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萤》折翼青鸟

79、七十六章

　　汐看着对面优雅落座的女人，紫色吊带裙，白色坡跟凉鞋，纤细的脖颈上一条钻石项链闪的人眼花，小巧的五官在精妙的妆容下更显精致，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双眼睛说不出的水灵，怎么看怎么温柔可人。
　　那声音更是甜润清美，要不怎么人家才一句“上车”，她连衣服都没换，脚上还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就坐到这了。
　　秦雅妍同样不动声色的在打量墨汐，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这个让墨之渊日思夜想的女人。
　　宽松白色T恤，浅灰色哈伦中裤，素面朝天，未施脂粉，肌肤未显黯淡，反而呈一种透明的白皙，五官倒是平平淡淡，只一双眼睛漂亮的不可思议，光芒璀璨，繁星点点，仿佛流光溢彩的稀世珍宝，叫人忍不住被吸引，可又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
　　穿着随性，长相也不见出众，最多算清秀，连头发也是见到她之后随意的拿个发圈一绾，可整个人往那一坐，一种漫不经心的美由内而外的散发。
　　这就是他爱的人呐。
　　一股怪异的静谧流淌在两人之间。
　　墨汐本就是话不多的人，跟这秦雅妍也没什么交情，自然懒得去找话题。况且有话说的人都没开口，她急什么呢。索性温吞的端起咖啡，轻抿一小口，悠然自得的品起咖啡来。
　　秦雅妍眼角瞥到她腕上那串手链，神色有些复杂又有些难过，低头饮了一口红茶，“我怀孕了。”
　　墨汐端咖啡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顿，然而也只是一瞬，“然后呢？”事不关己的淡漠，“是不是接下来要说你的孩子需要父亲，而我这个令你孩子失去父亲的女人就该识相的离开？”这个桥段很烂。
　　秦雅妍面色不自然的怔了一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墨汐放下咖啡杯，笑了笑，很诚挚道，“那么你应该找的人是孩子的父亲而不是我。”
　　秦雅妍喝了几口茶，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我能够庇护你，你愿意离开他吗？”
　　哦？不否认这个条件很诱人，墨汐挑眉，似乎极有兴致，“你能为我做到哪一步或者是你愿做到哪一步？”细听不难辨出那声音里夹杂极淡的讽刺。墨之渊可以倾尽所有，她呢别说她不知道姓深的是什么人。
　　秦雅妍微愣，旋即笑了起来，“果然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很容易杀死脑细胞啊。可是……”顿了顿，视线笔直的射向墨汐，“他可以为你不顾一切，那你呢？我可以为他肝脑涂地，你愿意为他做什么？这么多年他的痛苦他的难处你有见过有体会到一分吗，你把他当什么，在你眼中恐怕他永远都只能是弟弟。枉他为了你这样一个人如此努力，你以为神话是容易缔造的？他什么都不说，可不代表这些不存在。他为应酬客户喝的胃都出血了，他为做一个大项目一星期不休不眠，他为一个开发案可以一个月不停的奔波。所以我不甘心，这些都是我陪他经历的，而你什么都不做，却能最后陪着他，我更不甘心，你能陪着他，为什么却不知道珍惜他！”
　　其实，秦雅妍的这番话不无道理，这些事他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但其中的艰辛不难想象。毕竟他在这个年纪靠着自己，将一个家族推向巅峰。
　　她并没想过坐享其成，如果是换一个身份，她真的不介意陪着他一起经历。
　　他其实不喜欢这些的，那么喜爱阳光向往自由的一个少年，怎么会舍得在权利的斗争中去耗尽自己的光阴，她明白，她一直明白，有几个人会喜欢尔虞我诈？她该陪他的，那个她珍爱了呵护了二十年的少年，是她亲手把他推向了这样的境地。
　　可事实，他与她之间注定了，那条寂寞的路他只能自己走。因为他的心太大，他的欲、望超脱了控制，她无法满足。
　　“我和他的事，外人又能明白多少？”连她自己亦不明白，丝毫没有示威的意思，那语调淡薄的竟有种说不出的哀戚。
　　秦雅妍恍惚了一下，喝了几口茶，一开始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除了愤怒还有恶心，人怎么可以打破禁忌呢，可是见久了墨之渊的那份隐忍，她反而不忍心了。
　　订婚，乃至结婚，他一意孤行的坚持要住在墨宅，那幢宅子里随便一个物件，他有时都能失神的看上好半天。
　　人啊，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害怕睹物思人，却更怕连念想都不剩。
　　“的确，你们的事我不明白。可是我明白的，你又何尝明白，或者是你又愿意去明白？墨汐，说真的，你根本不配他。哪怕你有我百分之一的心，我也就不会这么说了。你看到的墨之渊是什么样，强势？乖戾？温柔？优雅？可不管哪一种，在我眼里，他终归不过是一个为了一份无望的感情而迷茫的孩子罢了。知道得不到回应，还是固执的一个人坚持下去。现在你唯一依仗的是他喜欢你，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你了，你什么都不是！”
　　墨汐沉吟了半晌，的确，如果有一天他倦了，她还要去思考何去何从这个问题，可是回应么？苦笑，“我能怎么办？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弟弟，我只能护一个。但凡那个人不是我至亲至爱之人的最爱，我都可以跟他走，我舍了自己也不会给墨之渊无妄的期望。我们都有自己的执念，舍弃自己也要保护最重要人的执念。”
　　所以，墨之渊的感情她不是全然的漠视，只是无法回应而已。
　　也不管秦雅妍能不能理解，墨汐竟有了倾诉的欲、望。浅淡的笑，几许无奈，几许惆怅，“他越是对我好，我越是不安。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对我有这样的感情，弟弟对姐姐怎么能有男女感情呢，因为我始终不能忘了他是我弟弟，可事实他很清楚我是他的姐姐，却还对我有这样的感情，我突然就明白了他怕是也控制不了……没有希望对他来说更好，他值得更好的女人，我不想因为我的一时心软而彻底毁了他。”所以她只能卑微的坚持她的坚持，而她的坚持又有谁懂？
　　秦雅妍闻言，蹙着眉，面上风云变幻，忽然古怪的笑了，“我们来打个赌。”压低的声音稍显刻薄，“赌他永远得不到你的爱！”
　　说完连看都不看墨汐一眼，招来服务员结了账，径直向外走。
　　只余墨汐独自怔怔的坐着，秦雅妍说，“我赢定了！我得不到他的爱，他得不到你的爱，而你却不能与你爱的人相守！”
　　别说秦雅妍，连墨汐都忍不住想大笑，多可悲的怪圈啊，在这个轮回的圆上谁也得不到成全。
　　秦雅妍的来意，到最后墨汐也不明白，说她是来示威的吧，可她的言行却更像个说客，说她是来做说客，可后面分明是不甘心的诅咒。
　　但不管怎样，她看明白了一件事，秦雅妍爱透了墨之渊，如果墨之渊肯跟秦雅妍好好的过，他会是最幸福的人。
　　“之渊啊，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悲哀？”清雅的女子喃喃自语，起身出了咖啡厅。

　　看着画板上幽暗的蓝色，墨汐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在画纸上胡乱添了几笔后，恹恹的放了笔，盘腿坐在窗台上，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能对秦雅妍那番话做到无动于衷。
　　孩子的事之渊知道吗？若是不知道，她要不要挑明了？
　　毕竟她也是有过孩子的人，虽然对孩子的父亲没有感情，但这并不能消减她对孩子的爱。
　　也许，说不定之渊会因为这个孩子把注意力从她的身上转开，这么想的时候墨汐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如果和之渊一直这样下去，他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之渊可以不介意，可是叔叔、婶婶，还有梁家……
　　“怎么了？”身边骤然响起低沉的声音，墨汐抬头就见本该在开会的人，正笑意柔绻的立在一边。
　　“今天我遇见秦雅妍了。”不知怎么的，这句话脱口而出。
　　怔了怔，“哦。不管她跟你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
　　“她怀孕了。”说完，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略显淡漠的男子。
　　“不可能。”神色如常，语气斩钉截铁，却也不打算多说。
　　墨汐一愣，想不到墨之渊会断定的如此坚决，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什么端倪，可惜枉然。
　　未见丝毫波澜，当真是薄情之人呐。
　　一时间两人竟无话可说。
　　沉默半晌，墨之渊笑着抚了抚墨汐乌黑的发丝，“金来那边新开了一家泰国料理，去试试？”

　　趁着墨汐去洗手间的间隙，墨之渊拨通了秦雅妍的电话，“秦雅妍，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做不该做的事，说不该说的话。”
　　轻笑，“她告诉你的？呵呵……”秦雅妍以为墨汐不会说呢，看来……“不恭喜我吗？我要当妈妈了。”
　　声线清冷，“你在挑战我的耐性？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给我适可而止。不要说你不清楚，这几年我们之间可是什么都没有，从哪来的孩子？”
　　顿了顿，有些苦涩，“之渊，我……要结婚了。我今天找她也没有恶意。”
　　墨之渊愣了下，“哦，恭喜。”
　　秦雅妍看着挂断的电话，有些失落，有些酸楚，之渊啊，我以为我等不到你的电话，虽然是因为那个人，但如果你哪怕有一点温言软语，我或者会告诉你某些你看不清的东西，比如，那个人……她其实是在乎你的。
　　当局者迷。秦雅妍从调查的资料都可以知道，墨汐是个事不关己绝不会多加关心的人，对于不上心的人不上心的事绝不会多言。
　　呵呵，秦雅妍笑起来，可惜啊，之渊你就继续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吧，就如那几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