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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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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沈溪披着浴袍坐在椅子上,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他的手上握着助理递给他的保温杯,目光虽然看在剧本上,但其实脑袋里的思绪已经跑远了,他没想过和唐安礼拍亲热戏居然会这么难熬,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和唐安礼差点擦枪走火,也幸亏是在拍电影。
周围的打光亮得宛如白昼,那么多灯和光线一起聚焦在两个人身上,才能让沈溪意识到,他们还在拍戏。
所以当何明超喊卡的时候,沈溪心底也有些尴尬,他又找了几次感觉,都有些无法入戏,这又和那场浴室里的戏不同。
浴室里他们的身体并不会有直接的接触,而这场戏因为是在钱小楼的床上,唐安礼与他几乎贴到了一起,遮盖住两个人身体的,只有一层薄薄的毯子。
尤其是在沈溪仰着头假装沉溺的时候,总是被打在自己脸上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睛,他总是下意识僵硬,然后整个人变得不自在起来。
“在想什么。”
沈溪坐在那边反思自己刚刚的表现,就看见同样穿着浴袍的唐安礼走了过来,他坐到沈溪身边,轻声询问着。
那一瞬间,沈溪就有种穿越了时间,摸到了过去的唐安礼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不开心的时候,唐安礼也会默默坐到他的身边,陪他坐一会儿后,再好脾气地询问沈溪发生了什么。
沈溪转头看着唐安礼,他的眼睛红红的,这场戏里,钱小楼会搂着孙诏的肩膀默默流泪,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愉,又或者两者都有。
因为重拍了几次,沈溪的眼眶也红彤彤的,当他抬头看着唐安礼的时候,衬着浅色的琥珀色双眼,说不出的漂亮,说不出的可怜。
唐安礼的心顿时就软了一下,他伸出手,缓慢地抚摸着沈溪湿漉漉的头发,就像他很多年前习惯做的那样,“因为刚刚那场戏?”
“……我有些拿不准那个感觉。”沈溪对唐安礼说,“当我躺在那里,看着头顶和四周的灯,尤其是光线刺入我眼睛里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钱小楼的反应,而是自己应该怎么演,怎么演才能自然。”每当这个时候,他整个人的肢体就又变得僵硬了起来。
那是即便被毛毯遮挡,也掩盖不住的别扭。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沈溪并没有与唐安礼说。
兴许是眼睛颜色太浅的缘故,沈溪并不是很能直视强光。
片场里的打光平时对他来说还好,但这场戏为了体现出这种暖黄色的光晕,以及着重特写他们在这场戏里的表情变化,光是打在脸上的灯,就有3、4盏。
尤其是沈溪还是仰躺着要直视这些光线的时候,他要分神去想着自己千万不能条件反射性得闭眼,肢体的动作便会变得僵硬起来。
唐安礼没有说话,与沈溪不同,他是“看过”这部电影的,这场戏在原先的版本里,也是重点,尤其是钱小楼最后流泪的时候。
泪水顺着钱小楼的眼眶滑下,浸湿了他的浅琥珀色双眼,在整个暖黄色的光线中,灯光师尤为在他的脸上下了功夫。
在钱小楼落泪的瞬间,泪水夹杂着光线,就像流动的湖泊一样缓缓滴下——这一幕也一直是这部电影的经典场景。
这场戏无论是对于钱小楼还是孙诏,都是一个重要的变化点,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互相敞开心扉的时候。
孙诏第一次那么平和,而钱小楼也第一次那么勇敢。
“其实这场戏里,真正需要直视光线的只有最后一个镜头。”唐安礼说,“钱小楼沉溺其中的时候,并不会看向空中,他只会盯着孙诏。”
“而后面,随着感官的沉溺,他会眯着眼睛,或者说因为承受不住闭上眼睛,他或许会在那个时候留下眼泪,因为快乐也好,痛苦也罢……钱小楼的反应都是真实的,他最后流泪也是因为他又对孙诏说了那句话。”
“让孙诏和自己走。”
“孙诏什么都没说,只是更加用力的按住了钱小楼,那个床板都因为他的力气摇摇欲坠,而那一瞬间,钱小楼也突然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孙诏是不会跟他走的。”
“他走不了,他已经和南区连接在一起。”
“所以他哭,所以他留下了眼泪,只有这一次,他是为了自己哭,也是为了孙诏哭。”
唐安礼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不像讲剧本,倒像是很多年替沈溪讲题的样子,而沈溪也因为唐安礼的分析,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先前就是太在意钱小楼在每一个画面里的反应,过于在意那个对着镜头流泪的形容,所以反而变得不自然。
他转头看着唐安礼,“电影拍完之后我想回家一趟。”
“哪个家?”
唐安礼见沈溪的表情有些不解,便缓缓说道,“以前那个房子,房东准备出手的时候,被我买了。”
“无论装修还是内里的摆设什么都没变。”
有时候唐安礼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买下那个房子,他一边觉得自己不能影响沈溪的未来,一边又忍不住去回忆沈溪与他的过去。
所以那个房子里什么都没变,老旧的沙发,没有暖气和空调的屋子,睡起来有些硬的床铺,还有沈溪总是念叨着风太小的风扇。
仿佛只要他愿意过去,他就能触碰到8年前的时光,回头的时候,沈溪就会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电视,然后抱怨没意思。
当然,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他不敢接近沈溪,也期望对方不要来找自己,于是编造了一个蹩脚的谎言,就像他们的过去靠着“失忆”这两个字就能够完全擦去。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忘记沈溪,在沈溪入圈之后的四年里,他从来没停止过关注沈溪的消息,无论是那次的时尚晚宴,还是后来沈溪那些被他挡走的应酬。
然而沈溪这些都不会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唐安礼想。
沈溪不必承受这些不开心的过去和曾经的未来……他伸出手指,借着浴袍的遮挡,在沈溪的无名指上悄悄环了个圈——
“等拍完戏,正好天气也热了,我可以陪你过没有过完的15岁生日,陪你过没有过完的暑假。”
……
之后的那场戏沈溪几乎是一次过,尤其是最后睁着眼睛流出眼泪的那一段。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的眼眶慢慢往下掉,他看着唐安礼,那一瞬间,他就是钱小楼,即便是再天真,在那一刻,钱小楼也知道,孙诏是没办法跟自己一辈子了。
光打到沈溪的脸上,那些眼泪也晕染出了暖金色的光芒,明明一切都该是那么温暖,那么漂亮,钱小楼的心却在那一刻彻底破了。
也是那一瞬间,他才真的,彻底长大了。
他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被孙诏保护得好好的钱小楼,15岁那年父亲离开没做到的一夜长大,现在终于做到了。
那是钱小楼两种意义上的“成人”。
……
拍完这场戏的时候,沈溪和唐安礼还裹在毯子里。
沈溪的眼泪就像是关不掉的水龙头,唐安礼知道,这和上次沈溪的哭泣不同,他现在是真的把自己代入了钱小楼,真的入戏了。
而唐安礼到底不是孙诏。
他的手插在沈溪湿漉漉的发间,梳理着他淡金色的头发,“我不是孙诏。”
他在沈溪耳边说,另一只手又圈住了沈溪的无名指:
“你不是钱小楼。”
“我不会不说话,我会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