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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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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翌日,江云深请裁缝做嫁衣,宁阑珊正量着尺寸,赵焕章杵着拐杖,气急败坏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听到拐杖杵地的声响,宁阑珊倒是不慌不忙的换上一副哀愁的神色,扭身朝他望了过去。
“赵叔!”宁阑珊委屈的唤了声赵焕章,请他进书房,“书房里聊吧!”
进了书房,宁阑珊还未关上门,赵焕章便责问起了她,“阑珊,我们商量好的事,你怎么能临时变卦呢!”
宁阑珊没想到他能忍到第三天才来兴师问罪,但这也给了她想出理由应对提供了时间。
“赵叔,那日我是约了他的,他不去,我也没办法!还让他生了疑,这几日我出入都有他的人盯着,哪里还有自由!”宁阑珊蹙着眉头,用手帕擦拭着眼角,把受委屈的姿态表现的十成足。
赵焕章果然是知道那把枪的存在,逼问着她,“那木村先生给你枪呢?他时常来家里,你总能找个机会吧!”
“怪侄女没用,枪刚拿回来,就被他给发现了……抵着我的头,可吓死我了……”宁阑珊带着哭腔,为了让他信服,竟真的眼眶噙泪,恐惧又委屈的向他哭诉,“我提婚约之事,才让他平息了怒火,此事……我可是万万不敢再做了……”
“唉,你这般软弱,哪点像你父亲,难成大事……”那日在赵府,她表现谈吐不俗,赵焕章还对宁阑珊抱有期望,可今日她这副软弱无能的样子,却令他非常失望,只好带着怒意来,带着怒意走。
宁阑珊从书房出来,二楼走廊上的江云深和她搭话,“走了?”
江云深一直都在,他一早随裁缝来的宁宅,裁缝先给他量的尺寸,宁阑珊打了个喷嚏,他便上楼给她拿外套,就这个空档,赵焕章闯了进来。
解决了赵焕章前来找茬,宁阑珊松了一大口气,“他不走,难道还要留下来跟我这个窝囊废用午膳吗!”
江云深从二楼信步走下来时,裁缝拿着皮尺,正欲量宁阑珊的腰身,被他接了过来,自己上手替她测量。
身后突然有温热气息,宁阑珊忍不住脖颈一缩,便听到他的声音,“你同你表舅可联系了?”
提到此事,宁阑珊却是作了难,她和那位军阀表舅陈鸿济只是见过几面,要她开口和对方寒暄,并提出证婚人的请求,她不知如何是好,“我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江云深量好腰身尺寸,竟将她的腰轻带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搁在了自己的左肩,亲昵的说着,“我写好,你照着同他说便好,对他有利之事,他不会拒绝的!”
温存不过数秒,宁阑珊瞥见李管家进来,便立刻挣脱,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佯装翻看裁缝抄的尺寸,江云深却把她这些小心思都看在眼里。
宁阑珊将电话打过去时,陈鸿济正在自家庭院,敞着上衣躺在摇椅上品着秋茗,副官接了电话,从客厅出来通报,“大帅,有您的电话!”
难得的惬意被惊扰,陈鸿济语气有些不耐烦,“谁啊?”
“说是您的表侄女,钦云帮宁远衡的女儿!”副官将宁阑珊的原话转述,陈鸿济才从摇椅上坐起身。
“她?”陈鸿济见过宁阑珊,不过那是几年前,他路过泉港,前去拜访宁远衡,宴席之时,那丫头对他很是怯懦。
宁远衡病逝,他一早便听闻,但记恨着宁家往日对自己的冷淡,便也假装事忙,不去赴丧。
但此时宁阑珊打来电话,陈鸿济讶异之余,也有些愧色,接过电话,便是亲切客套了一番,“是阑珊呀,有几年没见了啊!你父亲的葬礼,我征战在外没能赴行,实在惭愧啊!”
宁阑珊这头听到陈鸿济的声音却是紧张万分,好在江云深一早就猜出他这番寒暄之词,为她提供了应对之语,“舅舅不必歉怀,父亲逝世突然,我也未能赶上见他最后一面……”
宁阑珊的话给了陈鸿济台阶,也不拖沓,直接将婚事告知于他,“父亲留下遗嘱,替我订好了婚事,夫婿姓江,我与他双方都无至亲在世,想请舅舅为我二人证婚!”
陈鸿济早闻宁远衡手下有位姓江的管事,年轻有为,很受他器重,想来这位侄婿定然就是此人。
如今,宁远衡不在了,他做了帮主,便是换了一番天地,既然对方主动示好,他也没有回绝的理由,何况他还想从泉港的码头走一些自己的私货。
陈鸿济于是很爽快的就应承了下来,“你的婚事,舅舅自然不失约,还得带上我的兄弟给你们撑足面子!”
“那就多谢舅舅了!”宁阑珊忐忑不安的心落了地,道了声谢,便挂断了电话,她对此人有恐惧感,自是多说一句,便心惊肉跳。
陈鸿济挂了电话,副官便不解的问了句,“大帅,你当真要去?”
“去,为何不去,宁远衡这一死,倒换了个聪明人,我得去会会我这个侄女婿!”陈鸿济虽不知道这位姓江的侄婿打得什么主意,但会通过宁阑珊和自己建交,想来也是个聪明人,随即便让副官去打听他的身世。
但江云深并未对外说过自己的出身,所以副官报给陈鸿济,也不过是泉港当地对他的一些言论。
陈鸿济从副官那里听说了樊沉一事的起末,心下一沉,“樊沉当年跟着宁远衡创建钦云帮,算是元老之一,手下弟兄少说也有数百人,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居然能逼得他丢兵卸甲的往山里躲,倒是有点本事!”
副官从泉港那边得到的消息,足以证明江云深的本事不小,就连宁远衡都十分看重,“宁远衡这几年很是器重他,据说还想让他做义子!”
“这倒不假,临了还把爱女许给他,既然他有心与我结交,这婚礼得给办的更响亮些!”陈鸿济正愁闽南的那些商贾不支持自己出兵湘军,这厢能借婚礼之事,让他们知道,自己结交了江云深,涨了新的势力,也算美事一桩。
“婚礼当天让闽报的记者也跟着去拍几张,要让闽南的商界名士都知道!”陈鸿济心生一计,想利用报纸,将此事传播出去。
此时宁阑珊并不知道,她与江云深的这桩婚事,打歪主意,为自己谋利的并不止她这位军阀表舅陈鸿济一人,更深的阴谋也在暗中悄然进行着。
宁阑珊卸下了与江云深的心防,对于成亲之事也由恐慌,转而紧张,并略有期待,毕竟这一生,她要江云深共度,是全新的未来。
江云深从绍九那里听来,时下正新潮拍婚纱照,他便特意请了摄影师,到宁宅来给他和宁阑珊拍照,他要给宁阑珊最好的婚礼,自然是不留遗憾的好。
江云深与宁阑珊具是第一次见对方洋装的模样。
宁阑珊一袭白色束腰长裙,香肩与锁骨微露,秀发盘起,束在耳后,头戴白色宽檐帽,难得艳妆,显得几分妩媚,此刻的惊艳,竟让江云深看的有些痴了。
江云深常穿长袍短衫,今日这身内搭衬衫,外套西装的模样,也是英挺秀拔,一贯中分的短发,也侧分梳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澈的眉眼。
婚纱照并没有宁阑珊想的那般简单,不知江云深是不是私下塞过银钱与摄影师,总是让她与江云深靠的近些,再近一些。
拍摄直至晚间,红霞透天才结束,宁阑珊褪了洋装,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江云深送走摄影师,便上楼来寻她。
“嘶!”正好瞧见她拔发簪,带到绕簪花上的乱发,疼的皱起了眉头。
手指相触的瞬间,宁阑珊抬头在镜中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江云深,他衬衫微敞,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正帮她梳理着缠绕的发丝。
取了发簪,她及腰的长发便垂下来,江云深执梳帮她理打结的发丝,贴耳询问,“可要再束发髻?”
“你会?”宁阑珊微微侧头,对他会束发颇感诧异。
“幼时有为母亲束过,她唱戏时,化妆描眉甚是久,我常会等到睡着,她怕我无聊,便教我束发!”江云深讲着与母亲的旧事,思绪虽飘远,但梳发的手却没有停下,“许久未做,莫要嫌弃!”
江云深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游走,动作却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倒是掌心的薄茧偶会碰到她的脖颈,慌乱抬眸在镜中望他一眼,又回避着对视,揪着自己的衣裙,不知所措。
江云深替她束好发髻,别上不缠发的白玉簪,神情破显得意,正等着宁阑珊的夸赞,岂料她竟在颈后又摸出一缕散发。
但宁阑珊并未笑他,而是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寻来剪子,将这缕散发剪了下来,用梳妆台上的红布绳系好,递给了他。
她唇齿轻抬,缓缓念出一行诗,“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他虽不似宁阑珊学识多,但也上过几年私塾,诗句何意,他一听便知,心下悸动,俯下身便将端坐的宁阑珊拥进怀里。
从江云深拥她入怀的举动,宁阑珊便知道,此事他作了真,便是信了,日后他便不会再疑心她与凌少白还有情,能安心的待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