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赴宴 摸尾事 ...
-
摸尾事件之后,不媚决意避开梅四,采取决不与他共处一室,决不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决不给他任何近身机会的“三不”政策。被一只狐狸深深嫌弃了的梅四颇为不解,追着不羁问了许久,才得到一个尾巴不可摸的答复。
不羁答得不可谓不含糊,梅四却自认洞悉了一切——难怪它刻意护住尾巴,原是受过伤的一种自保行为,怪只怪自己蠢,忽略了不该忽略的细节,直叫不羁见识到什么叫一脉相承。
对梅夫人的诊治进行得十分顺利,不等三副药吃完,已然效果显著,便是外行也能一眼看出她脸色奇佳,不仅如此,还吃得香睡得好,各种小毛病消失得无影无踪,用她自己的话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这话辗转传入泽安堂老大夫耳中,把老大夫气了个倒仰。不换药方,只换个熬药的人,就能有天差地别的变化?骗鬼去吧!要么是知府夫人被哄着吃下家传灵药而不自知,要么是胡家兄弟为了扬名不择手段地用了什么虎狼之药。如果是前者,还算好说,如果是后者,后果不敢想象——虎狼之药对病人身体的伤害更大,而胡家兄弟才能待多久?等他们离开之后烂摊子还不是得由他来收拾?!
老大夫越想越不安心,主动上门为知府夫人诊了一回脉,只一搭手,心中便“咯噔”一下——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应指有力,真真是好得不能再好!虎狼之药是何效果老大夫心知肚明,满腹的质疑再说不出口,但是……他开的方子疗效真能提升至这般地步?疑问正盛之时,丫鬟从别院取回最后一顿药,老大夫厚着脸皮观其色辨其味,最后不得不承认是他开的归脾汤无误,只是药香浓郁了不止百倍,可见药效提升一说并非言过其实,胡家公子,神乎其技也!
有此认知,回程之时老大夫就不免有些恍惚、有些郁郁,有些……魂不守舍。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人说话,有人说话就有人说闲话,闲言碎语一相逢,便胜却世间无数。没过几天,一个“世家公子大败泽安堂,三年调养不敌三副药”的故事在蓬州城内流传开来。故事编得有板有眼,虽然通篇都是在赞美胡家公子没有提泽安堂一个“不”字,但结尾处老大夫那萧瑟的背影、那蹒跚的脚步,无一不暗示着泽安堂技不如人将呈衰败之势。
除了老大夫之外,泽安堂上下一片义愤填膺,皆认定故事是胡家兄弟着人散播的,意图捧高自身踩低泽安堂,用心之险恶手段之下作,令人不齿。学徒们本想当面斥责,但知府别院分明不是能任由他们撒野的地方,也只好打消了登门算账的念头,然念头虽止愤恨难息,所以但凡听见有人谈论此事,必反唇相讥,不争个面红耳赤决不罢休。
越是争得激烈,城中对胡家兄弟便越是好奇,无论是重症吃不起药的寒门还是靠补药慢养的富户都盼着自己能得神医诊治,而与学徒们的想法一样,知府家的门槛太高,他们不敢去呀!
唯有官宦人家无所顾虑,他们各自备下礼物派家中女眷去探望知府夫人,请她帮忙引荐一二。轮番攻势之下,知府夫人盛情难却,决定以康复答谢之名开一个赏花宴。
“这不年不节,眼看着日渐炎热的,哪儿还有什么花好赏!说是答谢胡大哥,哼,答谢需要请小半个城的官家来么?被人缠得受不住就推你们出去当苦力,我娘这事儿做得真不地道。要我说啊,懒得理他们,不去!”梅四现在一天登门两次恨不得长住不走,给不惑兄弟送请帖的差事毫无疑问落在了他身上,可他送是送到了,却很有几分不情不愿,一直嘟嘟囔囔地各种抱怨。
不羁很惊喜。给知府夫人治病原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严格算起来,是因梅四带来药方临时生出的变数。他们的计划暂不明朗,变数那边却有了意外之得因而成为了转机,无心插柳柳成荫,既如此,焉有不好好把握之理?于是他一本正经地板起脸道:“梅兄此话差矣!治病救人乃是医者的职责,何苦之有?还是梅兄以为,我们的游历只是玩闹,随便治上一两个病人,便可回去交差了?”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看到不羁如此严肃,梅四急得连连摆手,“我只是……我只是……”他只是私心作祟,不想看到他们再和旁人成为朋友。梅四垂下头,把这不够光彩的想法咽回肚中。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能不懂他的心思?不羁语气一转,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梅兄莫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囊空如洗呐,赖在府上吃住,已经很是过意不去,过段时日继续上路,总不能还找梅兄筹措盘缠吧?令堂此举,正可彻底解我兄弟燃眉之急,梅兄细想,是也不是?”
听他说没钱,梅四眉毛挑高就要发急,不羁紧忙摇着手指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亲手斟茶,推给梅四一杯。梅四只好端起茶杯,耐着性子饮下大半,忽然眉开眼笑:“原来是要收钱的,我还以为……嘿嘿……”
不羁斜睨着他,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那是自然!你我两家,是朋友之义,故而不计得失。其他人只是病人,除开那些吃不起药的苦命人,我们治好他们的病,他们付给我们相应的报酬,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纵然用的药材是各家自备,但我们有我们付出的方式,一点儿诊金总是该收的吧?”
“该收该收!”朋友和生意的区别让梅四相当受用,“不仅该收,还不能收得太少了!胡大哥一出手,他们能省多少年药费?!只收诊金太便宜他们了!至少也得百两往上,咱们不能自贱身价!”
不羁笑而不答,接下来的病人,他们可不打算个个都以知府夫人的标准去诊治,做得太过令本地医馆收入大减,岂非徒增因果?
赏花宴设在三日之后,态度大变的梅四四处奔走大肆宣传,一时间,赏花宴一帖难求。有两家极有眼色的富商及时给知府家送过去十几盆点妆红、玉盘托翠、乌龙捧盛等等,一解知府家只有茉莉、碗莲可赏的尴尬之境。梅夫人一高兴,将两家一并邀请了去。其他商贾听闻,悔得捶胸顿足。
赏花宴当日,梅四起了个大早,催促着车夫去别院接人。车夫不敢怠慢,不到一个时辰就打了个来回,将三人一狐顺利带到。
等在门口的梅四看见不媚,眼睛就是一亮,他已多日不曾见着小狐狸了,说实话,看不见时不觉得如何,这重新得见吧,才发现不抱着小狐狸的胡公子,确实缺了几分神韵。他迎上前,还来不及开口,不媚就在他灼灼地注视中,“噌”地扭头跳上了不悔肩膀。
……
不羁摊手:“爱莫能助,我们劝了很久她才愿意跟来的。”
梅四心都要碎了,还得强作镇定强颜欢笑强打精神,引着不惑兄弟去拜见他母亲。
对于梅夫人来说,不和大夫见面就把病治好,这样的诊治无疑是神奇且神秘的,再加上小儿子天天在她耳边胡家长胡家短,梅夫人对今天的会面已是期待久矣。
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梅夫人就愣住了。以兄弟三人的容貌,初见之下看呆个把凡人简直是必然之事,没点特别的反应反倒更加古怪,但,若是仔细分辨,便可看出梅夫人的呆与其他人的呆其实大不一样。其他人,譬如梅夫人的丫鬟们,眼神是欣赏的、痴迷的,呆滞之中带着一丝娇羞,梅夫人的眼神却是震惊的、探究的,呆滞之中带着无尽的回忆。
不惑他们自然察觉到了,他们不动声色地行完礼,等着梅夫人说话。这一等就是数十息。久到连梅四都看不下去小声提醒,梅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诚恳地感谢了几句以后,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公子家中,可有姓宋的亲人?”
不惑不眀所以地摇摇头。
“你们是小辈,一时记不起也是有的,公子再仔细想想,公子的曾祖辈中,可有姑曾王父姓宋?”
梅四尴尬得不行:“娘!你问这些做什么?”
梅夫人置若罔闻,一门心思地等着不惑回答。
不惑听不懂。暂且不说狐族没有如此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即使有,他们也没姓,即使是名字被凡人误当作姓,他们的曾祖辈,和梅夫人口中的曾祖辈,约摸并不是同一回事。但这回,不惑没有急着否认,而是反问道:“夫人何以有此一问?”
“胡大公子与我曾祖父的一位故友长得极像。”
“哦?”
“当年,那位故友因受伤之故被我曾祖收留过一段时日,两人无话不谈,交情甚笃。伤好之后,他使了些手段助曾祖改头换面福荫子孙。虽然两人分别后那位旧友再没有回来过,但曾祖对他们的友情念念不忘,记挂了一辈子。”
“既然是夫人曾祖父的旧友,夫人如何敢断言,我与他长得极像?”
“他会些术法,离开之前曾留给曾祖一幅小像,说是遇难之时以火焚之,他便会前来相救。而曾祖此后一生顺遂,便好好保存了下来。曾祖故去之时,舍不得毁去旧友之像,把它留给祖父,令子孙后代常常祭祀供奉,而后,祖父又传给家父,家父无子,便留给了我。那小像绘得栩栩如生,我自然不会认错。”
会些术法?不惑皱眉,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他正思索着如何诓得梅夫人心甘情愿拿出来让他们看一看,梅四那边已经苦苦央求上了,堪称神来之举。
梅夫人拗不过他,着人取来,慢慢展开——
“也不算很像啊,顶多六七分吧,”梅四凑到近前第一个观摩,初初几眼不以为然,却是越看越像,“咝……这感觉……神韵上……胡大哥,你快看,这人定与你有几分渊源!”
兄妹四个定睛望去,俱是一凛。
灵力磅礴,内有乾坤,这是属于修道者的东西!
渭兰潭边,一个俊逸的男子倚石而坐。他双手托腮,微阖双目,脚下踩着根钓竿,无论是在睡觉还是在垂钓,都实在很不成样子。他一身青袍,飘逸轻灵,还隐隐泛着宝光,一看就不是凡品,脑后却别着一根金灿灿的晃眼金簪,真真品味成迷。
忽然,他睁开眼,音调上扬地“嗯”了一声,饶有兴味地笑了笑:“分影符,似乎有些异动啊!”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很是自我肯定地点点头:“也是时候把它拿回来了。”
然后,伸个懒腰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脚把钓竿踢进了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