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萤》折翼青鸟

52、五十章

　　墨淇来的时候墨汐正静默地站在窗前，透过玻璃，出神的凝望远方那一片幽蓝。
　　沾染着夕阳的余晖，澄澈的幽蓝交映着壮烈的残红。很久以前她们总是相依着看夕阳燃尽最后的余恢，渐渐的落入地平线，然后满怀希冀的等下一个天亮……
　　迎着斜阳，茕茕孑立，清瘦的身形拉得格外纤长，在金色的光辉下渲染出一种……寂寞。
　　深司的心脏没来由得突突地跳了两下，看了眼妻子，同样神色忽明忽暗。
　　“你说天的尽头会是什么？”墨淇的声音幽幽的在身后响起。
　　她以为是希望，可惜却发现恰恰相反，是绝望。曾经她也无数次的像这样眺望，痴痴的等着她从那个遥远的国度回到自己的身边……
　　墨汐收回视线，侧过头看了眼墨淇和深司，同样出色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耀得她睁不开眼，有些人注定是该被仰望的。
　　“是开始，新的开始。”视线掠过深司，安静的看着小淇那张精美到极致的面容，平静的回答她的问题，“放我走吧……”
　　长长地叹了口气，真相如何现今予她有何意义，错已经铸成了，她们谁也无法令时间倒转再重新来过。
　　她累了，不想再寻求真相了，也许是冷静之后忽然失去了寻找真相的勇气。
　　看着她眉宇间难掩的倦怠，墨淇不语，似乎在专注的思考着什么，静默了片刻，缓缓的伸手抚上她微锁的眉宇，“你瘦了，是不是这里的人没有用心照顾你。”眼神明澈的像个天真的孩子。
　　温热的手掌拂过她的面颊，伴随着墨淇无限疼惜的话语，墨汐却感觉到了阵阵凉意，寒入骨髓，答案不言而喻，小淇不是一无所知，天真的人只有她而已。
　　抑住心头的悲哀，面色平静如昔，淡然的听不出任何起伏的声音，“放我走……”
　　明澈的眼眸天真无辜的凝望着她，“这里不好吗，还是哪里不合你的心意？告诉我，我吩咐下人去改。”
　　墨汐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个酸涩的弧度，她何须多此一举，“如果你还惦记姐妹情分，就放我走；如果你爱他，也放我走，我会永远消失在你们的视线里。”她厌倦了，再夹杂在他们中间，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墨淇清清浅浅的笑了起来，手臂环住她的腰肢，面颊贴着墨汐肩膀，孩子气的撒娇，“可是我既舍不得你也爱他，所以现在这样不是最好吗？”
　　“何苦折磨自己？我留在这你真的会好过吗？”小淇明白自己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无奈的轻叹，她越来越读不懂小淇在想什么。
　　“会。看着你痛苦我就觉得快乐！”伏在她耳边，轻声的低语，声音飘忽宛若魔魅。
　　轻若耳语的话，却仿若晴天霹雳般震得墨汐身体不可抑制的一颤，怔忪的推开她，这才看清，此刻小淇笑得如沐春风，睁大眼难以置信，““为什么？”
　　墨淇稳了稳身形，退后几步，侧着头，托着下巴，似乎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眸底噙起一抹浅笑，“因为我嫉妒你！”
　　看着她孩童般纯真无邪的笑容，墨汐呼吸一窒，无法相信有人竟然能笑得这般纯洁却说出如此残酷的话，真的是太可怕了，“为什么？”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让她嫉妒。
　　唇角一勾，弯出一个赏心悦目的弧度，“从小我们一起长大，明明你是墨家最普通的孩子，可是所有人都只关注你。叔叔醉心于学术且不论，之渊哥的眼睛从来都只围着你转，而婶婶也是一样只关注你。”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墨汐有些吃惊，“你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和之渊出去玩，你的脚扭伤了是他背你回来的。婶婶每次有什么好东西不也总是第一个让你挑。”虽然婶婶不这么做她也会让着小淇。
　　墨淇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般，放声轻笑起来，“那次他带我出去玩是想把我丢掉，他恨我，因为你，他恨我！”虽然他后来改变了主意，怕也是因为顾忌她。“婶婶把好的让给我？那是因为她讨厌你，想看到你失落罢了，她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我！”即使是用厌恶的目光。
　　“你知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她一直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原来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
　　“是，我都知道，包括你离开的原因。”墨淇的嘴角牵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其实他们怎么对我，我不在乎，因为在墨家还有你对我好也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只有你是处处为我着想，所以即使所有人忽视我，我也无所谓，我有你就够了。可是……”
　　墨淇顿了顿，拍了拍衣角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斜睨着墨汐，“可是你却一声不响的把我抛弃了。”
　　“我没有抛弃你！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那你应该明白我当时那么做是迫不得已，把你留在墨家是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意愿？我只想跟你在一起都不行吗？”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那么做。”虽然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懊悔自己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了，这一点你还是没有变。记不记得当年我曾经苦苦哀求你带我走，你也是如此拒绝的那么干脆。”没有她，那个家对她来说不过是徒有其名，尤其是在得知她离开的真相之后。
　　墨汐忽然想起，是有一次隔着越洋电话她说要来找她，她以为她当时只是小孩子在闹脾气。即使她是认真的，她也不可能让她来找自己。
　　她不知道当时当日自己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不愿要那个家的一分钱，常常工作到凌晨，端盘、洗碗、擦地，只是为了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她怎么忍心让她跟着自己受苦。留在那个家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否则自己的离去还有什么意义？
　　看着小淇有些悲切的神色，墨汐第一次怀疑当时自己那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一时竟然哽住说不出话来。
　　“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再有孩子了？”
　　墨汐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说起这件事，这永远是横亘在她们之间难以填平的鸿沟。眼眸暗了下来，“童童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因此而恨我，我说过我可以离开。”再说她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还要她怎么做？
　　“为什么每次遇到问题，你就会选择逃离？为什么这一点还该死的感染了我。”墨淇笑得哀伤，“就是因为你拒绝了我，所以我就傻傻的作践自己，弄坏了自己的身体。”
　　所以她才会选择一个陌生的城市，远离那座压抑的墨家大院。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关心她，不顾一切的放纵着自己，夜夜笙歌，跟不同的男人上床，作践自己的身体，作为对她的惩罚。
　　“对不起……”墨汐一时无措，这些事情她一无所知，满含愧疚的，“为什么要这么傻。”
　　对她歉责的话语，墨淇未置可否，“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拯救了我。”双眸无限柔情的望向坐在沙发上，一直缄默不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