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妖铃》汉霖

80、铜钱阵

　　半月方过，孤山之巅梅花盛放，其红白相间，似霞似雪。远看西湖细雨蒙蒙中，有红黄纸伞摇曳。伞下二女子，雨幕中尤为醒目。
　　二人低头私语，随之将伞收拢，扔于西湖水中。二女欣喜立于伞上，如扁舟飘荡，轻盈往孤山而去。
　　岸边人遥望湖中，突见红黄二女游弋，衣袂随风，身姿若隐若现，令人心醉神迷。
　　“此为仙子？或是妖魅？”岸边人惊呼。
　　热闹声中，二女突然旋转腾空，那伞随之升空，与二女一同腾云驾雾，片刻后轻盈地落于孤山上。
　　凉亭处，一男子手持酒壶，自斟自饮。
　　“赖公子在此独酌，可是在品味山水？”
　　赖公子抬头道：“正是。山林湖海，人生佳境，天地造化。”
　　三人围坐举杯共饮。赖公子吟道：“孤山之巅云雾浓，西湖之水映天光。”
　　红衣女子接道：“人生如梦亦如幻，且将诗酒醉乾坤。”
　　三人相视而笑，又举杯酒。
　　“不久后，杭州财富尽归我手，我等那时便离去，愿二位佳人陪伴左右，共度余生。”
　　红衣女低头黯然：“我为孤山梅花，孤山地气为我性命之气，离开此地我便凋零，命不长久。”
　　赖公子转向黄衣女，黄衣女决然道：“我无家可归，愿随公子赴天涯海角，只是需精气维生。”
　　“这世上多的是恶徒，取其性命易如反掌。”
　　三人话语间，破风声起，数影从暗处现身，正是渡济等人。
　　“你等刚才话语，我等可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四人近日西湖探查，恰逢二女湖中场景，遂跟随至孤山。一眼望去，黄衣女果然是黄颖。
　　黄颖眼中怒火燃烧：“当日你等烧毁菊园，令我无家可归。今日血债血偿！”
　　“我替佳人报仇！”话音刚落，铜钱从赖公子口中疾飞而出。
　　四人身形闪动，挥剑欲挡铜钱洪流，但铜钱如蝗，密集无比，剑刃竟难挡其势。
　　“世人皆贪财，试问谁能挡我这钱阵？”赖公子狂笑不止。铜钱化作铜网，铺天盖地砸来。
　　渡济惊呼：“速退！”
　　但为时已晚，四人已被铜网困住。铜钱紧密得丝丝入扣，四人形如笼中鸟，插翅难飞。
　　圆良性起，试图以蛮力破网，但铜网如有千钧之重，纹丝不动。
　　“二师兄且慢！此阵不可力敌，需以智取。” 墨缘道。
　　网外赖公子狂笑不止：“你等囊中之物，还妄想破阵？可笑至极！”
　　墨缘闭目凝神，感知周遭铜钱流动，发现铜网如丝线交织，隐有玄机，但见阵中一处，铜钱聚如泉涌。
　　墨缘心中一喜道：“此正是铜钱阵眼，破之则阵破，成败在此一举。”
　　渡济号令：“三剑合璧！”
　　三人剑指阵眼，剑气汇聚成光束，不断轰击，使得铜网紊乱，裂纹初现。
　　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久攻之下，铜钱阵轰然崩溃，铜钱纷纷散落一地。
　　渡济纵身飞出，高举收魂镜，但妖精竟已无踪。
　　玉静道：“红衣女自称是孤山梅花，孤山上梅花盛开，其真身必藏于山中。”
　　“孤山梅妖……”渡济扫视梅林。
　　四人踏入梅林，仿若穿越凡尘，古梅参天，枝头梅花犹如繁星。微风轻拂，梅影婆娑，幽香四溢。
　　复行至梅林深处，梅株渐繁，枝若灵虺，盘绕欲噬四人。
　　“诸位谨慎，此乃妖术！”渡济厉声示警，剑芒一闪，断其缠来之枝。
　　枝条看似柔弱，实则坚韧难断，且愈生愈众，斩击愈艰，似无穷无尽。
　　“我等当御风飞升，穿越梅林！”墨缘急出妙计。
　　闻墨缘之言，四人遂不恋战，身形疾掠于梅林密丛。梅林广袤无垠，林间梅花翩翩若雪，随风翻飞，伴四人疾行之气翻飞。
　　四人频调身形，或俯冲，或攀升，巧避枝条……半炷香后，一道曙光洒落，眼前忽现一座宫殿。
　　宫墙雕刻梅花，栩栩如生，犹如随风飘落；宫内壁悬梅花图，案置梅花瓷，毡绣梅花朵，尽显梅花之韵。
　　墨缘踏入侧殿，被壁上古画吸引。画中雅士坐于梅树下，梅树虬曲盘旋，枝头梅花怒放；树下仙鹤悠然站立，长颈高挑，羽毛如雪。
　　《梅妻鹤子图》，墨缘心念一动，忆及宋时隐士林逋。
　　林逋一生不仕不娶，惟喜植梅养鹤，自谓 “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人称“梅妻鹤子”，与陶渊明、严光并称三大隐士。
　　“算有见识，知梅妻鹤子。”宫殿内,女声似自梅花中逸出，柔魅诡异。
　　抬眼间，见梅妖身姿曼妙，长裙飘飘而出，步履间梅花落英缤纷。
　　原来，三百年前，孤山梅林遍布。梅花白如雪，香溢谷。林逋居此与梅为伴，不问世事。
　　一日林逋梅林漫步，忽闻幽香，寻香望去，见一女子舞剑于梅下。
　　林逋近前问道：“姑娘剑法高妙，师承何人？”
　　女子收剑而笑：“我为孤山梅花所化，名凌霜，剑法自是无师自通。”
　　林逋将信将疑，凌霜含笑而问：“先生笔下梅花生动传神，与梅花可有不解之缘？”
　　“我视梅花如同知己，其骨铮铮，不畏严寒，淡泊名利。”
　　凌霜感慨：“先生诗文深谙梅花神韵，真如梅花知己之言。”
　　说罢吟诵其诗文：“吟怀长恨负芳时，为见梅花辄入诗。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人怜红艳多应俗，天与清香似有私。堪笑胡雏亦风味，解将声调角中吹。——宋?林逋《梅花》”
　　林逋心生暖流：“姑娘谬赞，我心受梅花之美，以笔描述其魂。真知己，非止于识其美，更在于解其心。”
　　自此，二人常于梅林相聚，或赏梅、或品茶、或吟诗作对。孤山之静，二人之乐，如诗如画。
　　凌霜决意筑起梅花宫，以作二人相聚之场。每逢冬至，梅香馥郁，宛如花海，林逋于此写下无数诗篇佳作。
　　但相聚如梦，林逋寿限将至，眸中眷恋深邃：“凌霜，我时日无多，今来欲与你诀别。”
　　凌霜心颤，泪落如珠：“先生何出此言？”
　　“我知相聚短暂，但心甚满足。我留梅诗数篇，以为友情之证。愿你常守梅林。”
　　凌霜泣不成声：“我必守护梅林，永生不渝。”
　　林逋遂安详闭目，凌霜悲痛无尽。每逢冬至，凌霜执笔于纸，写下林逋遗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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