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悲剧》夷水萧然

1、秦胤寰 胤哥走后，

　　落雪了。
　　郢都的雪，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这会子，院子里，榆树上，零星点缀着雪白的花朵，我一路小跑到胤哥的书房外，想要同他一起出了院儿玩雪。
　　胤哥位列大将军，是守护大郢王朝百姓安危的勇武大将军，是同皇上以兄弟相称的功臣。
　　却也是这辈子只娶了我的柔情男儿。
　　“胤哥！胤哥！落雪啦！”
　　我站立在书房外，身子感到有些寒意，倒也不打紧。
　　“你这小东西，赶紧进门儿来，仔细你的小身子骨！”
　　胤哥开门笑道，赶忙放下手头的琐碎事情，便要跑来为我暖手。
　　“夫人，您可让老奴好找。”
　　是崔嬷嬷的声响，我缩了缩手，转过身子去看，这崔嬷嬷正拿着那件雀金裘走来了。
　　待我再转过身子，胤哥的书房里，竟是空落落的没了人气儿。
　　胤哥，已经离我而去，一年光景。
　　胤哥走时，想来大概是安详的。明亮的眸子彼时已是紧闭着了，睫毛细密地洒在那张端正的模样上，我的胤哥，容颜未曾老去，躺在那里，仿佛他未曾离去，仿佛一会子他就能醒过来抱住我柔弱的身子，仿佛他是在与我说笑般，故作高深地睡去了。
　　一年光景竟是如白驹过隙，将军府上下大小事情我都无心打理，自胤哥走后，我便把自己关在那座翘楚居里，那是胤哥时常带我习字的地方，是将军府的一处别院。
　　我们在翘楚居前种下了兰花，还有些我并不能知晓名姓的花儿，胤哥虽为武将出身，却也爱舞文弄墨一番，他最喜羡门子的字，那般刚劲有力。
　　于是他便是这样走的，我竟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夫人，快回屋歇着吧，老奴把炭火烧起来了。”
　　崔嬷嬷又来督促我了，我直直地打了个哆嗦，缓着劲儿回到了屋子里。
　　“夫人，皇上今儿个，还得过来。”
　　我的心头不禁一怔，仔细算来，胤哥走后，这个男人便时常出现在将军府，传扬出去自然是不像样的，不像样的，自然只是教我难堪，来人贵为君王，我又何德何能？
　　可这会子，着实无心接驾，胤哥走后，我整日思索，活着无味，却转念，未能见上胤哥最后一面，便总有那一段念想。
　　我在这屋子里坐了许久，坐到双腿发麻、动弹不得，依旧不愿起身。
　　“皇上，夫人今儿个恐怕不太舒服，遂没能亲自过来接驾，还望皇上您莫要怒了龙心、伤了龙体。”
　　崔嬷嬷在门外，想必是恭恭敬敬地跪着说出这番话的。
　　我挪了挪身子，还是勉强站了起来。
　　他今天披着淡黄色的裘袍，袍子上精细地雕琢着金龙。
　　他见我起身作福，对我微微颔首。
　　他坐在了我的身旁，那是胤哥时常与我对坐饮茶的位置。
　　周元烨，大郢的皇帝。我曾叫他烨哥，而今我叫他皇上。他年龄稍长于胤哥，算起来，快长胤哥一纪了。可他没有胤哥那一副沉稳的模样，胤哥的脸上，有在战场上厮杀后留下的印迹，可他没有。
　　他的眸子十分深邃、仿佛能洞察到我的心。于是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那双骨节分明、温润如玉的大手，握住了我冰冷、胆怯的小手。
　　“玏儿，跟我入宫去吧，你芳龄也不过十九，守寡怕是不像样的事了。”
　　怎的就不像样了？我与胤哥情投意合，胤哥虽是死了，可我并未见他尸骨，在我的心里，胤哥定然是没有死的。
　　我本想如此回应他的，却终究只能在他面前，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的不回应，他心里是清楚的。
　　他缓缓起身，站在了我的身前，他躬下身来，将茶几上的手炉递与我。
　　“玏儿，胤寰已经走了，他的英名，皇城上下，无人不晓、无人不叹。你既是他的夫人，自然也是我大郢的功臣，我岂能不顾臣恩，冷落了你呢？”
　　他说得句句在理，可我听得怒意难平。
　　因了我始终相信：胤哥并没有走。他大概只是，暂且远离了我、遗忘了我。
　　我的泪水，不争气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我无言，因了心中的委屈，我为胤哥感到不平，大郢的江山，竟容不下我的胤哥吗？为何他的尸骨，都没能随着那条郢江流回来呢？
　　“玏儿，好了，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懂。”
　　他似是释然了一般，温热的手掌，轻抚着我被暖炉捂热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