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萤》折翼青鸟

50、四十八章

　　离别的最后拥抱，这一别他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韩耐笑着点点头，向朱琳挥挥手，“珍重！”。
　　看看送行的人群，明知她不会来，可笑他竟然还有期待。难言的落寞，转身，然后不再留恋的离开。
　　朱琳看着韩耐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入口处，忽然有了淡淡的惆怅。他们认识已经很久了，久到在他身边已经成为她的一种习惯。
　　淡淡的开口，“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躲着不肯出来见他。”她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墨汐，因为她知道韩耐还是想见她的吧。
　　一个淡然的女子优雅的从角落现身，“事到如今，见或不见有什么差别。”唇角一扬，一丝忧伤寂静的淌泻。他的背影在阳光中显得格外的孤单，刺痛了她的眼。
　　“韩耐说的没错，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朱琳定定的看着墨汐，仿佛要将她看穿似的。清淡的女子，素净的容颜，没有令人一眼即为惊艳，更像是一杯茗茶，看似不起眼，入口却清凉回味长久。
　　墨汐不语，眼神有些飘忽。
　　“可是他却处处为你着想”，唇角一勾，“你以为远华会平白无故的赞助许诺，是韩耐出的钱。”
　　墨汐一愣，怔怔的盯着朱琳，忽然自嘲似地笑了出声，“不值啊……他不值得为我这样一个人做到这一步。”心脏酸涩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涨开般。
　　朱琳神色复杂的看着墨汐，看清她的表情，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觉有些动容，“其实你曾经爱过他吧？”
　　墨汐闻言，微微一怔，却并不回答，恍惚的看了朱琳一眼飞快的调转视线。
　　“可惜他到最后都不知道……”朱琳叹了叹，似嘲讽似惋惜，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或许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墨汐终是淡淡的笑了笑，垂下眼，不知看下何处。再抬头时，语气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怅然，“我带给他的只有痛苦，他能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对他是最好的。”
　　“忘记？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朱琳笑的无限哀伤，情绪莫名的低落。
　　墨汐身体不可觉察的一颤，望着朱琳，眼眸明亮的宛如一潭清泉，沉默了一会儿，“你……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朱琳表情略微一滞，忽而牵动嘴角，笑容艰涩，“他的眼睛只看得见你，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守着他就够了。”
　　所以她一直在他的身后看了这么多年……
　　“汐，我们结婚吧……”许诺忐忑不安的望着墨汐，手掌中的戒指抵的掌心生疼。曾经好几次他都想向她求婚了，可最后他那可怜的勇气让他退缩了。
　　这次她出差的遭遇，令他不再退缩，他再也不想如此提心吊胆的守着她，他想要她的一生。
　　墨汐震惊的来不及合拢嘴，错愕的看着许诺，他明澈的目光不安却坚定的望着她，忽然时间仿若静止，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可是这一刻，她想与眼前这个男人厮守一生。
　　瞳孔中升起一层氤氲，毫无预兆的墨汐忽然明快的笑了，“好。”
　　回到公司，经理眼神古怪的看着墨汐，讪笑道，“小墨啊，这次你表现的很好，拿下这位大客户，公司决定调你到客户部，而且会给你加薪。”
　　墨汐勾出一抹冷笑，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把她丢给那个男人自己落跑，这样的公司她全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冷冷地把一封辞职信丢在桌上，声音清冷无比，“辜负经理的好意了，这是我的辞呈。还有让经理失望了，你所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漠然的甩上门，只余经理愤然的、尴尬的呆在那里。
　　唉，应该是韩耐为她做的吧。
　　饶是她如此淡定，但是想到这是她第一次见许诺的家人墨汐还是有点紧张。
　　这个不大的城镇就是许诺长大的地方吗？墨汐好奇的四周打量，没有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都是比较低矮的楼房，街道宽阔而干净，街上的行人悠闲自得，天空蓝的明媚而耀眼。
　　不大的家庭，处处充满着温馨。看到这些墨汐顿时明白许诺何以能够如此单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充满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之渊，那个总是喜欢在角落里寂寞的笑着的男孩，心口蓦地疼痛了一下。
　　“墨姐姐，我明天还要上课，就和小杨先回宿舍了。等周末再来找你玩。”许言挽着男友的手臂依依不舍的跟墨汐，哥哥的女朋友告别。“爸妈，老哥，我们先回去了。”
　　墨汐笑意盈盈的向这位未来的小姑子挥挥手，“恩，路上小心。”许言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笑容，让墨汐有着莫名的好感。
　　这么说来许诺也算书香门第吧，父母都是镇上的中学教师，许妈妈已经退休，许爸爸还在职；妹妹是幼稚园的教师，她的男朋友小杨的职业倒是挺有意思，动物园里的驯兽师。
　　“小诺，现在天不早了，你开车送小言和小杨回去。”
　　“墨汐，我们谈谈好吗？”墨汐点点头，许妈妈支走儿子怕为的就是要跟她单独说什么，毕竟她和许诺之间的年龄差异……
　　许爸爸在收拾碗筷，墨汐跟着许妈妈进了卧室。不管她要说什么，墨汐都做好了准备，她要让许妈妈看到她的真诚。
　　“小墨，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许妈妈停顿了一下，墨汐点点头，“许妈妈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许妈妈看了眼墨汐，明明是年纪不大的女子，眼里却藏着洗尽铅华的沧桑，唉，这样的女子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叹了口气，“小墨，我不问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但现在小诺既然决定要跟你结婚，我们做父母的只能衷心的祝福。他是个傻孩子，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以后，好好的对小诺。”
　　墨汐一愣，旋即无比坚定的点点头，“许妈妈，我一定会好好对他。”
　　许妈妈欣慰的笑了，拍了拍墨汐的手，神色温和而慈爱，“以后你也是我的孩子，妈妈没什么好给你的，”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枚通透的玉镯，“这是当年我嫁给小诺的爸爸时，小诺的奶奶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妈妈？墨汐忽然眼角有些湿润，父母双亡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用如此温暖的声音对她说话，用如此温暖的眼眸注视她，用如此温暖的手捧着她的手……
　　自从墨汐答应他的求婚以来，许诺高兴的做梦都会笑醒。再看到他的家人都很中意墨汐，不禁更加喜上眉梢。原本还担心家人会因为墨汐比他年长不会这么爽快的赞成。
　　虽然现在关系极为尴尬，但叔叔、婶婶总是养育了她，如今她决定结婚，还是应该去拜访一下长辈。
　　墨汐轻描淡写的向许诺说起墨家，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经过商定，他们先回A市，她总要告诉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
　　她要结婚了。

　　金钱、美色都不管用，那么他只能利用权势，采取强硬措施了。不要怪他，是他们逼他的。
　　可是还来不及，她已经翩然而至，和那个男人携手翩然而至。
　　“我们决定结婚。”晚饭过后，墨汐郑重的宣布他们的决定。
　　哐……正在切水果的小淇手指一抖，水果刀碰上了果盘，发出不和谐的声音。定了定神，若无其事的继续切水果。
　　深司看着在地毯上玩耍的恩恩，只是风轻云淡的“哦”了一声。
　　许诺端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墨汐轻轻的拍了拍许诺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太紧张。要结婚的是她，她只是通知他们而已。
　　“我们打算下月初八举行婚礼，结婚后住B城。”墨汐慢条斯理的陈述着他们的计划。
　　“这么短的时间，来得及好好筹备一场婚礼吗？”墨淇端着水果，轻放在几案上，姿态优雅的坐下来，声音宛若出谷黄莺般婉转。再见，许诺依然惊异于那样绝世的容颜。
　　墨汐笑笑，“我们不想大肆操办，婚礼尽量一切从简。”
　　墨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专心的吃着水果。
　　“姐，可以来帮我一下吗？”墨汐一边收拾果盘，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
　　“好。”墨汐应了声，起身去厨房。
　　“姐，你真的要选他？你不会后悔吗，他什么都没有。”看着墨淇忧虑的眼神，墨汐知道她必然是有话不方便当着许诺的面说。
　　“还记得吗？从前你跟我说过等我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依靠男人不是一件可悲的事。现在我明白了。”墨汐停顿了一下，目光宁静而淡远，“他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我可以依靠一生的人。”灵魂上的依靠……
　　“小淇，我想要你的祝福。”前尘往事不再计较，她依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墨淇眼神闪烁了一下，了然的浅笑起来，“我懂了。我祝你们幸福。”
　　“谢谢。”墨汐安静的笑着，那样明媚的笑容看得墨淇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墨家大院。
　　许诺不安的坐着，厨房里潺潺的流水声，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虽然晚餐的氛围很融洽，他和深司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提那次并不愉快的会面。但他们的态度太过出乎他的意料。所以在单独面对深司时，他显得更加不自在。
　　深司仿若没看见许诺一般，充满爱怜的凝视着心爱的女儿。
　　“叔……叔……开车车……”恩恩跟爸爸玩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一抬头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看到了许诺。然后亦步亦趋的抱着她的小火车走向许诺。
　　许诺笑意盈盈的望着这个乖巧的孩童。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几乎是惊呼，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每一个五官都精致到宛若工笔画般令人叹惜，粉嫩的肌肤，陶瓷般透明，一双黑瞳水波泠泠，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好奇的看着他和墨汐，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墨汐忽然变得很安静，似是而非的回望她，她本来就是个冷淡的人，看了一眼之后始终不再看第二眼。
　　而他则毫不掩饰眼中的喜爱，忍不住的去逗她，看她咯咯的笑，他自己也觉得快乐。
　　不自觉的弯出一个好看的笑眼，许诺弯下腰，拿起她的火车，“呜……呜……”，学着火车的声音。
　　小女孩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也学样蹲着，童稚的声音，“呜……呜……”，自顾自高兴的玩着。
　　许诺忍不住笑出声，刚才的紧张全然不见了，“深先生好福气，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将来恩恩也一定是个有福气的人。”几分艳羡几分真心的说道。
　　思绪情不自禁的飞向一边，将来他和汐的孩子也一定很可爱吧。呵……嘴角不自觉的勾出一抹奇异的温柔。
　　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是吗？许诺没想到你还会恭维人。”
　　许诺坦然地笑了下，“我是真心的。都说女儿长得像爸爸会有福气。恩恩就像是深先生的翻版，除了眼睛……”许诺如实的说。
　　深司未置可否，“她的眼睛长得像妈妈。”说完意有所指的扫了许诺一眼。
　　是吗？他觉得不是特别像小淇，那眼眸倒是有点像墨汐，只消淡淡的一眼，便足以令人深深的沉迷。
　　深司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那个淡然的女子不知何时安静的站在他的身边，神色清冷的看着他。
　　“时候不早了，我和许诺该告辞了。”墨汐适时的出现，打断了深司，戒备的看着他。
　　深司挑眉，抬头对上她淡漠的眼眸，带了一丝玩味，不着痕迹的笑着，“告辞？墨汐，你是不是太客气了，我想我们家虽然简陋但还是能住的吧。”
　　“姐姐，你和许诺今晚就在这住下吧。”墨淇也在一边附和道，定定的看着许诺和墨汐。
　　“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还是住酒店吧。”墨汐委婉的坚持，不想跟那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且她能感受出来，他令许诺不自在。
　　“既然住这让你们为难，那好吧，”深司的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钥匙，意味不明的说道，“这是你以前住处的钥匙，这你总不会嫌弃了吧？”
　　墨汐有些为难，“这……”她不知道他竟然会留着她从前住处的钥匙，这令她心中泛起一阵寒意。刚想拒绝，却对上许诺期待的目光。他几乎是雀跃的想去看看她从前居住的地方。
　　“好吧。”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伸手去拿那把烫手的钥匙，她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滚烫的手心，她有些慌张。
　　深司出其不意的微微一收，握住她纤细的手指，唇角微微一勾，眯起眼，不怀好意的笑了。
　　只是那么一瞬，却令他还是忍不住的心悸，依依不舍的放开那丝清凉。许诺没有注意到神色反常的两人。
　　墨汐快速的抽回手指，不看深司，亦不看小淇，不着痕迹的拉着许诺快步离去。
　　许诺去拜访他的恩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墨汐看了看手表，准备出门去看昔日的同事。
　　从START出来，已经接近正午。与许诺约好的下午去婚纱店选礼服，现在时间还早，他也没有传简讯，估计还在他的老师那里。正计划要不要先去吃个午餐。
　　吱……一个急刹车，一辆鲜红的宝马，停在她的眼前，竟是那样的熟悉。
　　定睛看清车里的人，墨汐微微一怔，这是她卖掉的车，回过神来，下意识的转身往回走。
　　车门被打开，来不及逃跑，高大的男人已经先她一步挡住了去路。
　　无可避免的，她撞进了男人宽阔的胸膛。
　　深司唇角一勾，戏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徘徊，“这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冷冷地看着深司线条硬朗的侧脸，“放开我！”用力想要挣开他的怀抱。
　　深司对她的冰冷视而不见，一言不发的拽着她往车上拖。他的力道太大，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最后被他几乎算是粗暴的扔进车里。
　　算了，既然挣扎无用，墨汐也就不再白费力气去砸车窗，而是安静下来。虽然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但正好借这个机会他们有必要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