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萤》折翼青鸟

30、二十九章

　　嘈杂的音乐，暧昧不明的灯光，一群红男绿女迷失在歌舞升平中。墨汐醉眼迷离的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苦笑一声，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但是现在清醒对她来说更是一种痛苦，不愿想起韩耐冷漠的眼、冷漠的话，只能选择酒精来麻醉自己。
　　重新满上一杯，墨汐已经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杯了。透过那晶莹的液体，看着这些肆意放纵的饮食男女，在杯壁上变幻出奇异的形状，有种近乎妖异的残忍。
　　忍不住放声笑起来，笑着笑着渐渐笑不出来了，清澈的杯壁上映着一个落寞女人的身影，有着美丽的眼睛此刻虽然在笑，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是怨韩耐还是去恨墨之渊，现在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墨之渊有一句话是说对了，她和韩耐作为恋人去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过她，就直接被判出局。也许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电话响起，低头看看来电显示，苦笑一下，她竟然还有期待，明知道没有可能性。韩耐一直纵着她，惯着她，一直站在原地等她，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回头了。而她被判出局却连怎么死的理由都不知道，这是多可悲的事情。
　　深司赶到酒吧，一眼就看到坐在吧台一个人喝着闷酒的清丽身影。环视嘈杂的环境，不悦的蹙蹙眉峰，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刚才在电话里听到这边吵闹的声音，他不放心的急急赶来。
　　“墨汐，你喝酒了？！”伸手夺过她的酒杯，脸色不大好看。
　　“深司，你来了。”冷不丁的酒杯被人夺走，墨汐懒懒地抬眼，就看见深司一脸怒气的站在身边。
　　“我们回家！”说着就要去拉死死粘着高脚凳的墨汐。
　　“嘻嘻……”墨汐丝毫不介意他的怒气，对着深司嫣然一笑，“深司，来陪我喝酒。”
　　“放手……我不回家……我没醉，我还要继续喝……”墨汐一边嚷嚷着，挣扎着，想要挣脱深司的桎梏。无奈却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牢牢的束缚着，连拖带拽的被塞进车里。
　　深司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终于安静下来的墨汐，此刻无声无息的坐在后座，眼睛微微的闭着。几不可闻的叹了叹气，然后启动车子。
　　眼睛不争气的开始下沉，看来是真的醉了。墨汐心中无比苦涩，难受的紧闭着双眼。思维也开始混沌起来，醉了真好。
　　深司默默地注视着那安静的睡颜，女子似乎很难受，眉头不自觉的紧蹙，表情痛苦的低低梦呓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深司的心脏猛地收紧，已经猜出个大概。昨天还欢欢喜喜的去度假的人，突然精神恍惚的回来……原本就深邃的眸，此刻更加幽深。
　　轻车熟路的打开房门，虽然来这里的次数不多这里的一切却深刻的像印在脑海中。耐心的扶墨汐上床，她醉得很厉害，几乎失去行动的能力，烂醉如泥正是她此刻的写照。
　　用毛巾细心的为她擦拭脸颊，她的眉毛很细，她的鼻子很俏，她的嘴唇很薄，她的皮肤很白……
　　由于喝酒的缘故，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薄唇轻启，殷红的唇瓣隐隐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深司望着那精致纤细的五官，感觉心神连同魂魄一并被深深的吸引了。手指情不自禁的抚上，顺着那明晰的轮廓，一点点的摩挲，游离……
　　心脏不可抑制的狂乱跳动着，仿佛想冲破胸腔一般不安分的躁动着。像着魔一般，一寸一寸渐渐靠近那抹娇艳，每靠近一分，心脏的叫嚣就更激烈的敲打着耳膜。
　　小心翼翼的轻轻地覆上那柔软的唇瓣，带着淡淡的酒香，深司觉得自己也醉了。抓着自己的心，努力不让它窜出来。
　　轻轻地触碰之后，心却贪婪的想要更多，俯身辗转，细细的品尝那醇甜甘美，却不敢再加深，害怕惊动了她。
　　手机响起，深司一颤，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难道真的是让鬼迷了神窍，否则他怎么会鬼使神差的吻她。
　　摇摇头，甩开刚才的困惑，“小淇，我在墨汐这里。她醉得不省人事。”
　　“恩。好的。今天我留下来，你明天再过来。”
　　“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你也早些休息。”
　　挂断电话，深司坐在床边，望着那安静的睡颜，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只是静静地出神，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头痛的几乎要爆裂，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墨汐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像被针刺一样，阵阵疼痛敲打着大脑，用力的拍拍头，让自己清醒些。
　　下了床，头重脚轻的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到一张憔悴得吓人的脸，两颊恐怖的凹进去，眼睛充满血丝。无声地笑起来，这就是宿醉的后果。
　　舒服的冲了个洗，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头依然沉重，嗓子干渴疼痛，眼皮也不听话的往下垂。
　　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才发现沙发上，定定的坐着一个人，正睡眼惺忪的望着她。她刚才直奔浴室，真的没注意到深司。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看着他神色朦胧的盯着她，墨汐抱歉的说，嘴角牵强的牵出一丝微笑，连累他也没有休息好。
　　挺拔的身躯，站起来，拍拍有些折皱的衣服，“我去给你弄些早餐……”温柔的声音，墨汐一怔，想起了在韩家的很多个早晨，有一个男人总是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弄些早餐……
　　“怎么了？”见她怔怔的看着自己，深司不自在的上上下下检查自己，有什么不妥吗。
　　“嗯……”顿了一下，收回心神，惨淡的笑了，“衣服皱了，脱下来我帮你熨下。”平日里总是衣着光洁如新的人，现在的样子却有些惨不忍睹。墨汐心中的愧疚更加深重，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上周围的人一起受苦。
　　接过他的衣服，头却越来越沉，脚步越加发虚，视力也变得模糊起来，最后连意识也渐渐离她远去。扑通，双腿再也无力负担起身体的重量。
　　“墨汐！”只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么的不真实。然后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很温暖，可是这温暖却不是往日她所熟悉的。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地球的另一端，连夕阳的余晖都吝啬的一并带走。
　　头上冰冷的毛巾，嗓子干裂的疼痛，脸颊不正常的潮红，墨汐知道自己生病了。
　　之前她还讥诮嘲讽地笑道，她和韩耐决裂的那晚天气竟然好得出奇，一点也不适合她的心境。不是按照常理电影里男女主人公分手的时候，天空都会下起瓢泼大雨。然后主角都会很合时宜的大病一场。
　　现在她真的病了，算不算应景。
　　接下来几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在小淇和深司轮着翻的悉心照顾下，墨汐很快痊愈。其实也就是个感冒而已，只是可惜了墨汐这来之不易的短假，每每想起这墨汐的心都阵阵抽痛。
　　病好了，似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就过去了。难怪电影里总是需要安排那么一场生病的煽情戏，因为身体上的病痛会让人渐渐掩盖那些心里的病痛。虽然有时候会欲盖弥彰。
　　深司和墨淇看着那个重新淡然的笑着的女子，知道她已经释怀了。
　　不属于你的终将不属于你，所以不必执着于失去而难过。她墨汐并不是少了谁就活不下去，不仅要活着，还要活的更好，这才是她做人的信条。
　　对着镜子，做出一个精神饱满的状态，开始一天的工作。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悲伤只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韩总今天没来公司，晚点我会让吴秘书把合同书带过去。如果演员对合同有异议直接打给我……”朱琳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拨下一串熟悉的数字，关机。拨打家中的电话，占线。
　　长长的叹了口气，韩耐已经‘失踪’好几天了。知道他在家，却不肯给她开门。算了，实在不放心，还是再跑一趟吧。
　　果不其然，窗帘依旧遮的严严实实，朱琳深深的担忧，按门铃没人应门，只得自发自动的输入密码。在第三遍的时候终于输入正确，看了看那个密码无奈的摇摇头，恐怕这次也是跟她有关了……
　　浓烈的酒气迎面扑鼻而来，明媚的阳光被阻挡在房间之外，只留下满室沉重的压抑。拉开窗帘，朱琳才看清，房间的地上杂乱的堆着空的酒罐，无数的烟头散落一地。
　　韩耐死气沉沉的倒在地上，头发凌乱，衣服皱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昔日王子般的贵族风采，只是落魄的寂寞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即使阳光突然的蹿入也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反应。
　　把几乎半死的韩耐拖到卧室，朱琳才动手收拾这惨不忍睹的房间。
　　打扫完，又做好一些清淡的食物。才回头就见韩耐倚在厨房门口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
　　“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看你现在的样子……”朱琳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有天早上她也在这里为我煮饭，我记得是香甜的小米粥，可口的小菜……”不理会她的话，喃喃自语。韩耐的视线透过朱琳好像在看向远方，又好像透过时间在看的只是某个人。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眼神有片刻的游离，很快的撇过头，依旧保持倚门的姿势，却仿若没听见朱琳的问话。
　　“算了，你现在不想说我不会逼你。”朱琳无可奈何的轻叹，“记住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都会是你最好的听众。”
　　低低地看了朱琳一眼，韩耐眼中闪过一丝寂然，良久的沉默……终于淡淡的开口，“如果你发现一直很爱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在欺骗你，而且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你会怎么做？”
　　朱琳一怔，没想到他不答反问，低头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你真的能确定她是在欺骗你？”
　　看着朱琳认真的表情，韩耐一愣，“什么意思？”
　　“是她亲口告诉你的，还是你亲眼所见？”朱琳眼神凌厉的看着韩耐，墨汐为了别的男人欺骗他，她直觉觉得这其中有古怪。墨汐会是这样的女子吗？她或许冷漠不近人情，可这样的人往往对感情很负责。
　　低下头不看朱琳的眼睛，“都不是。”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她在欺骗你，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谁对谁错，但韩耐，你问问自己的心，觉得她是那种人吗？”朱琳语气沉重的说道。
　　韩耐不自觉的握紧双手，十指紧紧的绞在一起，终于声音暗哑，语调缓慢的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朱琳皱着眉，语气轻缓却极为清晰，有些沉痛，“为什么不听听她怎么说。你宁愿相信墨之渊的片面之词也不愿意给她机会吗？”
　　韩耐身体一僵，突然想起那双明澈的眼曾经怎样不安的望着他，韩耐！冷静点，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的，她曾经试图向他解释的，只是他当时让愤怒冲昏了头脑。
　　“而且墨之渊的说辞漏洞太多了。”朱琳苦笑，一遇到她的事情你平日的理智都跑到哪里去了。
　　语重心长道，“即使是真的，那些都是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扪心自问，韩耐你真的能放手嘛？……”如果能放手，那他这六年的情感空白又算是什么。

　　夜风微微有些凉意，紧紧了衣服，不由的加快步伐。工作真的是能让人忘记不快的最好方法，所以墨汐现在在公司也算半个拼命女郎了，为此还被新上任的经理胡乱夸了一把。墨汐轻轻地笑了，但为什么是满嘴的苦涩。
　　走进小区，知道那个叫做家的地方离她很近，很近。
　　眼角随意的一瞥，一辆铅灰色的保时捷隐在小路边，身体不由的一颤，在心中暗叹这夜风还真凉。唇边溢出一抹无力的苦笑，怎么可能是他，只不过碰巧是同一款车型罢了。
　　是不是因为又老了一岁的缘故，最近她还真是感性，看到相同的事物总会产生错觉，看来得注意加强锻炼身体。
　　猝不及防的脚步猛然顿住，徘徊在楼下那个熟悉的背影刺得墨汐的眼睛生生发疼，心脏漏跳了几拍。再也没有迈开脚步的勇气，就那么安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清俊修长的背影，生怕一眨眼眼前的身影就会消失。
　　突然的转身，不远处，她正定定的望着他，眼里的错愕都来不及收回，就那么僵硬的挂在脸上。
　　看清他的样子，墨汐一愣，脸颊消瘦，才几天没见脸上冒出青青的胡茬，衣服胡乱的邹成一团，显然是匆匆赶来，浑身说不出的潦倒颓废。
　　他也在望着她，原本就瘦削的脸颊，下巴越发尖到突出，眼神不经意的流露出淡淡的氤氲。原来她也不好过。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他大步上前，伸手拥她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