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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死之人,何惧? “奉天承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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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楼氏,为后三年,旁惑邪言,祸乱宫闱,难立中宫,今贬为庶民,赐鸩酒一杯,钦此!”
正阳宫中,楼月神色漠然的端坐在大殿正中,没有下跪接旨,只是那般静静的坐着,平静得好似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皇后姐姐……现在应该是民女楼月了,皇上的旨意已下,你还不接旨?”一个衣着华贵,满头珠翠的女子娇笑着开口道。
楼月沉默了好半晌,楼月才转眸望向她淡淡开口:“路子桓呢?”
“大胆刁妇!你怎敢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来人,给本宫重打五十大板再将这鸩酒给她灌下去!”
“是!”
身形健壮的侍卫们听到柳疏烟的吩咐,立即带着迫人的气势要将楼月从那高位上拉下来。
自打她失宠以后,那些踩低捧高的奴才们眼中便再无她,如今她已是一介废后,皇帝丝毫不念昔日旧情,他们也不会对她有丝毫怜悯。
“谁敢动我!”楼月拍案呵斥。
一拥而上的侍卫顿住了脚,楼月虽被废黜,但气势依旧,仿佛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袖中玉手不禁握成拳,脸上冷霜一片,柳疏烟急喝:“愣什么,快上啊!”心中腹诽这群蠢货,区区一个废后也能怕成这样。
若非担心皇上赶来,她也不会这般着急要弄死楼月,旁人或许不知,她还能不知?皇上虽下旨废了楼月,但那份情意却未泯灭。
“朕看你们谁敢动她!”
门外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侍卫们双腿蓦地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垂下头不敢看。
楼月听到这个声音,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泛起了波澜,望向那个逆光而来的男人,嘴角轻轻抿起,似是释然又似是悲伤。
“皇……皇上,您怎么来了?”
最惊讶的却是柳疏烟,见路子桓穿着朝服,便知他是下了早朝就匆忙赶来,一刻也未停歇。
柳疏烟心中暗恨,啐骂楼月一声贱人,不甘地看向一旁的鸩酒。
“都退下!”
路子桓眸光深沉,一双如鹰似虎的眼眸紧紧地绞在楼月的身上,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可是皇上……”
柳疏烟不甘,楼月这个贱人,她凭什么!?
“退下!”
柳疏烟被他的怒喝吓得身子一颤,心中再有不甘也不得不离开,路子桓的性子一向阴霾暴虐,阴晴不定,平常尚要小心伺候,更何况眼下。
“鸩酒留下。”
“是,臣妾告退。”
柳疏烟略微一顿,心中雀跃起来,不动声色地打点一切后,得意地瞥了楼月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手旁的鸩酒,楼月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露出浅浅的笑意。
“你还有什么要对朕说的?”路子桓神色复杂。
楼月没有说话,只是直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神情有些恍惚。
似乎他做了皇帝以后,他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了这样的对视,每每相见,他总是高高在上,而她,永远都以最恭敬的姿态匍匐在他脚下。
仿佛是被楼月这般冷淡的态度气到,路子桓的眼眸中燃起了怒火,“死到临头,也不承认迫害皇嗣,参与叛乱吗?还有……”
路子桓突然伸手抓住楼月的衣襟,眼中是散不去的阴霾,“为何要与朕的亲弟弟不明不白!”
楼月听着路子桓道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嘴角笑意未消,却徒增几分悲凉:“臣妾说了,皇上也不会免臣妾死罪,臣妾为何要说?”
“楼月,你好大的胆子,天子面前,岂容你这般说话!”
闻言,楼月竟轻笑出声,“将死之人,何惧?”
“好!很好!”路子桓看着楼月,眼眶渐红,她从前性子柔和,总是端庄大方,从来都没有忤逆过他,可如今,为了那个男人,她也与他拧了一回。
路子桓一步步走向楼月,居高临下睥睨着她,掩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好似在极力隐忍着。
“皇后,成武六年冬,朕初见你,在廊桥之下,那时你生涩惊惶,天真可爱,朕只望你一眼,情愫便生。”
路子桓叫她皇后,身子轻轻颤了颤,似是回到当年那个时刻,少年青娥,他一身玄衣,屹立在雪白之中,面带轻笑:“小姐萧声空灵,意境高绝,在下佩服。”
当日之事,历历在目,楼月眼中含泪,听得细致。
“成武八年春,京中成王叛乱,你一身红衣冒死出城为我送信。”
楼月的手紧紧握起,眼眸中渐渐有了几分湿润,立即将眼眸垂下。
那年成王叛乱,皇帝被囚宫中,百官被困大殿,她抓住时机飞奔出城,拼死将叛乱的消息传给当时镇守在西山大营的他,他才得以及时进京解救。因而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跃成为了京中身份最显赫的王爷。
由始至终,她一直默默陪在他身后,为他分忧解难,与他同度难关,最后祝他坐上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延和初年秋,大婚那晚你对朕说,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朕信了,可你又是如何对待朕的?”
楼月低垂着眼眸让路子桓看不透她的想法,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把钳住了楼月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在朕心里,你已不配母仪。”
楼月心中一痛,戚戚惨笑。
路子桓又道:“楼月,朕现在才觉得奇怪,你自幼身子骨弱,最不喜冬日出门,那日为何会出现在廊桥?京城叛乱全城紧闭,你一个弱女子又是如何出的城门?”
楼月的心仿佛被一把钝刀生生豁开,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感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原来他从来都不曾真正的相信她。
“我没有……”
尽管知道此时一切的解释都是徒劳,楼月还是强忍着下颌传来的疼痛,挣扎着发出了声音。
“没有?那你告诉朕,你为何屡次庇护路子遇,连脱簪求见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是不是你心中自始至终爱的都是路子遇!”
路子桓说到这里,整个人已经变得疯狂,他望着面色苍白的楼月,脑中立刻浮现出许多过往的画面,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拂袖转过身去。
“饮了吧。”
楼月望了一眼路子桓的背影,那样高大而不可攀,嘴角泛起苦涩,伸手拿起那杯鸩酒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哐当!”
酒杯落地碎成了一片片,就像楼月和路子桓之间的感情,已是破碎得再也无法弥补。
“路子桓……”
大殿里安静了许久,楼月望着那个至始至终背对着自己的路子桓,眼前尽是细碎的回忆。
一阵疼痛自楼月的腹中涌上,她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拭去嘴角的血迹,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鲜血再也遮挡不住从嘴角溢出,她倒在地上,戚戚然笑:“路子桓,你说你爱我,却从不信我,你给我皇后之位,不过是因为我母家已倒,手中无权无势,数算起来,是你欠我……”