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璎》追寻着的西西弗斯

1、投亲

　　“糖葫芦要吗？”
　　“买个烧饼吧，老爷。”
　　“唉，你这人走路长不长眼睛啊！”
　　街上的吆喝声和叫骂声引得海棠心痒痒的，她正想偷偷的撩开车帘，往外面望上一望，突然手背一疼，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几个手指印。
　　“紫荆，你下下手也太狠了吧，姑娘都没说什么，你......”
　　紫荆瞥了海棠一眼，这个海棠，年纪小，还一团孩子气，不知道姑娘心里正烦着，哪有空搭理她。
　　“姑娘人好，总是纵着你。可你别忘了，来之前李嬷嬷说了，要我多提着你们，免得因为你们年纪小不懂事，在人前失了礼，坏了咱们沈府的名声。”
　　沈婴虽然闭着眼，两个丫鬟的话却一字都没落下。紫荆从小跟着自己，性格稳重却又不呆板，为人处世很有一套，再加上她母亲又是自己的奶娘，所以自己与她关系到是很亲近。
　　海棠年纪小，活泼可爱，没什么心眼，对自己到是忠心，但这种性格，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有紫荆提醒着她，自己也好放心一些。
　　除了这两个丫鬟，还有几个二、三等丫鬟在后面的轿子里。在普通人家看来，这阵仗也算是不错了。但是沈婴要去的可是郡王府，这阵仗可不止是寒酸了，连个教养嬷嬷都没有，完全是不和规矩，沈家被看不起，自己被看不起，沈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其实李嬷嬷本该跟着一起来的，只是那秦氏借口李嬷嬷年纪大，受不了长时间奔波，硬是给她换了个年轻的徐嬷嬷。这徐嬷嬷收了秦氏的好处，刚出发没多久便借口如厕跑得无影无踪。
　　秦氏为了下自己的面子，也真是不择手段。她也不想想，自己丢脸，沈府难道能落着好脸不成，也真是够蠢。
　　沈婴百般无聊地想着，路上买个嬷嬷也不是不成，但一怕人来路不正，二买来的嬷嬷也不可能懂那么多规矩，教她自己也累的慌。大不了丢个丑，自己不远万里的来投奔姨母本就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少个教养嬷嬷无非是“锦上添花”。
　　其实，在继母秦氏手底下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秦氏手段不少，但无奈智商欠费，斗来斗去无非就那么几招，自己见招拆招，日子也能过下去。
　　无奈父亲沈齐在淮阳担任知府多年，最近好不容易有了晋升的苗头，祖母沈氏思前想去，最终就把主意打到了前儿媳在平郡王府做嫡次媳的妹妹头上。
　　大概祖母的眼里，前儿媳虽然性格不讨人喜欢，也生不出儿子，好歹还有个能派上用处的女儿。沈婴有些奇怪，也不知祖母给姨母的信上写了什么，姨母竟同意她前去投亲。毕竟，母亲自嫁给父亲后，就不再与娘家联系，自己也从未见过母亲那边的亲人。陆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想起来之前祖母说的话。
　　“听你母亲说，在你未出生时，到是和你姨母说过什么亲。”话点到为止，是祖母一项的作风，她不说透，但是意思就在那。这次去平郡王府，可不仅是去投亲，怕还是想她亲上加亲。
　　呵，可真敢想。沈家是什么门楣，怕是做小，人家都看不上她。
　　可现在，除了平郡王府，自己又能去什么地方呢？自己到也愿意做那叫卖之人，至少他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可自己，现在也只能抓着这根稻草不放，以求得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这么想着，沈婴那最后一点的忧虑似乎也荡然无存了。
　　紫荆和海棠还在斗嘴，沈婴笑道：“就凭你们这两张嘴，谁能说得过你们，谁看不起我们，你们就效仿当年的诸葛先生，舌战群儒，把他们说得哑口无言，还怕了他们不成。”
　　“小姐就爱打趣我们。”海棠嘟囔道。
　　紫荆看到小姐总算不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紫荆心里知道这一趟来燕京怕是回不去了，小姐来此也是被逼无奈，一路上小姐也不知叹了多少次气，听得她心也一直揪着。都知道前路渺茫，可是只要跟着小姐，紫荆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姐，平郡王府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车里人的思绪。海棠和紫荆先撩开帘子下了车，随后小心地将沈婴扶了下来。
　　屋顶的飞檐斜插入天空，青灰的砖墙给这座大宅平添了几分肃穆之感。门口的两座大石狮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前方，青铜色的大门已经打开，几位仆人迎了上来。
　　沈婴心一沉。来接自己的人只有一位嬷嬷和几个丫鬟和小厮，自己的姨母对自己的到来似乎不是十分欢迎。
　　“表小姐来了，夫人已经念叨你好几天了。”
　　这位表小姐肌肤白皙，一双杏眼清凌凌的，让人看不透。浑身一股江南女子的温柔内敛，却又多了分楚楚可怜的味道。王嬷嬷笑着迎上去，拉着沈婴的手说个不停。
　　根据这位嬷嬷的说法，姨母姜夫人已经日思夜想了沈婴很多天，每天都派人在门口等候。
　　但沈婴觉得情况应该不是这样，来接自己的人都是姜夫人那边的人，说明平郡王府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自己要来的消息，如果知道，按规矩，肯定会派人来。那姜夫人派人在门口等着，怕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投亲这件事。
　　沈婴边想着，边跟着这位王嬷嬷往前走。郡王府果然气派，一路过来，沈婴见识到了不少奇珍异植，很多都是沈婴只在书上读到过的。紫荆和海棠此时也端庄起来，目不斜视地跟着沈婴往前走，这两个丫头在大事面前的确毫不含糊。
　　跨过好几个门，沈婴终于跟着王嬷嬷来到了东跨院。
　　平郡王府人丁不算兴旺，老平郡王除平郡王妃只有一妾。所以，老平郡王只有嫡长子齐文，嫡次子齐武，庶子齐贤三个儿子，以及嫁入唐国公府的嫡女齐萱这三子一女。主院住着老平郡王和老王妃李氏，嫡长子齐文一家，西跨院住着庶子齐贤一家，而这东跨院便住着嫡次子齐武一家。
　　既有三大家子住着，为何又说人丁不兴，便是因为平郡王府有一规矩。平郡王府男子，年过三十，若正妻仍无所出，方可纳妾;若正妻已有所出，年过四十，方可纳妾，且妻妾不可超过三人。
　　正是因为这一项规矩，平郡王府孙子辈的也就只有，齐文所出的嫡长子齐允，嫡女齐颜；齐武所出的嫡长子齐奂，庶子齐景，嫡女齐韵，庶女齐媛以及齐贤所出的嫡女齐绚和嫡子齐梁。除齐武外，另两位老爷并没有纳妾。看样子，自己的这位姨母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多亏了王嬷嬷，沈婴才对平郡王府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但是对于自己姨父齐武的这位妾氏，无论沈婴如何拐弯抹角询问，王嬷嬷都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这位妾氏不简单，沈婴隐隐有种预感。
　　不碰巧的是，今天姜氏正好有事出门。幸好之前姜氏早就安排好沈婴的住处，沈婴的住处离姜氏他们的住处有点远，沈婴到是对此很满意，正好落得个清净。
　　在王嬷嬷的安排下，小院子已经打理的井井有条。不愧是姜氏最看重的嬷嬷，做起事来干净利落。
　　沈婴给了紫荆一个眼神，紫荆心领神会的将一个金镯子塞给了王嬷嬷。
　　王嬷嬷笑着收下，仿佛很是平常，心里却不禁赞这位表小姐识规矩。就从这位小姐入府来说，目不斜视，话不多言，但是每次的问题总能切中要点。帮聪明人办事，总是令人舒心的。
　　“表小姐，那嬷嬷就先走了，若夫人回来了，嬷嬷再派人告知小姐。如果小姐有什么事，就让绿翘来找我。”
　　王嬷嬷指了指旁边一位高挑靓丽的丫鬟，“这位绿翘，是夫人身边的人，表小姐有事找她就行了。”
　　“王嬷嬷费心了。”
　　看着王嬷嬷走远的的身影，沈婴转过头，看向眼前的绿翘，嘴角微微上扬：“你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