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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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子声再见林之凰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
当然，这一次她仍旧姓林，却摇身一变，成了新来的翻译处处长弯月。
“这新来的林处真是美丽动人。”身侧的同僚自从昨日匆匆一瞥，便是念念不忘，酒会还没开始，就已经跃跃欲试，要同那位美人跳支舞。
董子声不作评价，手里拿着的一只玻璃杯，里面的JOHNNIE WALKER[1]清清透透。摇一摇，视线同样离不开原处的那个影子。
林之凰——哦不，也许现在该叫作林弯月。他记得再见时的那份震动，怔怔地几乎失态，而他叫她时，换来对方茫然的眼神。
她既然换了名字，自然不会承认与他旧识。
而现在，她站在钢琴边，撩着长指点着黑白键。
一袭红色长裙包裹窈窕身姿，浅灰色的毛呢坎肩，长发高高盘起，露出如玉脖颈，低笑着和弹琴的侍应生在聊着什么，还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呵……一点都没变。
他笑了一下，身侧人自然也是看到这一幕，再来有些不怀好意，“瞧着有意思。”
“别打坏主意。”他敛起笑意，冷声道。
对方摊摊手，“可不敢。早就听说，林弯月可是有个未婚夫的，还是个青年军官。”
知道的还不少，董子声看他一眼，忽然问一句，“是不是姓徐？”
很是惊讶，“认识啊？”
自然是认识。彼时都知道，青白帮的大小姐不能惹，不仅仅因为背后的帮派势力，还有军方的庇佑。当年她重伤离了萼城，如今再返，只是简简单单地来工作，谁会信？
谈话间，曲风渐变，乐台上的歌手唱着一首《快乐吧》，大家的视线都转到了舞池。
陆续涌出稀散舞女，集体拥着一个林弯月。
她一扬手解开了发带，卷曲长发垂在身后。
真的是很夺目，一点都没变。
举动恣意，舞步欢快，牛皮高跟踢踏作响，眉目之间仍是当年的骄傲神色。
“啊！”
掩饰不及的惊声尖叫，是场内的女眷，因为大家都看到舞池中央的那个人，是如何毫不在意地脱下了坎肩。
即便是蕾丝缀饰的宽领，遮不住自肩背处蔓延而上的狭长刀疤，更不用提手臂上那些深浅交错的烫伤痕迹。
“哎哟，这什么情况？”同僚压低声音对董子声道，“怎么看着像是……被审过？”
多么熟悉的手段，烫伤刀疤全都有，都是在看得见的地方，即便是过了数年，毫不消失。
董子声也知道，除了这些，李佛文还打聋了她的右耳。
一曲歌毕，再次换作低扬的曲子。原先兴致盎然的同僚已然退步，端着酒杯躲到了一旁，反而是他，步步走向那个焦点。
“林小姐，不知是否有幸邀请你跳支舞？”
发丝弯弯曲曲地缠在脖颈脸侧，她举手投足仍然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大小姐做派，“哦？请问……你是哪位？”
她举动出格，毫不掩饰自己的骄纵无礼。周围目光灼灼，她恍若不闻，甚至还在指尖微点着手腕处那一处深色的烫痕。
“昨日见过的，在下董子声。”
同样的银灰色亮面西装，内里同色的腹扣马甲，面容如玉，书生之气扑面而来。
仿佛时光逆转，一如初见。
她的动作果然一下停顿，再抬眼时带着玩味笑意。
“林弯月。”把手搭进了他递出的掌心。
转暗的灯光，她轻轻搭着他的肩头，微微扬起脸看他。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也许是过了太久，再见时甚至于比陌生人还要多一分踟蹰，满是朝夕不得知的沉默。
根本无法忽视的周身伤痕，刻意对着她的左耳低语，“好久不见。”
有意装傻，“什么？”
他不急不恼，“我是说，觉得我们，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一样。”
她四两拨千斤道，“这是董先生一贯的招数吗？想来是很多小姐都喜欢这样子的话。”
董子声淡淡笑开，不曾反驳。
此后一晚再无交谈。
隔天办公大楼再遇，深色呢子制服下，伊人面色如玉。
李佛文躲了前夜的舞会，却躲不了今次的正式见面。
本来时局动荡，这儿的主管人几次更换。新来的这一位不知两人昔日恩怨，很是和气地为双方介绍。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李处年轻有为，弯月自当学习。”
那般温婉得体，恨得李佛文只差咬碎一口牙。
而后他说，“林处看着似曾相识。”
“大家都是这么说。”她笑着同主任玩笑，“我母亲得知我得此美差，特地请先生同我算了一卦，那个先生说，我这是虎穴的凤凰出山，生死线上的华丽亮相呢。”
主任本就喜欢这样年轻的富家小姐，闻言更是欣慰。
只是，凤凰出山、华丽亮相，字字句句听得李佛文心间扎血。会议结束后他也是冷淡道别，即刻就走。
董子声旁观纠葛，并无劝言，等到离开的时候，却意外地被叫住。
不同于之前的故作冷漠，林弯月客气地伸出手，“董处，弯月初来乍到，今后请多多关照。”
他也随她性情，握住她的指尖，“林处太客气了。”
后来，才知道这话是多么有深意。
他再遇到林弯月的那晚，纯粹是意外。
从家中出来，刚刚坐上车子，另一侧车门被骤然打开。
林弯月一身浅樱色旗袍，裹着白色毛披肩，蔷薇辉石耳环如此耀眼。她侧身进来，自然地坐在了副驾，“走吧，董处。”
“你从哪儿来的？”他惊讶之余，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神出鬼没。
她面不改色，“从你家。”
细长的眼线，眼尾微微一挑，魅惑地可怕，董子声不免心动。
事发突然，但是绝对清醒。
刚刚接到的电话，资料室无故着火，他半夜才被从家中叫出。这样的时候，平空出现的林弯月，是多么的离奇。
他很冷静，只说了一句，“是你。”
她的笑意恍若明月清风，“什么是我？”
董子声不动，眼睛里夹杂着审视和晦暗，半分不作退让。
“快些，得去办公楼的，不是吗？”
他呵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林弯月依偎过来，并无矫揉造作，清楚地道出所有，“我整晚都和你在一起，对吗？”
他的目光并未让她难堪，甚至于越是看过来，她越是平静。
但她看得出来，表面如水温暖的男人，骨子里还是如冰一样的寒冷。即便当初她掉落地狱是由他解救，他也不会盲目地为她淌过血海刀山。
所以她只得说，“我遇到了麻烦，所以便来找你了。”
她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气，是她最喜欢的红买思干[2]。
董子声鼻尖萦绕着香意，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目不转睛地看他，脸颊梨涡乍现。
“因为我是林之凰呀。”
笑意中带着风情，而他也早就不像表面呈现的那样淡然无波。
毫不掩饰自己的过往，她其实本就不想隐瞒自己是林之凰的事实。之前的多次回避，不过是为了此时的点破。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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