇对自己重复着。
期末考试要到了，大家放学后都自动留下来复习，以前从不觉得自己需要的夏紫薇这回也加入了。而且她比别人都留的晚。
考前的一周就这么到了周五，李天辰走的时候问她走吗，她正埋在习题堆里，头也没抬，挥了挥手让他先回，李天辰停了一下看了一会，想想还是走了。这些天夏紫薇都不怎么说话，上课很认真，下课也很认真，许久不玩闹了，看来这次考试她的确是紧张应对。李天辰想着。由衷的希望她能考好，毕竟在他的心中，夏紫薇就应该是学霸。一直是。
夏紫薇认真的复习，忘记了时间，等到抬起头来，收拾起书包，才发现天黑了。她速度收拾好，又检查了教室，准备出门。在楼梯的那端，看见了教室办公室还有灯光，她好奇的望进去，看见了顾寒老师在里面看书。今天复习的不错，她心情很轻快，忍不住清脆的打了个招呼：“顾老师好！”
顾老师抬眼看见她，绽放了一个轻轻的笑容。笑容很浅，但是仿佛眼睛里都是笑意。我们顾老师还真挺好看的，夏紫薇促狭的想着。也偷偷的笑了笑。就准备走过了。
“夏紫薇，你弄好要回了吗？”
“是的，顾老师，我好了。要回家了。”
“那你等等，我也结束了，一起走。”
夏紫薇看着顾寒收拾好了东西，锁上了办公室的门，不禁有点忐忑。学生都是很怕被老师叫住的，更怕单独被叫住，因为怕被教育或者教训。从某个角度来说，学生对于老师，真的是老鼠对于猫的直觉，那是一种直觉的畏惧，觉得远离最好。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并没有什么话。夏紫薇也是认真的走着台阶，心里想的只是跟上脚步，别摔跤。
到了一楼的走廊，顾寒回头问她：“复习的还顺利吗？”
“嗯！我觉得还可以！”
“有信心拿回你的书了？”
“额。。。”还别说，夏紫薇这阵子还真忘了这件事，所谓孩子心性在夏紫薇身上表现的相当典型。当时那么闹着不管不顾，回头三两天也就淡了。她后来的复习备考，还是处于不服输的本心和她倔强要强的性格，至于是不是要回那本书，倒真没惦记了，不过此时顾寒提起，她倒又较劲上了。“我争取！”
顾寒没有说话，看着她笑了笑。其实在此时顾寒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很想摸摸夏紫薇的脑袋，圆圆的，马尾有点松散，一颗像是漫画里的小脑袋。
“顾老师，你住在学校吗？”夏紫薇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是的，是学校东边那一片的人才公寓。”
“哦。”夏紫薇又没有话了，她想起来，顾老师是北京人，在南京读书，毕业就此留了下来，来自帝都的人，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南京的生活？她随便想着，就到了校门口。
“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可以的，估计还能赶上晚饭，我得赶紧了，顾老师再见！”夏紫薇没心没肺的笑着，小跑着去取了自行车，身手灵巧的骑车出去了，还不忘回头冲顾寒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的她，马尾被风吹起到脸上。真是风一样的女孩，顾寒站在原地，不知不觉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鬼才的挫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