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李娲

13、泽成的心事

　　第十三节 泽成的心事
　　年底了，事务所的业务异常繁忙。张欣和泽成商量：泽成能不能辞职。泽成犹豫过，但是没同意。他每天抽空就去事务所加班。虽然又招了两个实习的学生，但还是忙。当然忙是好事——有钱赚。
　　泽成到家时，已经十一点了，他在车里就看见海洋屋里的灯亮着。已经快十天没去那边住了。到现在，他还是在自己屋里睡得不踏实：要么好晚都睡不着；要么睡着后，半夜就又醒来了。

　　前一阵，老杜问泽成妈妈：“泽成总也不找对象，是不是喜欢璐璐？”
　　泽成妈妈怔怔地看了老杜一会说：“不可能吧，璐璐还是个孩子，俩人差了十岁呢。”
　　老杜不紧不慢地说：“但愿是我多心，泽成可别犯傻，等那孩子长大，他就老了。况且我看那孩子就只是把他当个哥哥。他要是自作多情，只能耽误他自己。”
　　泽成妈妈紧张地说：“别胡乱猜疑，我看泽成和张欣相处挺好的。璐璐都说了：泽成和她有代沟了。”泽成妈妈在说这些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以前说是给璐璐补习，住在那边；现在璐璐都上大学了，还喜欢住在那边，是有点让人怀疑。
　　泽成妈妈直截了当地向泽成传达了老杜的话，她以为泽成一定会激动地跳起来否认，谁知泽成偏偏若无其事地说：“你们可真会想，如果她是海云，你们就不这么想了吧？”
　　泽成妈妈说：“那你是真把璐璐看成海云了吗？”
　　泽成没有回答，他明白：自己心虚，因为他对璐璐是有冲动的：她睡着时，他想摸摸她的脸；出差回来，很想抱抱她；她哭的时候，很想搂搂她……他不确定哥哥会不会这样对妹妹。
　　泽成妈妈不安地说：“我警告你：你别对璐璐有非分之想，再过四五年，她才毕业，可你就三十好几了。就算你等得起，她也未必会跟你，到时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不管怎么看，她也只把你当个哥哥。”
　　“你们别没事胡思乱想的。”泽成站起来要出门。
　　泽成妈妈大声命令：“你今晚就给我住这边，都不用你补习了，你凭什么住在那边，快点给我搬过来住！”

　　泽成停好车，在楼下朝海洋屋里望着。他这两天失望极了，这么多天璐璐都没给他打过电话，问问他：为什么不过去住了？他以为璐璐和他一样，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彼此陪伴的生活。现在看来，真的只是他自己的感觉而已。
　　想什么，来什么：手机响了,是璐璐。泽成收起心思，边往家走，边接电话。“干嘛？”
　　“你为什么这些天都不来住了？”这小丫头终于想起来问了。虽然等待的时间久了点，但泽成还是开心。
　　“你现在快点过来，这电脑有毛病了，我明天要交这个PPT的，到现在都还没做，急死我了，快点啊！”璐璐说完就挂了。
　　小屁孩，就会指挥我，你叫我去，我就去呀！泽成想着，就进自己家门了。换了衣服，看看表：十一点二十了。他拿起笔记本电脑，悄悄走出家门。
　　郭景平还没睡，她在门厅里看她的资料。
　　“璐璐听见你的车声，都下来问了两次了，快去看看电脑吧，她着急做什么东西呢。”郭景平说。
　　“你可来了，我俩都想死你了。”看到泽成的一瞬间，璐璐立即从椅子上起来，做了一个让泽成请坐的手势。
　　“哪两个想我？”泽成奇怪地问。
　　“电脑和我呀，你没感觉到它和我都向你呼救了很多次吗？”
　　泽成摆弄了一会，说：“你先用我的笔记本做，我这可能还得有一会。”
　　璐璐可能不太会用笔记本电脑，做一会，就问问。好不容易听不到她问了，泽成一转头，这孩子竟然靠着被子睡着了。笔记本在床边的小圆桌上无聊地休眠着。
　　泽成拉开被子，给她盖了盖。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慢慢凑近璐璐，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他能确定自己的心意，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绝对不是现在。
　　泽成看着璐璐那张记着元旦联欢会活动要点的纸张，帮璐璐做好PPT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
　　泽成叫璐璐时，璐璐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泽成在她旁边坐下，这孩子把脑袋靠在泽成的肩上，迷迷糊糊地说：“我的作业还没做完呢。”
　　“睡去吧，我给你做完了，走了，睡觉去了。”
　　璐璐早晨起来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如何回自己屋里的。只记得PPT还没做完。还有1小时才上学。她冲到海洋屋里，看见泽成正在穿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到电脑跟前：“快点,我的PPT还没做完。”
　　“我不是给你说过，帮你做完了吗？”泽成无奈地摇头，“你睡个觉，又不是喝多了，干嘛跟失忆了似的。”
　　璐璐披头散发地走过来，“早安，泽成哥。”然后抱了一下泽成，拿着桌上的优盘和她的那张纸出去了。
　　教璐璐经济法的刘老师在办公室对泽成说：“你那个妹妹，是这一届财务班里最稳重的学生了。”
　　这个刘老师，上课时总是拿着书本滔滔不绝地读两段，解释一下，接着再读。学生总说他：吃馍馍混卷子的。所以上他的课时，睡觉的、拿手机“扫雷”的、扔纸条的……老师视而不见，学生玩的不亦乐乎。刘老师一眼望下去，只有田海璐同学要么看着课本，要么瞪大眼睛听他的讲解。他心里有点感动：三十多个人，起码有个人知道尊重他。

　　泽成想：璐璐在外面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到自己跟前就原形毕露。这么想着，卫生间里传来璐璐的呼叫声：“泽成哥去拿点纸，卫生间没纸了。”
　　泽成觉得璐璐这样，有可能真的就是妹妹对哥哥才有的表现，他不耐烦地说“我告诉你：田海璐，这都第几次了，你能不能先看看，再解决问题！”
　　吃饭的时候，泽成才知道这几天晚上璐璐也没有回来住。晚上在学校排练完元旦节目，就住在宿舍了。宿舍的床位，璐璐没有退。她想，学校偶尔有活动，还可以有地儿住。
　　泽成说：“你们宿舍的管理员都不查房吗？”
　　璐璐说：“我告诉她，我哥是杜泽成——经管系主任。”
　　泽成无语。

　　刚下完雪两天，路面清扫的不干净，可以感觉到车轮被迫地打滑。泽成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好一阵没带璐璐一起上学了。她坐在旁边，一边朝车窗玻璃上哈着气，一边用手擦。
　　“别哈气了，一会停车了又结冰了。”泽成说。
　　“我看不见外面着急。”璐璐继续着。
　　“你从前面看不就行了吗？”泽成想不通，前面一样可以看到的，再说冰天雪地，有什么好看的。
　　“前面和侧面的风景能一样吗？”这孩子就是理由多。
　　“泽成哥，你是不是和张欣姐姐生气了？”璐璐感觉泽成一早说话就没好气。
　　“我跟她有什么气可生的！”
　　“那你为什么今天对我这么严肃？你可别和女朋友生了气朝我撒气哟。我会很难过的。”璐璐抓着泽成的胳膊。
　　“你会在意我吗？我以为你只在意二蛋呢？”泽成随口说出后就后悔，为什么把自己和二蛋放在一起比较？
　　“那哪能一样，成江松不开心，我觉得是阴天，你要是不开心，我觉得是阴雨天。”
　　“田海璐，你跟谁学的，油嘴滑舌的。都快十天没见我，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还说在意我。”泽成不屑地说。
　　“我妈说：你和张欣姐姐谈恋爱，不让我打电话打扰你们。再说了，你不也忙的都没搭理我吗？我呀，想好了，得慢慢脱离对你的依赖，要不你结婚了，我还不习惯了呢。”璐璐感叹道。
　　早晨高峰期，路上车多。如果不是要专心开车，泽成很想抚摸她的头，或者拍拍她的脸。
　　“杨晓光经常中午下课去成江松学校门口等他，都没时间找我玩了。”
　　“你没跟着一起去？”
　　“没有，你不是说：让我少掺和他俩的事吗？再说，杨晓光好像也不想让我去。”璐璐说，“我周末去成江松家了，他说他明年考咱们学校的生物工程系。杨晓光可能高兴死了，离他们校区那么近。”
　　“你呢？高兴吗？”泽成不由地想知道璐璐的想法。
　　“我肯定高兴呀！我们从小就没分开过，知道吗，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睡了七年呢。每次我和江珊把他挤到墙边上，他都翻不了身，他能不换姿势地睡一中午。”璐璐兴奋地说。
　　泽成对属于他俩的这些回忆不爱听：有点嫉妒，有点耿耿于怀。
　　“假如二蛋将来和杨晓光结婚了，你开心吗？”泽成试探着问。
　　“结婚！”璐璐惊讶了：“好遥远呀，我觉得我们都还没想那么远呢。”
　　车内的俩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一会。
　　“我认为成江松不会和杨晓光结婚的。”璐璐能感觉到，二蛋总在躲着杨晓光。
　　“为什么？”
　　“以我对成江松多年的了解，此人谁都不喜欢，连他自己他都不喜欢。”璐璐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完就笑了。
　　泽成突然觉得心事很沉，璐璐是单纯的，如果她哪天知道二蛋喜欢她，她会怎么样？还有他呢？她还能不能简单地做出最符合她心意的决定？
　　“泽成哥，你会不会和张欣姐姐结婚？”
　　“你希不希望我结婚？”泽成反问。
　　“我希不希望重要吗？不过我希望你给我找个软弱点的嫂子，这样我就自由点。”璐璐嘿嘿地笑着。
　　“我俩都软弱点，你好指挥我们吧。”泽成也笑，“我暂时不会考虑结婚，我想等等。”
　　“等我毕业吧！”璐璐突然大声地说出这话，泽成惊得差点踩刹车。“等我毕业，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全给你包红包。”
　　泽成内心除了失望还有点懊恼：“为了你一个月的工资我就得等三四年，我疯了。”
　　“不等拉倒，反正你要是早结婚，我可没红包给你。”璐璐俏皮地拍了一下泽成：“不过你可以让未来的嫂子给我个大点的红包。”
　　“为什么，你是不是有点上脸了？”
　　“因为你是我哥，她抢了我哥，要点补偿都不行吗？”璐璐开着玩笑，接着严肃地说：“一想到你要结婚，真的不舍得。”

　　泽成不确定该怎么做。过了年他就二十九岁了，璐璐才十九岁。如果再等三年，他三十二岁，应该也不算老吧？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2004年的春节，泽成给璐璐包了1000元的红包。泽成说：“存好，等我结婚给我包到红包里。”
　　璐璐甜甜地微笑着看看他，再看看手里的钱：“我还是存着给自己当嫁妆好了。怎么能拿你给的钱，再去糊弄你呢？”

　　大年初一的12点，在院子里放鞭炮的时候，璐璐一手拉着泽成，一手捂着耳朵。泽成想：他要等待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